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半夜说书
“老鼠再狡猾，还不是被我们给揪出来了！”
扔出兽皮地图的戒律黑巫，脸上戴着的，是一张青面獠牙的凶神面具。此刻面具的眼眶中，跃动着两束愤怒的火光。
他狞声笑道：“这群巴鼠，以为离开楚境，我们就拿他们没有办法了。却不知道我们早在第一次截获了他们的飞讯灵波后，就集中人手展开破译。只要他们的飞讯灵波不变，无论在哪里传讯，我们都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只可惜他们离了楚境，让我们的巫阵，无法破译出他们飞讯的内容……”
另外几个戒律黑巫，齐齐看向了这人，等待着他的命令。
戴着凶神面具的戒律黑巫，仔细盯着兽皮地图看了半晌，做出决定：“逃回巴国的那群老鼠，不必去管，有人会收拾他们！”
他抬起手，指向代表商陆的小黑点。
“这只逃到了姜国的漏网老鼠，必须拿下！大王早有命令，别的巴鼠都可不管，但是这只巴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要带回王宫，进献王前。”
“是！”
几个戒律黑巫齐声领命：“我们这就动身，前往姜国，将他拿下！”
戴着凶神面具的戒律黑巫却并不着急，冷静分析道：
“从这里赶往姜国，便是日夜兼程，也要数日才能抵达。
近段时间，因为坊间传言，姜国对我等防范甚严，想混进去，得费些周章不可！
咱们虽然通过飞讯灵波，锁定了巴鼠。但飞讯灵波只能维持两三日。一旦这只巴鼠，在过后几日里，不再飞讯传信，咱们将失去他的踪迹……”
几个戒律黑巫齐齐点头，情况确实如此。
飞讯灵波不可能一直存在，那只巴鼠一旦有所警觉，采取措施，将消散的更快。
但是他们没有着急询问该怎么办，因为他们知道，领头之人定是有了办法。
果然，戴着凶神面具的戒律黑巫，很快作出安排：
“立即唤醒我们在姜国的暗间，让他们立即赶往老鼠出现之地。告诉他们，尽量活捉，若实在无法，死人也行，但必须得保证全尸！这只老鼠，对于大王是有大用的！”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根据此前的情报分析，这只巴鼠的修为在七品通天境。不过他在傩巫一道上，颇有些独到之处，据说是能请动神力降临。让暗间行动的时候谨慎些，请勿轻敌！若是觉得没有把握，就藏于暗中盯梢，等待我们赶到！”
“是！”
“明白！”
其余几个戒律黑巫纷纷拱手领命。
一个戒律黑巫，忍不住在此刻提了一嘴：“要不要通知玄衣卫那边？”
戴着凶神面具的戒律黑巫，当即声音一冷：“通知他们做什么？一个通天境的小老鼠，难道我们还拿不下？要让他们来抢功？”
提议的戒律黑巫，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吱声。
随即，几个戒律黑巫齐齐掐诀念咒，祭出身上的骨质巫器，与潜伏在姜国境内的暗间进行联系，传递命令。
完了后，他们或是驾起黑云，或是御使巫器，朝着姜国的方向飞去。
姜国境内，商陆并不知道他与子鼠巡狩等人的飞讯传信已经暴露，更不知道戒律黑巫正朝着姜国赶来，就连潜伏在姜国境内的楚国暗间也被唤醒。
结束了与子鼠巡狩等人的传信，商陆陷入了沉思。
虽然子鼠巡狩他们也不明白，巴国朝堂为何会突然与楚国止戈结盟，共讨邓国。但商陆还是从子鼠巡狩讲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些讯息。
对于讨伐邓国的事情，大祝是知情的。
但是大祝没有阻止巴王。
不知道是阻止不了，还是被说服了……这具体的原委，恐怕是牵扯到了某些机密，这才让大祝没有在传讯中明言。
就是不知道，能让大祝改变主意的，会是一件什么事？
难道楚国这边，真的开出了莫大好处，让大祝都拒绝不了？
商陆在好奇的同时，心中不知为何，还隐约有些担心。
短暂的沉吟过后，他拿定主意：“得尽快返回巴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又传了一道飞讯给子鼠巡狩等人，提醒他们多加小心。
吕阳第一个回信：“我们都回到巴国了，还用小心什么？倒是你，一日没有回国，都得保持警惕！楚国这些年里，可是往周边诸国安插了不少密谍，小心别给缠上了。”
相比他，子鼠巡狩的回答则是要简单许多。
甚至没有发语音，就是短短三个字：“知道了。”
商陆看到这条飞讯，却微微颔首。
“看来巡狩对于这事，也是心存怀疑的。”
既然子鼠巡狩有防备，商陆也就放下了心，不再多言。
至于吕阳，搞不清楚状况也没有关系，有子鼠巡狩和公输灵在，怎么也不会吃亏。
收起无常令，商陆继续以儒生的身份赶路，打算从西北方向，绕过邓国，返回巴国。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商陆赶在天黑之前，进了一座县城。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游历的儒生。若是连夜赶路，就算不遇到妖魔鬼怪，叫姜国的夜不收发现，也会惹来许多麻烦。
还是寻个地方歇脚比较好，顺带还能让祸心盏再吃点欲望，进一步提升威力。
进了县城，商陆没有去住客栈，而是到了城中县学。
与巴、楚两国不同，姜国没有独尊巫道，县城里面虽然也有庙宇，但庙祝并非朝廷官员。
反倒是县学、府学，承担起了类似巴、楚两地，县里巫庙，府中巫院的职责。
商陆作为儒生，哪怕不是姜国的儒生，也是能去县学借住，只是需要缴纳一笔费用。
他之所以选择县学，而不是城中客栈，则是听了吕阳的话后，得到了提醒。
既然姜国这里，藏着有楚国派来的暗谍，那就不能不防！
县学在姜国的地位不低，就算真有楚国的暗谍，识破了他的身份，也会心生顾虑，不敢轻易动手。
同时商陆选择在县学借住，还有一个原因——县学离着城中的勾栏瓦舍很近。
近到只有一墙之隔。
县学的红墙之外，便是城中最有名的青楼。
县学里的学子，每日推开窗，便能看到隔壁楼上，摇曳的婀娜身姿。
“真会做生意，这跟少林寺旁边开商K，有什么区别？诶，不对，人少林寺都不用在旁边开商K，据说自己庙里就有尼姑……”
说好的少林宝刹，女人勿入呢？
搞半天，不是怕女入了寺庙，会乱了和尚的修行，而是怕女人进去后，会不安全啊……
商陆在心头腹诽着，随后又笑了起来，暗道：“这县学建在勾栏瓦舍旁边，倒是方便……”
瞥了眼飘在身旁的三娘，他赶紧解释：“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方便喂养祸心盏，可没有别的妄念。”
三娘知道，他便是有贼心也没有贼胆，连哼都懒得哼，只是剜了他一眼。
商陆嘿嘿一笑，迈步走进县学。
用身份凭证登记，缴纳了一笔钱后，拿到了房牌钥匙。
在县学仆役的带领下，商陆来到学舍，找到了他的房间。
打开一瞧，面积虽小，却还是个单人间。
学舍里，几乎都是单人间。
毕竟住在这里的，不是南来北往的修行之士，就是县里比较有天赋，通过了县试、需要为府试加紧学习和修行的年轻人。
单人间对于他们来说，更为合适。
不过学舍里的房间，相互挨得很近，若有异情发生，一声呼喝，便能让四下皆知。
“多谢小哥带路。”
商陆摸出几枚铜钱，塞到了县学仆役的手中。
钱不多，却让对方乐得喜笑颜开，连声道谢，拍着胸脯道：“贵人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小人必将竭尽全力，为您办妥。”
打发走了县学仆役，商陆进到屋里。
关上房门后，三娘立刻现身，掐诀念咒，唤出一道阴风，将屋里的尘埃与霉气尽数卷走，随后又开始整理床铺被褥。
商陆没有站在一旁干看，同样是加入到了干活的行列中。
夫妻搭配，干活效率大大提升，很快就将这间学舍收拾妥当。
眼看时辰尚早，商陆没有着急练功休息。
方才仆役带他来的路上，他已经打探过了，这县城里的宵禁时间，是从亥时三刻开始。
现在离着亥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出去转转，顺带踩点。
今天晚上，肯定是不能让祸心盏进食，得等到明天，临走之前，再做此事。
如此，县城里面就算有人生疑，展开调查，他也都走了，不会被缠上。
至于身份，他还有好几个，大不了，到了下一处城镇再换。
出门之际，商陆看到了几个同样借住学舍的人。
凭着巧舌，他只用了几句话，便与这伙人拉近了感情。
这些人都是打算去太墨学宫听讲的。
“我等打算去饮酒，太白兄要一起吗？”对方邀请道。
化名“太白”的商陆，摇头婉拒：“小弟不胜酒力，就不去扫兴了，而且今日初来，还想在这城里四处转转。”
“是在城里四处转转，还是去隔壁风流啊？”
几个新朋友哄笑，但也没有多劝，与商陆一同出了县学后，便拱手分别。
商陆很快在勾栏瓦舍转了一圈，对于这里的热闹情况很是满意，就是不知道明日白天，会不会也有这么多人。
叫他没有想到的是，在瓦舍中，居然有说书人，在讲着“齐天大圣”的故事。
“没想到大圣的故事都传到了姜国。”商陆既惊又喜，这才想起，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顾得上查看那本小说家的笔记了。
也不知道笔记里的“孙大圣”变成了什么样，是否有给自己带来除了变化术外的新神通？
惊喜之余，商陆也没有忘记向有功之臣夸上一句：“柳泉，你做的不错。”
虽然柳泉没作回应，但商陆知道，他肯定是听见了的。
商陆停下脚步，在瓦舍外听了片刻，却发现这里讲的“齐天大圣”，居然还是魔改版。
虽然大圣还是一只猴子，却没有抡着金箍棒到处乱砸，反而是用起了阵法机关之术——
“且说那大圣，布下巫阵结界，困在阵中的妖鬼，仿佛世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巫阵结界中，又有无数恶煞滋生，乌压压如黑云压城，要撕碎了那群妖鬼！”
“好嘛，大圣不玩棒子，玩阵法了。”
商陆摇头失笑，在感觉荒诞的同时，也觉得这个事情很合理。
任何事情，经口耳相传都会变味，更别提是说书人口中讲的故事了。
许多时候，他们听个只鳞片爪，记住主角的名字便够了。
剩下的，全看各自发挥，往各种各样的故事里生搬硬套即可。
这里的说书人，至少还是讲的孙大圣打妖怪的故事，没说给你编一段孙大圣寝取铁扇仙的风流事……
在县城里面转了一圈，选定了几处适合喂养祸心盏的位置后，商陆回到县学的学舍，盘膝坐在床上，催行《上善若水心经》。
这套功法，十分契合明心境的修行，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时间转眼来到半夜。
因为住的县学，又是用的儒生身份，商陆没有在子、丑两个时辰内，行通神之法，仅仅只是拿出祭魂台，点香祭祀。
即便没有通神，也没有催行移花接木玄功，商陆还是凭着五脏庙，在几位神祇收走香火供奉之时，偷偷截留到了几缕神力。
这些神力都不用商陆操心，五脏庙就会自行将它们吸收转化。
丑时结束之前，商陆收起了祭魂台，继续催行《上善若水心经》。至于小说家笔记，他打算等到明日赶路的时候再看。
《上善若水心经》虽然只是一个残篇，但不仅能养气炼神固精，更能缓解疲劳，完全可以代替睡眠。
很快，商陆就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
踏入明心境后，他入定、出定的速度都大有提升。
而且，哪怕是进到了入定状态，也能通过天人合一，感知到四周的情况。
大约两刻钟过后，商陆忽然听到，在学舍外，有声音传来。
这声音飘忽不定、忽高忽低，仿佛鬼语。
偏偏讲的内容，让商陆很是耳熟。
“却说那齐天大圣，布下巫阵结界，雾气弥漫间，就将巴鼠困于阵中！霎时间，便与世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成了那瓮中的老鳖，是插翅难逃；又似那热锅里的游鱼，是干蹦跶没活路喽！”
这是……说书人在讲故事？！
大半夜的，哪里来的说书人？又讲的什么鬼故事！
商陆猛地睁开眼睛。
却发现自己四周，升腾起了茫茫一片迷雾。而四周除了说书人的声音，再无其它动静。
这是……将我困入巫阵结界了？！
商陆眉头一挑。
没等他呼来狂风，吹散障眼迷雾。远处那隐隐约约的说书声，却是骤然变的又急又促：
“阵中恶煞突生，神兵急降！只为取那巴鼠性命！”
“轰——”
茫茫迷雾中，猛然撞出了一片身影。
有狰狞的恶煞、威猛的神兵。
势汹汹、急吼吼，从四面八方，直扑商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