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理所当然

三十分钟而已，演出时间并不长。

更何况，幸福的光阴总是格外短暂，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只是沉浸其中，眨眼之间就已经结束。

“……谢谢，演出到今天为止。”

没有长篇大论，安森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表演。

小酒馆里，有两位观众端着酒杯上来，热情而欢快地称赞安森今晚的演出，并且询问安森是否有唱片——

这一幕，安森并不意外。

此前在欧洲街头巡演的时候也是如此，人们驻足欣赏演出，如果喜欢的话，那就购买一张唱片收藏。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在千禧年交界的当下，尽管数字音乐正在冒头，但人们依旧热衷购买实体专辑。

不仅是收听习惯而已，同时也是一种收藏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文化构成，黑胶唱片、随声听、收音机等等，聆听音乐缓缓流淌而出，哪怕不能随机选择自己喜欢的歌曲，取而代之地，却能够静下心来，一整张专辑从头到尾按照顺序聆听完毕。

正是因为如此，当歌手制作专辑的时候，他们必须考虑到整体性和完整性，甚至歌曲的排列顺序也至关重要。

一张专辑，就是一个整体，一个概念一个故事。

二十年后，这样的习惯渐渐被改变被打破被颠覆。

因为数字音乐的便利性和快捷性，导致人们往往没有足够的耐心聆听一张完整专辑，而是随意选择自己喜欢的歌曲；自然地，越来越多歌手把重心放在主打曲上，专辑的整体质量滑坡，愿意购买实体专辑的群众又越来越少。

最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任何一种文化的变迁，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背后往往带有时代的烙印。

当安森回到千禧年的时候，他曾经认为自己会不适应，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数字音乐、没有流媒体、甚至就连交通的便利性也退化，生活里处处都能够感受到“不方便”。

现实，却并非如此。

安森不仅完美适应，而且老实说，他更加喜欢现在的生活——

一切，显得更加真实。

最明显也最直接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结。

当网络的便利性越来越明显之后，人们常常隐藏在网络背后，以一个昵称和一个头像，在虚拟世界里展开交流。

久而久之，现实生活里面对那些真实存在的人反而变得不自在不舒服起来，以至于现实世界里的社交距离越来越明显。

然而，现在不同。

看着眼前两张热情洋溢的脸孔，如此真实又如此亲近，从眼神和笑容里能够清晰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显然，他们真心喜欢今晚的演出。

安森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我暂时没有发行任何作品。”

“你应该。”那个长发披肩的年轻人说到。

一旁，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也满脸认真地看着安森，“的确，这样的优秀音乐应该被更多人听见才对。”

长发年轻人连连点头，“就好像八月三十一日乐队一样。金子终究会发光的，你们这样才华横溢的人们值得更多关注，更重要的是，我们值得更好的音乐。”

真诚，热烈，纯粹。

安森的心脏也跟着舒展开来，“谢谢。希望有这样一天；并且希望那天到来的时候，我们能够再次相见。”

简单寒暄客套两句，安森稍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迈开脚步，朝着安妮、杰克他们的座位方向走去。

脚步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靠近，安森已经能够看到安妮眼睛里的明亮光芒，这让安森的嘴角上扬起来。

“嘿，晚上好。”

安妮猛地一下站立起来，却因为太过着急，差一点就把整张酒桌掀翻——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桌面，安森也手忙脚乱地扶住桌面，旁边三个人则满脸惊魂未定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空气，凝固了一秒。

安森长长吐出一口气了，总算是避免了一场灾难，“所以，今晚进展如何？一切顺利？”

安妮反而深深呼吸一口气，“你是说，我刚刚差点把桌子掀翻的这件事吗？我猜，我们应该询问一下当事人。”

一个小小的自嘲，成功化解尴尬。

安森顺势看向旁边三个人，看到啤酒洒落出来，大家手忙脚乱用纸巾擦拭的模样，展露一个笑容，“如果有人需要使用卫生间的话，最好现在过去抢占位置。”

一直在旁边细细打量细细观察的杰克，因为小酒馆里灯光并不明亮，始终有些怀疑，现在终于能够确定。

一个上步，张开双臂，热情洋溢地拥抱住安森，甚至如同树懒一般，跳到安森身上，扒拉住安森的脖子。

满心欢喜。

“嘿，伙计，我就知道是你。”

一边嚷嚷着，一边转头看向克莱尔和瑞恩。

“我告诉过你们了，是安森。”

“哦，糟糕，他现在是詹姆斯-邦德，正在执行秘密任务，抱歉，007，我猜想，我们应该乖乖闭上嘴巴，不应该戳穿你的马甲。”

欢快，活泼，热情，顽皮。

尽管平常杰克一贯如此，情绪高涨的时候，如同烟花一般肆意绽放，旁人着实不容易跟上他的节奏。

但今晚，略显夸张。

就连安森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杰克宛若龙卷风一般，浩浩荡荡地呼啸而过，以至于安森脑袋一蒙：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环节？

今天，是安森和杰克小半年以来的首次碰面，不要说碰面了，就连电话或者留言也没有。

准确来说，这是安森在“蜘蛛侠2”剧组拍摄现场受伤以来，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杰克从头到尾没有前来探望安森，并且计划背后捅刀抢走安森的角色。

然后，就是现在了。

一切就好像眼前这一幕一样，从上一秒到这一秒，事情衔接不上，中间缺少一系列环节，却一步到位——

杰克整个人悬挂在安森身上。

所以，这就是杰克的反应，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仿佛他和克里斯滕的争吵没有发生，仿佛今年夏天沸沸扬扬的换角事件和他无关，仿佛他们依旧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朋友？

事情，是不是有一些不对劲？

然而，再看看杰克，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热情友善，一时之间，安森也不确定应该称赞杰克演技出色，还是应该怀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安森哑然失笑，拍拍杰克的后背，“小心，我可没有练过芭蕾，下一秒可能就是两个人一起自取灭亡。”

一句小小调侃，刹那间让气氛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