第九百五十八章 妖啸天
就在林明全神贯注，以精细入微的操控破开一根铁链上的封印枢纽之时，在那冥蛇地脉深处、象征着九幽地冥蟒族最高权力与威严的一座恢弘宫殿之中，正进行着一场盛大而喧闹的聚会。
宫殿以巨大的黑色岩石与幽暗金属铸就，风格粗犷而诡秘，高达百丈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惨绿光芒的宝石，模拟着地底世界的星空。数十根雕刻着巨蛇缠绕图腾的巨柱支撑着广阔的空间。
此刻，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香气弥漫，人影幢幢，喧哗笑谈之声如同沉闷的雷鸣，在空旷的大殿内不断回荡、叠加，显得热闹非凡。
聚集于此的，都是九幽地冥蟒族麾下各大蛇人部落的首领、以及族内手握实权的长老。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完全是人形，只是瞳孔竖立，气息阴冷；有的则保留着明显的蛇类特征，如鳞片、分叉的舌头或下半身的蛇尾。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强横的气息，最弱者也有斗宗实力，其中不乏斗尊层次的强者。
他们推杯换盏，彼此交谈，脸上带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笑容，享受着美酒、美食以及美貌蛇女的侍奉，气氛看似一片融洽。
在大殿最深处，那高高在上的黑玉王座之上，慵懒地坐着一名身着华贵黑衣的男子。
男子面容颇为英俊，皮肤白皙，但眉宇之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阴鸷与冰冷，如同终年不化的寒潭。
他双目微闭，似在养神，又似在俯视着下方的芸芸众生。偶尔眼眸微微睁合间，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如同毒蛇的芯子般一闪而逝，带着致命的危险性，让那些偶尔偷偷瞥向王座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心头发寒，迅速避开。
他，便是如今九幽地冥蟒族的族长，妖啸天。
在妖啸天的身旁，两名身材火爆、仅着轻薄纱衣、容貌妖娆艳丽的蛇女，正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敬畏与谄媚，为他揉捏着肩膀与手臂。
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生怕引起这位喜怒无常的族长丝毫的不快。
酒宴正酣，气氛热烈。
“嗯？！”
突然间，那一直微闭双目，看似享受的妖啸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双眼陡然睁开！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眸之中，此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慌乱？
“封印……破裂了？！”
一个冰冷而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深藏在九幽黄泉之底、用于镇压和折磨妖暝的封印核心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竟然猛地一颤，然后如同崩断的琴弦般，彻底消失了！
那是他耗费巨大心血布置、连接着他灵魂印记的封印，除非被暴力破解或者核心枢纽被毁，否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族长，怎么了？”在妖啸天下方左侧首位，一名肩膀上盘踞着一条通体赤红、仅有尺许长短、却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毒气息的小蛇的老者，敏锐地察觉到了妖啸天瞬间的气息变化和神色异常。
此刻他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酒杯，以灵魂传音低声询问道。
这老者面目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正是九幽地冥蟒族的大长老，妖啸天最忠实的盟友和帮凶。
“镇压妖暝的封印……突然间破裂了！联系中断了！”妖啸天“腾”的一下从王座上站起身来，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阴寒，甚至有一丝苍白。
他也立刻以灵魂传音回应，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太致命了！妖暝若是脱困，对他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什么？！怎么可能！”闻言，大长老枯槁的老脸瞬间剧变，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捏碎。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封印的坚固程度他再清楚不过，而且深藏在九幽黄泉之底，有天然屏障和无数阴寒怪蛇守护，谁会、谁又能去破坏它？
难道是……那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妖暝自己？不，不可能，在那种环境下，他绝无可能积蓄到足以破坏封印核心的力量！
大长老毕竟是老奸巨猾之辈，震惊过后，立刻强行收敛了脸上的异色。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殿中那些依旧在谈笑风生、尚未察觉异常的长老和各部落首领，然后以更加隐秘迅捷的灵魂传音对妖啸天道。
“快！你立刻亲自过去查看！如果……如果让那妖暝真的逃出来，哪怕只是恢复一丝元气，以他对我们的仇恨和当年的威望，我们俩就彻底完蛋了！我先在这里稳住他们，找个借口敷衍过去，然后立刻调动心腹人手，以最快速度赶去支援你！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九幽黄泉！”
“放心……”
妖啸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令人心底发冷的阴森笑容，同样传音道。
“我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的。数百年前我能把他踩下去，数百年后，一样能让他永堕黄泉！他就算侥幸破封，此刻也必然是油尽灯枯，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话音落下，妖啸天身形微微一晃，空间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奢华的王座之上，没有引起大殿内绝大多数人的注意。
“呵呵……”见到妖啸天消失，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脸上堆起惯常的、看似和蔼实则虚伪的笑容，声音灌注斗气，清晰地传遍大殿。
“各位，族长刚刚接到一份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暂离片刻。大家不必在意，美酒佳肴管够，舞乐继续，尽情欢宴！待族长处理完毕，自会回来与诸位同乐！”
殿中众人虽然有些疑惑，但见大长老发话，也无人敢多问，很快便重新沉浸在喧闹的气氛之中。只是几位感知特别敏锐、或心思深沉的长老，眼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
九幽黄泉之底。
“铛！”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如同金玉断裂的声响，最后一根粗大的青黑铁链与山体连接处的封印枢纽，在林明那缕凝聚到极致的暗紫色火针的精准破坏下，彻底崩碎！
林明迅速收回火针，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涌出，将封印破解后、因为失去铁链支撑而差点直接瘫软倒入淤泥中的妖暝稳稳扶住。
“你刚刚脱困，体内斗气近乎枯竭，经脉骨骼也被阴寒之力侵蚀严重，此刻虚弱到了极点。毫不夸张地说，现在随便一位斗宗强者，恐怕都能轻易将你击杀。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恢复。”
林明沉声道，同时感应了一下妖暝的状态，确实糟糕透顶，若非其境界已至斗圣，生命力顽强得可怕，恐怕早就陨落了。
“哈哈……哈哈哈！”
然而，妖暝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与痛苦，他仰起头，发出一连串嘶哑却畅快无比的大笑声，笑声在这寂静的水底回荡，充满了重获新生的狂喜与积压数百年的郁气宣泄！
“没想到……没想到啊！我妖暝，居然真的……真的能够熬到这一天！能够亲眼看到这该死的锁链断裂！能够再次感受到……自由的气息！”
妖暝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触摸着那断裂垂落的铁链，眼中竟有浑浊的液体混合着血丝涌出。
大笑过后，妖暝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林明，那深陷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小友！不知尊姓大名？此等再造之恩，我妖暝……没齿难忘！”
“林明。”林明平静答道。
“林明小友！”妖暝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黄泉水汽，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与沉重。
“此番救命大恩，如同再生父母！我妖暝在此立誓，只要让我能够手刃妖啸天那杂碎，报仇雪恨，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日后你明小友但有所求，无论是需要何种天材地宝、功法斗技，还是需要我九幽地冥蟒一族倾尽全族之力相助，我妖暝，绝无二话！即便赴汤蹈火，也必为你办到！”
妖暝的话语中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浓烈到极致的感激与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有力。
这份感激，固然是源于他对妖啸天刻骨铭心的仇恨，但林明能感受到其中的真诚。
闻言，林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能够辨别出，这妖暝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折磨，心性或许变得偏激狠辣，但至少知恩图报这一点，应该不假。不是那种过河拆桥、恩将仇报的白眼狼。这让他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投资和冒险，看来值得。
屈指一弹，一个玉瓶便飞向妖暝：“先服下这些丹药，尽快恢复一些斗气，稳住伤势。此地绝非久留之地，妖啸天很可能已经察觉封印被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九幽黄泉，找个隐秘之处让你先行恢复。待你实力恢复至能够一战，我们再去找那妖啸天算总账！”
“林明小友所言极是！是我太激动了！”妖暝也是瞬间冷静下来，意识到当前处境的危险。
随即他也是毫不客气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直接将里面数枚散发着浓郁药香、品阶显然不低的丹药尽数倒入口中，囫囵吞下。他现在这状态，确实连自保都困难，更别提复仇了。
丹药入腹，顿时化为数股温热的暖流散开，开始滋润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脏腑，带来久违的舒适感。
虽然这点药力对于他斗圣级别的亏空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他恢复一些行动力，不再那般虚弱。
“走！”
见到妖暝服下丹药，气息稍微稳定了一丝，林明不再耽搁。
林明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斗气将妖暝完全包裹，同时自身斗气再次鼓荡。两人顿时化为两道颜色略有差异的水箭，如同逆流的流星，闪电般地破开重重黄泉之水，朝着上方那遥远的光亮处暴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