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小肚鸡肠

终于，杰克轻轻一跃，双脚回到地面，但右手依旧搭在安森肩膀上，“所以，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这个问题，顺序有些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询问你们吗？你们闯入我的游戏故事线，破坏我的任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眼前的排列组合，安森着实没有任何头绪——

他们，又是如何聚集到一起的？

视线，最后还是落在安妮身上。

安妮心领神会，“试镜。我们刚刚结束一个试镜；现在外面风雪交加，街道上根本找不到出租车，与其顶着糟糕天气回家，不如先找地方暖暖手脚。”

然后，一直在旁边细细打量并且没有掩饰自己目光的克莱尔，举起右手，用食指放在眉尾轻轻一点。

“克莱尔-丹妮丝。”

安森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还没有进行基本的自我介绍呢，克莱尔正在用这样一种方式发出提醒。

“安森-伍德。”

克莱尔流露出好奇的眼神，“我以为你是勒维恩-戴维斯。”

安森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表演名字的人。其他人哪怕注意到，往往也因为不认识而转身抛到脑后，你居然准确记住了名字。”

克莱尔一幅不置可否的表情。

安森注意到旁边的瑞恩-菲利普，表情变幻莫测蠢蠢欲动，他望过去，正准备向瑞恩做自我介绍。

然而，被打断了。

“这重要吗？”杰克横插一杠，直接把话语拦截下来，“你还没有回答问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安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杰克——

表情自然，亲密热情，没有任何隔阂。

如果不是杰克演技已经出神入化，那么就是他真心实意地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难道是一个误会？

克里斯滕误解了杰克的意思？又或者沟通出现失误？

不，不是。

如果一切是误会，安森躺在医院病床之上的时候，就不应该只有克里斯滕前来探病，杰克全程隐形。

如果没有问题存在，克里斯滕就不会在事情发生之后不久和杰克分手；而且杰克没有前来询问安森、没有出现在剧组、甚至一通电话也没有拨打。

事情，不对劲。

当然，安森可以陪着杰克演戏，假装一切都好，继续虚与委蛇地延续塑料友情，掩饰表面的太平。

当然，安森也可以不闻不问，自己一个人在背后揣测，哪怕已经不再是朋友也依旧维持表面和平。

在好莱坞，不是一贯如此吗？

准确来说，在名利场寻找真正的友情，本来就是一件蠢事，在这里，没有背后捅刀子就已经是好朋友了，站在利益面前众叛亲离的故事早就不稀奇了。

他们都不是孩子，没有必要那么天真烂漫那么幼稚简单。

然而，安森不想。

重活一次，依旧在那里端着架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带着面具，用虚伪的笑容隐藏自己的真实，那太辛苦了，也太悲哀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坦然，诚实，直率——

至少，他不想辜负自己。

这场戏，他可以配合演出，他没有一开始就针锋相对地刻意区别对待杰克，而是试图融入现场气氛；但他选择拒绝这样。

于是。

安森抬起下颌，眼睛清亮，“秘密任务，自然需要保持秘密才对。”

“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在意。”

“杰克，我受伤住院的时候，外面那些新闻沸沸扬扬的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恶意揣测，安森不想先入为主地预设答案，然后被愤怒蒙蔽双眼地盲目展开指责和攻击，他选择光明磊落地抛出疑惑，并且把回答和说明的机会交给对方。

空气，微微一凝，可以明显察觉到，视线聚集。

然而，略显意外的是，杰克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满脸无辜，脱口而出，“什么事？”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没有内疚没有紧张，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他的真实反应。

反而是安森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难道真的是误会？

但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安森愿意为自己的胡乱揣测道歉。

然而，不等安森开口，这次反而是始终保持沉默的瑞恩突兀地开口打破局面，“是不是你试镜‘蜘蛛侠2’的事情？”

杰克一愣，看看瑞恩寻求确认，而后又满脸狐疑地看向安森，“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不会吧，就这？”

那眼神、那表情，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和意外——

整整慢了一拍，安森才意识到，杰克是真心的。

那不是误会，而是真正发生的事情，但杰克真的不认为那是什么事儿。

显然，对于从小在好莱坞长大并且耳濡目染的杰克来说，那不是问题，从来都不是，所以他无法理解克里斯滕的愧疚、也同样无法理解安森的沮丧。

在他眼里，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一件小事吗？

此时，安森继续追究继续计较，反而显得小肚鸡肠。

甚至安森自己也有短短一秒产生自我怀疑：

难道是他自己小题大做了？难道是他自己戏精上身了？难道是他自己在那里上演了好一出大戏？

也许，他不应该追究。

也许，他应该接受这就是好莱坞现状。

也许，他应该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把这件事翻页。

也许，他应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然而，一秒，就只是短短一秒，安森就重新坚定起来——

他不会因为杰克的理所当然而怀疑自己，更加不会因为杰克的理直气壮而开始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误。

煤气灯效应的那套把戏，对安森来说，不管用。

他不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但他同样不认为这件事“不值一提”。

安森坦然地迎向杰克的目光，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孔，“是的，就是这件事。”

杰克微微一愣，有点荒谬有点意外还有点好笑。

“安森，你不是认真的吧？就这么一点点小事吗？”

杰克转头看向其他三个人。

“当时，安森意外受伤，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归片场，所以，索尼哥伦比亚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他们联系了我，询问我是否对这个角色感兴趣，我点头表示肯定，并且参加了试镜。”

“安森，你不会认为我应该为了你，拒绝这次机会吧？我们是朋友，但我没有高尚到为你牺牲自己的职业生涯。”

“所以，你为此受伤了吗？”

“拜托，伙计，这只是一件小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甚至已经想不起来了，你居然一直记到现在？”

字字指向安森，安森不应该追究、安森不应该耿耿于怀，仿佛安森才是犯错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