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0章 邺终

诡三国马月猴年第 3820 / 3959 章5,352 字

烈焰升腾,黑烟滚滚,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这似乎是曹氏的末日,很多人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感。

毕竟在山东中原,表面上士族大户豪强世家都是高举大汉天子的旗帜,口中都在高呼着仁义道德,但是他们喜欢用关中的物品,甚至将家中的资产偷偷的变成了骠骑的飞钱,存在了关中的倾银铺之中。

很多人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人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崩塌得这么剧烈……

丞相府内城的混乱与毁灭仍在持续,火势借助夜风越发猖獗,骠骑军的进攻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在曹氏核心丞相府上越勒越紧。

在一片狼藉的内堂中,曹丕像一头被逼到角落,伤痕累累却仍在龇牙的困兽,徒劳地试图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不断的发出有些混乱,甚至是有些前后矛盾的指令,让仅存的曹军亲卫组织防御。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破烟尘,扑倒在曹丕脚下,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颤抖,抖着手臂,指向了官廨的方向,『世……世子!陈……陈使君,他,他……他在官廨之中……自……自刎了!还留下了……绝笔书……』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曹丕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堤防。

曹丕先是一怔,似乎没能立刻理解这消息的含义。

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各种复杂情绪涌动而上,包括被抛弃的愤怒,计划彻底失败的挫败,对于生死的惶恐,轰然之间爆发了出来!

『陈群——!竖子!!误我!!!』

曹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面目扭曲得几乎狰狞,他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桌案,桌案上的各种器物泼洒一地,笔墨纸砚到处乱滚。

曹丕脸上抽搐,鼻孔张大,宛如疯魔,『无能之辈!误国庸臣!某早就该看出你颍川士人,徒有虚名,实则怯懦无能!是你!都是你!献的什么毒计?!筑的什么坚城?!守的什么邺都?!如今计穷身死,倒是一了百了!将这烂摊子,将这千古骂名,全都留给某来承担!你这懦夫!废物!某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

他状若癫狂,在内堂来回冲撞,比手画脚的指着虚空,仿佛陈群就站在那里。

他将所有失败的责任,所有积压的恐惧和怨恨,如同污秽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还有那些守城的将领!皆是酒囊饭袋!平日里高官厚禄,临阵却畏敌如虎!』

『那些冀州士族,首鼠两端,包藏祸心!若非他们,邺城何至于此?!』

『还有那些贱民!不知感恩,不念旧情,竞相投敌!皆是忘恩负义之徒!!』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啊!』

『该死!都该死!!!』

他咒骂着一切可以咒骂的对象,从已死的陈群到活着的将领,从离心离德的士族到背叛的军民,言辞恶毒,情绪失控。

然而,在这滔滔不绝的指责与推诿中,他唯独绝口不提自己。

不提他当初对陈群计策的赞赏与依赖,不提他刚愎自用,猜忌河北士族导致内部离心,更绝口不提……

那最终引燃这焚身之火的,是被他亲自下令投下的火把!

他逛夜店……

咳咳,错了,他那啥那啥,但是他还是个好孩子。

一阵近乎疯狂的咒骂之后,曹丕只觉浑身力气仿佛被渐渐的抽空,整个人虚脱地瘫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先前的癫狂与怒火渐渐褪去,现实如冰冷的潮水,重新一波波的撞到他的脸上,弥漫在他的心头。

曹丕颓然苦笑。

是了,那些被他视作牺牲的抉择,其中又掺杂了多少自我开脱的粉饰?

难道古往今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都是如此么?

哪一个不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想起那王莽之前的大汉天下,又何尝不是如此倾覆?

制度早已朽坏,官场贪腐成风,天下的财富粮帛,十成中有八成流入了不到两成的权贵豪强手中。贫者无立锥,富者田连阡陌,经济凋敝,民怨如积薪,一旦天灾降临,赈济便成了杯水车薪。更可恨的是,那救命的钱粮,经过层层官吏之手,竟被他们上下串联,巧立名目,转手便瓜分殆尽……

可最终呢?

王莽之时的弊病,难道光武之后就改变了么?

高高在上的皇帝,或是那些高踞庙堂的公卿,哪个不是清清白白地置身事外?

他们总是不甚明了,总是被蒙在鼓里。

一切罪责,自然有那些庸碌无能的臣子、包藏祸心的将领、不识大体的小吏来承担。

现在,轮到他来承担了……

只不过,不知道他算什么?

臣子?

将领?

还是……

小吏?

想到此处,曹丕顿时感觉浑身上下疲惫不堪,就像是那燃尽的怒火,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周边的火焰黑烟,以及似乎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如同冰冷的现实,将他重新拉回这绝望的境地。

曹丕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只见惶惶不可终日的寥寥近侍,以及窗外那吞噬一切的烈焰黑烟。

完了……

真的完了。

他踉跄着退到殿柱旁,缓缓滑坐在地,失魂落魄。

沉默了许久,曹丕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尽量用最平静的声调,对着身边的近侍说道:『去,去……取那,那柄短刃来……』

『短,短刃?』近侍瞪圆了眼,『世子,不,不可啊……』

『我叫你去取来!』曹丕忽然暴躁起来,嚎叫出声。

近侍浑身一颤,不敢多问,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内院,颤巍巍地取来那柄装饰华丽,锋刃雪亮的短刃,呈到曹丕面前。

曹丕接过这一柄镶嵌了宝石的短刃……

刀鞘上的珠宝,此刻特别的刺眼。

『仓……』

手上传来的冰冷的触感,让曹丕不由得微微一抖。

曹丕凝视着锋利的刃口,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从虚空之中汲取勇气,然后猛地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冰凉的刃锋紧贴着皮肤,激起一阵寒栗。

他闭上眼,手臂肌肉绷紧,试图用力——

然而就在刃锋即将切入皮肤的刹那,一种源自生物本能,对死亡和剧痛的强烈恐惧,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曹丕全身!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锋锐的刀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殷红的鲜血立刻顺着刃口渗了出来,带来火辣辣的尖锐刺痛感。

『呃啊!』

曹丕痛呼一声,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匕首从脖颈间移开,扔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捂着脖子上那道细微却火辣辣疼痛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

说生,说死,站着的时候,叉着腰说的时候,自然都容易。

可是现在真要自己动手……

曹丕眼眸之中,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惊恐与狼狈。

一次,两次……

他几次重新捡起匕首,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每一次都在那最后的关头,被对疼痛和死亡的极致恐惧所击败。

他终究不是那种能够慨然赴死的刚烈之人。

他贪恋生,畏惧死,所谓的尊严和气节,在切肤之痛和永恒的黑暗面前,不堪一击。

『给你!你拿着!』这般来回几次之后,曹丕忽然叫了起来,指着短刃,向近侍发出号令,『拿着短刃!杀了我!』

近侍跪倒磕头,『世子,世子……小人,小人不敢啊……』

『我叫你拿!』曹丕叫道。

那近侍斜着眼看了看曹丕,又看了看短刃,僵硬了一会儿,试着向短刃慢慢的伸出手……

曹丕忽然又暴怒起来,一脚踹翻了近侍,『该死!该死!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们都想要我死!都想要让我死!』

就在曹丕陷入自我厌弃与绝望的深渊,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后堂的帷幕被轻轻掀开。

卞夫人在一位贴身老婢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衣着依旧整齐,发髻一丝不苟,眼眸深处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重的忧虑。

她看着曹丕,看着自己这个狼狈不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儿子。

地上带血的短刃,曹丕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以及曹丕眼中流露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求生欲望……

一切都已明了。

卞夫人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也或许还有一丝早已预料的释然。

『子桓……』卞夫人的声音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气氛,『既然无意效仿古之烈士,又何必徒然逼迫自己,受这皮肉之苦?』

卞夫人走到曹丕身边,没有搀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同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刀剑加颈,非儿戏也。既然心中畏死求生,也是人之常情。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既然不愿以死全节,自当深思后事……』

这番话宛如甘霖一般,瞬间浇灭了曹丕心中那点残存关于死节的纠结,也给了曹丕一个台阶。

曹丕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找到新的借口,新的理由了!

『母亲……母亲大人所言极是!』曹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使命感,『某……丕并非贪生怕死!适才……适才只是想到,若丕就此舍身,父亲基业何人继承?弟弟妹妹们年纪尚幼,在这乱世之中,他们将何以自处?何以存续曹氏血脉?!』

曹丕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大』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因为怕疼而扔下匕首的人不是他自己……

『丕身负保全宗庙、护佑亲族的重任!岂能因一时意气,而置整个曹氏亲族于不顾?!对!某不能死!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父亲留下的血脉!是为了弟弟妹妹们的安危!要忍辱负重,以待天时!』

有享受,有地位,有权柄的时候,当仁不让。

要付出,要牺牲,要放弃的时候,敬谢不敏。

我是弱者,别人都要让着我,但是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弱者。这其实和插队者表示最反感的行为就是插队一样。

立场灵活多变,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愧疚感。

『来人!』曹丕挺直了腰杆,仿佛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尽管依旧带着一些颤抖,『准备白幡!告知城外骠骑军……某,丕为保全邺城军民,为护佑曹氏亲族,愿……愿降!恳请骠骑大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予以接纳!』

白色的布幡,终于在那浓烟与火光映照下,在丞相府的铜雀台上升起。

随着白幡的升起,丞相府高台之中残存的曹军兵卒军校,也失去了斗志……

一些人哭着,喊着,然后自刎而亡。

另外一些人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就像是丢失了魂魄。

还有一些人相互看着,重重的喘息着……

至此,曹魏政权倾注了巨大国力,由曹操麾下能臣猛将精心构筑、寄予厚望的北方核心邺城,在南城、北城相继以惊人速度易手之后,这河北之地中最大的堡垒,在经历了闹剧与悲剧后,最终以一面白幡,宣告了它的彻底陷落。

历时不过月余,这座曾经被称作固若金汤的雄城,便在外部的压力之下,在内部的腐朽崩溃中,土崩瓦解。

而曹丕,这个曹氏王朝继承者的表现,也和历史其他的封建王朝没有什么区别。无论开创者如何英明神武,若是后继者无能,怯懦且善于自欺,那么再强大的基业,也终将难以避免沉沦与覆灭的命运。

在丞相府西侧角门之内,一片忙乱。

如丧考妣的忙乱。

象征着屈降的白幡已在角楼升起,残存的曹氏亲卫面色灰败,丢弃了兵器,垂首立于两侧,让出一条通往府外的通路。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烟尘与焦糊气息,远处仍有零星的喊杀声和建筑燃烧的噼啪声传来,更衬得此地的压抑。

曹丕已换上了一身相对素净的深衣,努力挺直脊梁,试图在最后的时刻维持一丝体面,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与不安。

在他身侧,站着年纪尚幼、面容清秀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的曹冲。

曹植不愿意出来,只有年幼的曹冲似懂非懂的跟着曹丕。

曹冲仰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映照着远处未熄的火光,他轻轻拉住曹丕的衣袖,声音稚嫩却清晰,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阿兄,今竖白幡,启侧扉,欲降骠骑乎?昔父在时,尝言「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今何故异之?』

曹丕闻言,身形微微一僵,他低头看着幼弟纯真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触及痛处的烦躁,还有需要自我辩护的急切。他深吸一口气,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痛,像是表现自己是在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得已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决定,『冲弟年幼,未知世事之艰。夫大厦倾颓,非一木可支;狂澜既倒,岂只手能挽?今邺城已破,三台危如累卵,强撑徒增杀戮耳。阿兄此举,非为苟全性命于乱世……』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的时候,曹丕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周围一些面露悲戚的亲族子弟,侍从护卫,『实乃为保全我曹氏血脉,护佑尔等稚弱!若玉石俱焚,则宗庙隳矣,亲族何依?阿兄忍辱负重,正为此也!』

曹冲静静地听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并没有被曹丕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所迷惑。他歪着头,用更直接,也更尖锐的童声追问道:『阿兄欲存亲族,冲感佩焉。然则……』

曹冲小手一指门外那些面如死灰的曹氏军校士卒,『彼等将士,亦有父母妻儿,其亲族不欲存乎?阿兄既怜我曹氏之稚弱,何独不悯彼之孤独?』

曹丕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没想到幼弟会如此追问。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此辈不同!彼等食君之禄,担戈执戟,分当效死!受饷之日,即知有马革裹尸之险!此其分内之事,何足道哉?!』

曹丕的话,在他的观念里,没有错。

因为对于山东士族来说,兵卒的性命与家族的存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士卒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代价,而他们这些贵人的存活,则关乎『宗庙』和『血脉』。

曹冲听了这个回答,小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仰望着曹丕,『彼等食禄而效死,职也。然则阿兄与我等,食何禄耶?受何饷耶?何以彼等当死,而我等独生?冲愚钝,愿阿兄教我。』

『你……这……』

曹丕忽然后悔了,他不应该带这个十万个为什么跟在身边。

面对曹冲的这个问题,曹丕噎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

他们曹氏子弟,生来富贵,享尽荣华,何曾像普通士卒那样为了军饷而去拼命?

他们拥有的权力和财富,远比任何军饷都多,所承担的责任,本应更重。

然而在生死关头,他却用保全亲族作为自己怯懦求生的遮羞布,而将那些真正食禄效死的士卒及其家人的命运,视如草芥。

曹冲那纯净而困惑的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曹丕所有言辞的虚伪与逻辑的荒谬。

曹丕试图寻找说辞,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幼弟这直指核心的追问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曹丕避开了曹冲那清澈的的目光,含糊地哼了一声,『此事说来复杂……以后你长大了就懂了……』

曹冲撇撇嘴,也没有再追问。

对于曹冲而言,并没有太重的生死观念。在他那清澈的眼眸里面,倒影着邺城的火焰,黑烟,兄长的背影,以及那一面徐徐而来的三色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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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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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1章 北歌南炊困孤城,釜甑丝竹皆兵甲(第3802章 乡音未改军心乱,月照孤城刃影残。第3803章 朽木危城厦欲倾,人心蚁穴溃长堤。第3804章 霜蹄破梦寒光裂,一帜斜插万姓恫。第3805章 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第3806章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第3807章 心之忧矣,于我归处?第3808章 将恐将惧(加更)第3809章 式遏寇虐第3810章 靖共尔位第3811章 维民之章第3812章 视天梦梦第3813章 其命维新第3814章 挹彼注兹第3815章 如蜩如螗第3816章 邺承第3817章 邺转第3818章 邺启第3819章 邺合第3820章 邺终第3821章 既亟只且第3822章 射夫既同第3823章 周虽旧邦第3824章 谁谓河广第3825章 民之讹言第3826章 蜉蝣掘阅第3827章 不稼不穑第3828章 心之忧矣第3829章 悠悠旆旌第3830章 夙兴夜寐(加更)第3831章 外御其务第3832章 靡所止戾第3833章 流星第3834章 山林第3835章 惯例第3836章 萧瑟第3837章 小黄第3838章 大争第3839章 金蝉第3840章 主客第3841章 魂断第3842章 魄崩第3843章 殊死第3844章 慎存第3845章 挽歌第3846章 玉不琢第3847章 三思行第3848章 不知作第3849章 权轻重第3850章 不成器第3851章 临事惧第3852章 非诸侯第3853章 行必果第3854章 过不及第3855章 求诸己第3856章 萧墙内第3857章 非其位第3858章 令不行第3859章 民无信第3860章 诈如愚第3861章 好谋成第3862章 民免无耻第3863章 不相为谋第3864章 敬而远之第3865章 知其不可第3866章 杀身成仁第3867章 仁者不忧第3868章 名正言顺第3869章 分崩离析第3870章 迅雷风烈第3871章 不舍昼夜(加更)第3872章 道之不行第3873章 必也临事第3874章 好谋而成第3875章 行不由径第3876章 举直错枉第3877章 苛政猛虎第3878章 政者正也第3879章 何如之问第3880章 欲求则不得第3881章 必也正名乎第3882章 和而不相同第3883章 好谋而成事第3884章 所将欲歙之第3885章 毋意毋必固第3886章 多见则阙殆第3887章 观其有所由第3888章 知止而不殆第3889章 君子当不固第3890章 见贤思齐焉第3891章 隔沟望可乎第3892章 知其不可而为第3893章 敬鬼神而远之第3894章 听其言观其行第3895章 有朋自远方来第3896章 欲速者事不达第3897章 礼之用和为贵第3898章 先有司举贤才第3899章 庶矣哉既富矣第3900章 既富矣何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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