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敢于出手
埃德加挂断电话，坐在原地，细细地琢磨起来。
谈话，自然不可能直接刺向关键，而是在随随便便的日常之中抓住碎片，从看似普通的事件之中寻找蛛丝马迹，最后寻找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迹象。
基彻和曼高德刚刚出现在索尼哥伦比亚，尽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出行目的；但他们进入会议室仅仅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气氛略显怪异。
然后，曼高德就挂断了埃德加的电话。
如果——只是一个假设，如果索尼哥伦比亚的首席执行官迈克尔-林顿把安森当作一个重要筹码，牵制住安森就相当于牵制住艾米-帕斯卡尔。
那么，是否有可能把“与歌同行”当作一个工具呢？
毕竟，“与歌同行”也不是什么重点瞩目的项目。
甚至更进一步，也许迈克尔-林顿根本不看好“与歌同行”这个项目，他不认为这个项目值得投资，试图把项目砍掉，并且进一步压缩艾米-帕斯卡尔手里的筹码；而安森只是一个发动的借口？
认真想想，“与歌同行”这个项目兜兜转转十年却始终没有进入真正制作阶段，迈克尔选择这里出手也是合理的，以此来制造艾米“屡屡作出错误决断”的局面；并且顺带坑安森一把，浅浅地报仇一下。
事情，有一点点意思。
埃德加以为自己会赞同迈克尔，顺水推舟地劝说安森脱身，摆脱这个怎么看怎么无法确定的项目。
然而，揣测出如此可能性之后，埃德加反而站在安森这一边。
根本原因在于，迈克尔是一个商人，他对电影的考量完全是项目经理模式，纸面分析一些客观条件，以数字的方式判断成败，但他对电影本身没有太多了解。
这样的迈克尔-林顿，优点在于客观理性地就事论事，经营一家顶尖公司需要这样的冷静和专业。
而缺点则在于对电影一无所知，电影不是数字，从纸面分析应该成功的电影扑街扑到亲妈都不认识的情况数不胜数，电影市场的确存在一定规律，但规律的根植土壤依旧是电影本身。
重点，还是在于平衡二者之间的关系。
埃德加相信迈克尔的判断，毕竟他自己也倾向于这一侧；但埃德加更加相信安森的直觉，特别是在经历“公主日记2”事件之后，他认为自己应该相信安森。
所以，他们应该怎么办？
嗒。嗒。嗒。
埃德加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在不同可能以及不同方案之间快速审视了一圈。
然后，埃德加拿起电话听筒，开始忙碌了起来。
连续拨打一系列电话之后，最后埃德加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一切，正如所料——
没有接听。
埃德加并不意外，反而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
埃德加又拨通了第二次，这下干脆转入语音信箱。
埃德加没有留言，挂断，然后又拨通了第三次。
终于，电话接通了。
“嘿，埃德加，抱歉，正在开车。”曼高德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迟疑和慌乱，显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竭尽全力展露笑容却还是在微微颤抖的尾音之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埃德加反而显得格外轻松，“依旧在那条隧道里吗？”
洛杉矶哪里有那么长的隧道，三十分钟也找不到出口？
事实上，曼高德和基彻依旧在索尼哥伦比亚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个人抓头发抓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思绪。
曼高德嘿嘿地干笑两声，“没有，没有。早出来了。”
埃德加也没有打算戳穿曼高德，直接切入正题，“导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和制作公司讨论了合作，但暂时还没有签署协议，是这样吗？”
这一句话，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第一，埃德加没有直接提起索尼哥伦比亚的名字。
第二，埃德加话语的重点在于，“没有签署协议”。
曼高德是聪明人，慌张归慌张，但他品味出了些许潜台词，马上顺着埃德加的话语连连点头肯定。
“对，依旧在讨论中。”
埃德加仿佛完全不知道两位詹姆斯和索尼哥伦比亚的拉锯，“那就再好不过了，你知道，安森真心喜欢这个项目，并且真心期待能够完成这个角色。”
“如果有必要的话，安森愿意牵线，为剧组寻找一些投资。”
曼高德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基彻。
基彻没有听到埃德加的话语，不明所以。
曼高德连忙打开免提，听筒里传来埃德加的声音。
“……安森自己也担任过制作人，他知道导演、制作人和电影公司之间的拉锯，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拍摄一部优秀的作品，但电影公司唯一在意的是制作成本以及票房收益。”
“安森非常清楚，像‘与歌同行’这样的剧本在电影公司的眼里可能就是一个麻烦，他们不在乎什么约翰尼-卡什，也不在乎什么琼-卡特，那些都已经是历史，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电影看起来不卖座。”
“这是一场灾难。”
短短一番话，基彻已经有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想法，眼眶里氤氲一股热泪，种种想法在胸腔里激荡。
“当然，我们总是能够寻求焦点影业或者探照灯影业的合作，传记电影完全符合他们的市场定位；但显然他们比电影公司更麻烦，需要剧本完完全全按照颁奖季奥斯卡模版完成创作，那也是灾难。”
基彻在电话这一端疯狂点头，这些年的憋屈和痛苦终于找到了知音，那些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是安森的话，安森愿意尊重每个项目的特色，每个剧本、每位导演、每位演员，他们不需要演变为好莱坞公式里的又一个模版，而是按照自己的性格与棱角完成发展。”
“所以，安森非常乐意把你们推荐给一家全新制作公司，来自硅谷的资金，缺少经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但恰恰因为没有经验，所以他们愿意相信制作人和导演，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
“你们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他们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们。”
从头到尾，埃德加没有提起索尼哥伦比亚的高层斗争，也没有提起索尼哥伦比亚可能正在压迫两位詹姆斯；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完成推荐，为曼高德和基彻提供一种可能。
尊重两个詹姆斯的骄傲之余，又给予了解决办法——
一切，堪称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