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自我惩罚
“嗯。我不想。”
如此轻盈，却如此笃定。
如此简单，却如此强韧。
也就是一句话而已，卢卡斯的心绪却在安森的注视之中重新凝聚起来，灵魂深处迸发出一股坚韧的力量。
然后，安森笑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卢卡。这是你欠我的。”
小小的调侃，带着些许打趣。
卢卡斯却想起小时候的安森，不管不顾、蛮不讲理，如果爸爸妈妈拒绝他的请求，他总是能够在卢卡斯这里找到突破口，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站在那里耍无赖，他总是轻易败下阵来。
猛地，鼻头一酸。
但这次，卢卡斯嘴角的弧度反而轻轻上扬起来，“好。”
安森握紧拳头压低声音庆祝了一下，“哦耶。”
卢卡斯的喉咙深处涌动低低的笑声。
安森满脸认真，“我说真的。”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梦魇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冲垮防线，但我现在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至少我知道那个秘密的真相了。”
“所以，如果我需要帮忙的话，我会呼救的，”
“还有……”
长长吐出一口气。
“卢卡，我想，你需要和爸妈谈谈。”
卢卡斯满头问号，指着自己的鼻子，“难道不应该是你吗？”
安森轻轻耸了耸肩，“我应该谈什么？我对那件事依旧没有任何记忆，难道我告诉他们，嘿，我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了，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所以，你们放心吧。”
“你觉得，他们能放心吗？”
好像……有一点点道理。
“卢卡，这是你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但你们却从未谈起过。”
“我知道，我才是受害者，但我们不应该忘记，受害者的家庭也一样感受到了心理创伤，你们也是受害者。”
“事情发生之后，你们从来没有交谈过，这不正常。”
“从那天在医院里的事情来看，你们不交谈却不意味着你们已经彻底遗忘，恰恰相反，你们的伤口一直都在那里。”
“你应该告诉爸妈，说我最近行为异常，我好像察觉了什么，你们应该探讨一下对策，这样你们三个人就能够坐下来真正面对那件事，而不是假装事情不存在，哪怕是争吵也好，至少你们愿意正视伤口。”
卢卡斯：……“你在让我说谎。”
安森，“对。这不就是你的日常工作吗？”
卢卡斯满头黑线。
安森放声大笑起来，他几乎能够看到卢卡斯额头上爆跳的青筋，连忙刹车，“只有你们率先解决了问题，等我面对问题的时候，你们才能够伸手帮忙，而不是问题浮出水面的时候，你们之间先争吵一番。”
卢卡斯满脸迟疑和困惑地看着安森，“为什么你如此坦然地自称受害者，然后在那里指手画脚我们应该如何如何？”
这不对劲。
安森轻轻耸肩，“我说了，我没有任何记忆。”
卢卡斯的视线停留在安森的脸颊上，细细地观察着，这次终于相信了安森。
卢卡斯终于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所以，你害怕吗？我是说，潜意识里……”
“不。”安森摇摇头，“为什么我需要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而捆绑住自己？我不是受害者，我的意思是，我曾经是，我不想一直都是。”
“而且。”
安森略显迟疑，但终究，话语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那里。”
这才是安森内心的真正依仗。
从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疏离和戒备，到现在一步一步卸下心防，这一路走来，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并且默默祈祷你们一直都在，而不是像大部分家长一样，‘嘿，你十八岁了，你二十一岁了，我已经受够了，你赶快滚出家里，自力更生，我们需要开始享受自己的人生’，耶稣基督，为此我一直在祈祷。”
显然，这是吐槽。
卢卡斯无语地用视线余光瞥了安森一眼，“哈。哈。”
那干巴巴的笑声反而是让安森畅快地笑出声，心情格外明亮，这让卢卡斯沉甸甸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些许。
今晚，对卢卡斯来说，并不容易，他的整个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现在开始酸痛起来；但现在，风暴似乎过去，心绪找回平静。
曾经，他如此恐惧那些记忆重新被唤醒，那些梦魇可能再次伤害安森。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也许，安森是正确的，他们应该正视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恶魔，否则他们永远没有办法真正地继续前进。
“安森，索尼哥伦比亚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冷静下来，卢卡斯找回理智，不动声色地往外抛出一个重磅。
准确来说，这才是卢卡斯此次前来哥伦布的真正原因，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居然遭遇安森的伏击。
安森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索尼哥伦比亚？还能怎么办？要么就是‘蜘蛛侠3’的时候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他们一笔，要么就是干脆利落地拒绝续集提案坑他们一把，否则呢？”
“你不会准备以卵击石吧？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
卢卡斯，“我是什么风格？”
安森，“冷静。客观。理性。以数字看待问题。”
卢卡斯，“的确如此。但这同样也意味着，公正公平，我们损失的，必须找回来才对。你不会认为我允许他们把你当作玩具一样随便对待吧？”
这次，安森真正地意外了，“卢卡，那是索尼哥伦比亚，好莱坞金字塔顶尖的公司，你准备怎么办？”
卢卡斯，“当你把它当作一个巨人看待，你需要仰视他，无从入手；但是，如果你把它当作一个结构看待，你就会发现，它也只是一堆数字而已。”
“如果索尼哥伦比亚不赚钱了，你觉得董事会愿意出手卖掉公司吗？如果索尼哥伦比亚运营决策连连出现失误，你觉得首席执行官还可以继续保住工作吗？”
“索尼哥伦比亚是一个巨人，但巨人也同样会倒下，而且不止一种办法。”
这些事情，不是安森所擅长的，但他依旧能够从卢卡斯的话语里徐徐勾勒出一副恢弘蓝图。
安森不由感叹了一句，“可是，卢卡，这值得吗？”
卢卡斯，“没有人应该那样对待你。”
轻描淡写之中，却能够捕捉到一抹杀气。
卢卡斯转头看向安森，“还是说，你心软了，认为我们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安森嘴角往下一拉，露出一抹笑容，“我只是认为，没有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因为一件事和一家公司对抗，但你是正确的，不应该把公司当作一个整体，拆分开来之后，事情应该能够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