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觐见与交谈
巍峨而洁白的祭坛上，红龙皇帝将目光投射下来，给人以莫大的压迫感。
在那轮太阳的照耀下，皇帝的眼神中透出莫名的神圣、庄严，让艾德里安隐约有种直面太阳神化身的敬畏感。
“你终于来了，艾德里安。”
威严的声音从红龙的喉咙中传来，宛若雷霆的轰鸣般沉重，开口的那一刻，便有硫磺味的炙热气息扑面而来，令他近乎窒息。
“塞琉西王国福尔纳领伯爵艾德里安，觐见安泽塔与色雷斯的合法君主、执掌费安索北方的君主、燃烬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凯修斯陛下。”
艾德里安连忙半跪在地上，原本想要行法德兰标准的贵族礼，却在慌张之下用出了太阳神教会内部的教礼。
他身后的罗尔夫见状大惊失色，但也立刻回过神来，躬身跪地，向这位物质界最强大的君主行礼。
此刻的艾德里安低垂着头颅，注视着自己从下巴滴落到白石砖上的汗水，心中已然是掀起一阵滔天波浪，充斥着震惊、激动，甚至涌现出莫名的惊喜。
那位皇帝竟然知晓我的名字？
他只不过是塞琉西王国的一位毫不起眼的伯爵，在燃烬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前，他的领地连一点水花都掀不起来。
更何况在这位足以媲美半神的皇帝面前，他引以为傲的超凡圣武士的实力也不值一提，如同蝼蚁一般轻易便可碾碎。
艾德里安实在想不出，这位身为红龙的皇帝到底有什么理由关注自己，甚至亲自将他召见到这里。
“免礼，起来吧。”
红龙皇帝的话语打断了艾德里安的沉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德里安便感受到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将他硬生生地托举起来，连一点对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微微抬头，却见到远处的红龙皇帝神情平淡，只是略微翘起其中一根爪趾。
艾德里安满脸惊愕，有些茫然无措地矗立在原地，一时语塞，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何等的力量！
若是这位红龙皇帝对自己产生敌意，恐怕也只需要按下那根爪趾，那股无形的伟力便会将他碾成肉饼吧。
这位圣武士甚至连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无法提起。
因为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同藐小的蚂蚁面对高大的巨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艾德里安，我知道你应该对现在状况感到很疑惑。”
凯修斯语气平淡地说道：“但不必紧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说出来，放心吧，我不会像那些五色龙般要了你的命。”
艾德里安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为关心、也必须知道的问题：“陛下，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对抗拜龙教会？毕竟您的身份.”
“毕竟我也是一头五色龙，甚至还有‘龙王子’的传言，按照常理，我应该是提亚马特的眷属，对吧？”凯修斯轻笑一声，接过了他的话。
“请陛下饶恕我的冒犯。”艾德里安紧张地低下头来，额上汗涔涔的，特别是在听到“提亚马特”这个梦魇般的名字时，他的呼吸都慢了几拍。
“放心，我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我只问你——你在帝国境内感受如何？伊斯达利亚是个怎样的地方？”
艾德里安回想着刚才见证过的一幕幕景象，认真地说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繁荣富庶、规模庞大的城市，这里的新兴事物令我叹为观止。”
“诸多互为仇敌的种族竟然能相安无事、竟然有序地生活在一起，这在我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
红龙皇帝满意地颔首，又接着问道：“那拜龙教会统治的地区又是如何呢？”
艾德里安想起了塞琉西的种种惨剧，忍不住摇了摇头，神情严肃、面露悲悯地说道：“惨不忍睹。”
“在那里，五色龙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而龙裔又凌驾于除五色龙外的种族之上，所谓的法律、规则，都是一纸空文。”
“在那里，一头成年龙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走在大街上的人类塞进嘴里，也可以随意闯入富商的宅院中，将所有财宝劫掠一空，将其中居住的人类屠戮殆尽。我曾亲眼目睹一头绿龙从天而降，将一位十来岁的半精灵少女吞噬。”
“可对于这种事，拜龙教是不会管的，他们会打理好一切，将受害者、目击者都污蔑为亵渎神祇的罪人。”
说到这里，艾德里安的语气由悲戚、哀伤转为愤怒，喉咙轻微颤抖。
“而龙裔也横行无忌，为非作歹，他们杀死一个人类只用赔偿三枚银币，而人类若是不小心冒犯他们，挖去眼睛、砍掉手臂都是寻常的事情。”
“每逢七日，拜龙教会的信众们便会举行祭祀仪式，将所谓的‘有罪之人’投入祭坛或者龙兽繁育场，使他们成为祭品和食粮。
人们哀嚎、哭喊，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只能乞求自己不会被邪教徒选中，甚至有人为了活下去主动投身于邪教。”
说到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充斥着悲伤、愤懑的双眼中透出一抹绝望之色。
“我想.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对于五色龙的统治水平，凯修斯深有了解，在这些残忍暴虐、目光短浅的领主的狭长竖瞳中，这些弱小的人类连牲畜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块会移动的肥美的肉。
饿了便去啃上一口，也不为了充饥，只是为了品尝弱者的哀嚎，毁灭的快感。
提亚马特并不是如此短视的神祇，但祂很难将这些邪恶的五色龙管束起来，更何况对祂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个——脱离地狱，降临于物质界。
这样祂便能以神祇之躯君临费安索，成为这里至高无上的君主，恢复远古巨龙的荣光。
凯修斯用爪子轻轻叩击着地面，语气锵然道：“这就是我与提亚马特的区别，我想要建立一个国力强盛、人民富足的帝国，实现我心中的伟大蓝图。
无论是人类、矮人、精灵还是提夫林、食人魔，无论种族、无论信仰，只要能给帝国带来益处，我都会将他们视为子民。”
“而提亚马特？祂只是想成为统领一切的神，将五色龙作为祂的国民，将其他的所有种族都当成奴隶。不，如果利益足够，祂甚至可以轻易抛弃任何一头五色龙。”
艾德里安被他的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感叹道：“陛下，我从未见过您这样的红龙。”
伴随着轻微的震颤，凯修斯用那粗壮的四肢支撑着躯体，缓缓从祭坛上站起身来，那双遮天蔽日的宽阔龙翼伸展开来，熠熠生辉。
艾德里安、罗尔夫两人只觉一座雄伟的山岳拔地而起，朝他们压迫过来，巨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在内，给人以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凯修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沉声说道：“我绝不会成为提亚马特的奴仆，燃烬帝国也绝不会成为五色龙的猎场。
因此——我别无选择，只能与拜龙教会为敌，与五色龙后为敌！”
望着满脸傲然的红龙，艾德里安对他的话语已经是深信不疑。
毫无疑问，这位凯修斯陛下的确是位高傲尊贵、志向远大的皇帝，而他选择与那位五色龙后、恶龙之母为敌的决心也可见一斑。
在这短暂的交谈中，艾德里安也深切感受到了这位皇帝的魅力。
若不是早就皈依了阿曼纳塔教会，他恨不得当场举剑，向对方宣誓效忠，成为光荣的帝国公民。
不过现在，他的心情也起伏不止，颇为激动。
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位燃烬皇帝真的要全力以赴地对付拜龙教会！
这样一来，塞琉西终于是有了一抹希望，从这场充斥着哀嚎、哭泣与鲜血的惨剧中脱离。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压抑的心情，艾德里安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出他心中第二个想要知晓的问题：
“陛下，为什么是我？”
不光是艾德里安，随行罗尔夫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在来到燃烬帝国前进行了多次讨论。
原因很简单，在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的实力根本就微不足道。
就不说帝国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在大陆上展现出赫赫威名的燃烬军团了，就是城外全副武装的提夫林巡逻队他们都未尝能敌过。
燃烬皇帝到底要找他们做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艾德里安的伯爵爵位吧？
面对艾德里安的询问，凯修斯却是抬起龙爪，指向这位圣武士的身体。
顷刻间，一股金色的光辉被唤醒，艾德里安的额上浮现出中间画着一张面孔的日轮圣徽——那是阿曼纳塔教会的圣徽。
“这是.”
艾德里安惊讶地低下头来，只感到一股暖流涌入血管，身体被朦胧金光包裹，变得轻飘飘的，悬浮到半空。
“阿曼纳塔在上！这难道是太阳神的旨意？”艾德里安的神情激动起来，眼中金光涌动。
凯修斯悠悠的声音传来：“在狂妄者的愚行下，太阳神已经陷入长久的沉眠，而你被如今执掌永恒光辉之堡的天使选中，将成为教会的拯救者——或者说圣者之一。”
在原本的历史中，圣武士艾德里安被尊称为“身披阳光的无畏骑士”。
在一次战斗中，他的战友尽数覆灭，上百位邪教徒、几十头龙兽将他围困，面对这生死绝境，艾德里安却觉醒了太阳神力，以一己之力杀了出去。
自此以后，艾德力安带领着反抗军与拜龙教鏖战数年，高举神圣法德兰旗帜，集结金属龙族、天堂山、卡山德王国等多方势力，一度成为提亚玛特降世中最大的阻碍。
不过凯修斯最擅长的便是化锦上添花为雪中送炭，在拉拢关键人物的同时得到最大的那份好处。
金光散去，艾德里安满脸激动地半跪下来，说道：“陛下，感谢您唤醒我体内的神力种子，让我重新感受到阿曼纳塔陛下的恩赐——”
“陛下.”
突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语气猛然一滞。
面前这位燃烬皇帝可是亲手覆灭了色雷斯王国、占据了日出之城，甚至杀死了“天使之王”威尔汉姆，他对阿曼纳塔教会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凯修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着，轻声说道：“你是想说色雷斯王国的事情吧，看来外界对我的诽谤和误解.还真是难以消弭。”
他略微低头，用审视的目光望向艾德里安，沉声问道：“你当真以为——是我覆灭了色雷斯王国？”
“我久居南方，未见实情，实在不敢妄加揣测。”艾德里安紧张地低下头来，汗水再次从额上淌落，顺着下巴滴落到地面。
红龙皇帝却打了个响指，一道恢弘的魔法影像浮现在艾德里安面前。
在那影像之中，黑色的太阳高悬天空，无数身披铠甲的魔鬼宛若阴云般聚集，大地皲裂，其中涌出一条条缠绕着烈焰的锁链。
那位威尔汉姆陛下却出现在那轮亵渎的黑日之前，他的羽翼漆黑，面目狰狞可憎，猩红的双眼中透出无尽的疯狂。
而在他的对面，红龙皇帝昂首挺胸，展开那双宽阔的双翼，其背后悬挂着一轮红日，仿佛被红龙托举，向大地挥洒出万丈金光。
此刻，似乎燃烬皇帝才是正义的一方、是太阳神真正的化身，而那位天使之王却成了来自于地狱的魔鬼、罪恶的堕天使。
“这，这怎么可能？”
望着眼前的景象，艾德里安瞠目结舌，不禁喃喃自语。
——在他的心目中，那位威尔汉姆可是阿拉贡一世的次子，流淌着神血的存在，怎么会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
凯修斯却颇为惋惜地轻叹一声：“我原本与那位威尔汉姆陛下神交已久，两国相安无事数年，只可惜”
“他被地狱蛊惑了心智，竟然与扎瑞尔交易，用千万子民的性命来换取自身力量，要让整座奥古斯特沦为地狱的灵魂牧场。”
“我心有不忍，却不能坐视这样的人间惨剧发生，只得强忍心中疼痛，率领帝国军队前去讨伐，代阿曼纳塔陛下惩戒那位被力量迷惑心智的疯癫君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