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血雾怪眼
诡异魔音的污染性极强。
哪怕是明心境修为之上的人，没有特殊的手段抵抗，也会被污染了神智，坠入疯狂。
甚至修为越强，越容易遭到污染。
凶地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太墨学宫成员，多半就是在这一过程中，遭到污染，发生诡变的。
商陆的反应极快。
在乱神魔音刚起的刹那，他就在心头骂了一句娘，同时全力运转《上善若水心经》。
不止如此，他还强行征用了“枯骨”里面残留的几缕神力，以尸山上枯萎的桃叶为符纸，拿地上乱淌的污血作墨，飞快地画出了几张清净符。
却没用，而是捏在手里，防备着在情况不妙时，将它们激活。
同一时间，在五脏庙里，阴阳一气钟“铛铛”作响，清脆的钟声干扰着诡异魔音的侵袭。
而肝、肺、脾、肾四尊神像，则是绽放出了青、白、黄、黑四色光芒，齐齐涌入到了心神像里，助力心神像释放出来的火光熊熊烈烈，与《上善若水心经》一起净化心神，焚烧污染。
虽然被血雾“吸食”后的神尸骸骨，只剩下了微弱的神力，但在此刻，在商陆的“龙虎炁”催动下，依旧是幻化出了龙虎之象。
一龙一虎，守护在了商陆的识海中，爆发出龙吟虎啸，冲散了诡异魔音的污染。
而在商陆的手背上，土伯印与无支祁的水滴刺青，齐齐浮现。
两股强大的力量涌入到了商陆的神魂中，为他所用，供他差遣。
在这一系列的加持下，商陆扛住了诡异魔音的污染，没有坠入疯癫，更没有出现诡变。
甚至他还借机弄清楚了诡异魔音的来历。
这魔音，就是来自于神尸。
这位神祇，在当年的那场恐怖灾变中，被彻底的吓到。
祂不仅是被血雾给彻底抽干了力量与生机，还由此陷入到了癫狂之中，扭曲了认知。
在这位神祇的眼里，笼罩并掠夺了整个世界灵气的血雾，既不是什么域外天魔，也不是什么邪门的手段。
它就是天道的化身！
只有天道，才能让众神竭尽全力，都抵挡不住。
只有天道，才能让一切的努力，都化作泡影！
太墨学宫的人，就是被这位神祇扭曲的认知给污染影响了，才会认定了血雾就是天道降下的“净化”。
甚至他们比神祇还要坠落的彻底，直接是臣服了血雾“天道”，更喊出了要顺应“天道”，迎接新一轮净化，开创出新的纪元的口号！
若是商陆没有扛住污染，只怕也会跟这些太墨学宫的人一样，在诡变中被扭曲认知，污染心志，将血雾视作天道，将屠戮掠夺当作净化！
扛住了污染的商陆，惊讶的发现，明明神祇已经化作了枯骨，祂的宝地也变作了尸山，可是这段记忆却没有结束，还在继续。
“这位神祇，恐怕并没有死。”商陆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虽然这位神祇的力量几乎尽失，神魂也被掠走，但祂应该是用了某种手段，分出了部分神魂，留在了这具枯骨中。
甚至商陆怀疑，许多在这场大灾变里侥幸活下来的神祇，会不会都是用的这种手段，保留了部分神魂？
祂们之所以渐渐恢复清醒，就是因为当初残缺的神魂，慢慢被补全了？
别说，这个猜测，确实有极大的可能性。
记忆没有结束，商陆便接着往下看。
这位神祇化作的枯骨，虽然是跌落在了尸山的枯萎桃树下，但它体内，尚留了几缕神力。
代入神祇的商陆，虽然没法控制枯骨移动，却是可以动用残存的神力，看得远、看得清，看到血雾笼罩下的这方世界，后续的变化。
从血雾的出现，到它罩住了整个世界，仅仅只用了几息的时间。
这几息里，无论是神祇、修士、妖鬼，还是普通的人类，全都抵挡不住、躲闪不了。也不怪这位神祇，会将血雾视作“天道化身”。
这等恐怖的威力，怕是比天道，都只强不弱。
血雾没有笼罩太久，仅仅十来息后，便如退潮一般，尽数退走。
商陆借着神祇的法眼注意到，在血雾退去的过程中，居然还遗留了零星半点，在这个世界上。
遗留的血雾，钻进到了泥石水流之中，看似消失无踪，但商陆却知道，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作为“眼线”留在了这个世上，监视着此方世界的后续发展。
同时，它们还是“坐标”，为下一次血雾降临，指引着方向。
随着血雾退去，商陆注意到，原本灵气盎然的世界，变成了一个资源枯竭的死地。为了争夺稀少的修行资源，世上残存的修士开始了厮杀。
读过史书的商陆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世界便坠入到了黑暗时代。
起初，修士们只是抢夺资源，但很快的，随着“人丹”的出现，“以人修行”，“以人为薪”，将成为黑暗时代的主流！
原本就不多的修士，将会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陨落。
以至于当黑暗时代结束时，修行之法，几乎是要失传！
而原本的许多功法、术法，也都随着修士的陨落而消失无踪。
直到秘境的出现，这些功法、术法，才又陆续出现，但都残缺不全，并带有这样那样的古怪效果……即便如此，也曾引发了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通过观察，商陆注意到，这些修士虽然是从血雾的掠夺中侥幸存活，但他们却都遭到了污染，留下了“病根”。
这些病根，让他们的气海变得千疮百孔，也斩断了他们的通神之路，并一路延续到了如今。
让世上的人，都是这等情况，也让修行之路，变得艰险万分！
就在商陆借着神力，好奇打量着神尸记忆里的这方世界时，本该退走的血雾，却好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
就像是天幕突然被捅开了一个巨洞。
一只巨大的血眼，出现在了漆黑的巨洞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整个世界，目光如同雷电扫过，寻找着不速之客！
巨大的压力，瞬间压在了商陆的身上。
压得他动弹不得，神魂发出了一片“崩崩”声，仿佛下一瞬间，就要被压的魂飞魄散、支离破碎。
商陆心头大骇。
同一时刻，耳边回荡着的魔音，则是配合着天空中巨眼的出现，忽然大作，不断地诱惑他，污染他。
“放弃抵抗吧，没有用的……”
“人不可能胜天！你要做的不是抵抗，而是接受天道的洗礼……”
“与天道融为一体，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彻底进入不死不灭的永生……”
原本魔音的诱惑和污染，商陆只有一句话：“去你妈的——”
“轰——”
整个世界，因为这一句话，忽然开始崩塌。
“嗯？！”商陆一惊，他可不认为自己的一句咒骂，竟能有如此威力，让整个世界都崩塌。
他猜测，要么是那尊神祇的记忆到此便要结束。
要么就是记忆之外的那个凶地里，出现了什么状况。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商陆来说都是好事。
记忆崩塌，他便可以离开了。
只是……
商陆仰头望天，看着那只诡异的巨大血眼。
在这只恐怖且巨大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的“恐惧”、“仇恨”等情绪……
这种平静的冷漠，更叫人毛骨悚然。
好在下一瞬，商陆四周的一切就开始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神识，马上就要被抽离这段记忆、这方世界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悬挂在天空中的巨大血眼，似乎也发现了他，朝他一瞥。
“轰——”
四周瞬间坠入黑暗。
等到恢复光亮后，商陆已经离开了神尸记忆，回到了凶地里。
在他四周，是诡异的血色肉膜。从肉膜里面冒出来的那些如同血管一般的东西，诡异的全部碎裂。
肉膜外面那群太墨学宫的人，正着急的围着他们奔走，嘴里还叫嚷着：
“记忆连接中断了！”
“发生了什么事？”
“记忆不稳，应该是神尸回忆起了某段让祂感到恐惧的经历……”
“赶紧让这些人出来，问问他们都在记忆中看到了什么！”
一只只肉膜很快被太墨学宫的人打开，将里面的修士放了出来。
商陆隔着血色的半透明肉膜，看到其他修士身上那一条条形如血管的古怪东西也都全部碎裂，不由的是暗松了一口气。
都断了才好啊，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断了，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以太墨学宫的疯狂劲儿，指不定真的会把他解剖搜魂，拿来做研究。
很快，商陆所在的这只肉膜也被太墨学宫的人从外面剖开，将他放了出去。
商陆飞快地瞥了一眼，见黑狐完好无损，既没有出现诡变，精神也很正常，眉眼间甚至还藏着山鬼的气息，这才彻底的放下了心。
“你们在神祇的记忆中，各自看到了什么？据实说，不要隐瞒，更不要撒谎，否则，你们绝对是会后悔的。”
一个太墨学宫的学官，在冷笑着提醒了众人一声后，便挥手让身边的人上前，分别对商陆等人展开了盘问。
问话的人，应该是法家出身，精通审讯之术。而在他的身旁，还跟随了一个耳朵上面遍布咒纹的人。仔细一瞧不难发现，这些咒纹，竟全是他耳廓里的血管所化。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耳朵上面有咒纹的人，多半擅长窥听真伪。
看到如此配置，商陆便知道，方才他在记忆里面的所见所闻，太墨学宫的这帮人，是不清楚的。
看来神尸的记忆无法从外界窥探，所以他们才需要从众修士的口中盘问出情况。
也是在这一刻，几个积极投靠的修士，不等太墨学宫的人发问，就主动讲起了自己在记忆里的经历：
“我在记忆里代入了神祇的眼睛，跟随祂潜入幽冥，平定了阴鬼的叛乱……”
“神祇一直待在山上，似乎在镇守着什么东西，那座山与这里很像，也有一颗巨大的桃树，但桃形不同，且充满了灵气。从始至终，我们都留在山中，未曾出去……”
商陆在心头暗道了一声“果然”。
每个人进入神尸记忆，经历的片段都不一样。
因为那个神祇在发疯陨落后，记忆虽然残留了下来，却也崩解、混乱。
所以太墨学宫，才会需要有更多的人，去探索神尸的记忆碎片，从中获取上古的秘密，以及神祇的修行法门与厉害术法。
“你在神祇的记忆里，都看到、听见了什么？”
来到商陆面前的法家修士开了口，看似问的话很简单，却藏着有一股魔力，叫人不由自主，就会顺着他的话回答。
商陆察觉到了这一点，在暗中运转《上善若水心经》的同时，也没有撒谎，讲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我刚进入神祇记忆，就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片血雾……”
“嗯？”
商陆刚起头，法家修士的脸上就露出了激动，他先是打断了商陆：“且住，别往下说。”旋即扭头看向同伴，见对方点头，确认商陆所言不假，立刻掐诀念咒，隔绝四周。
旁边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神色惊讶且羡慕，显然都很清楚，商陆进入的记忆碎片，肯定要比他们进入的，有价值的多。
负责盘问他们的学官则说道：“别羡慕他，你们早晚也有机会，不让你们听，是为了你们好。有的记忆，充满了混乱与污染，哪怕是复述，也会让人癫狂诡变……好了，继续说你们在神祇记忆中的所见所闻。说的详细些，不要有遗漏。”
商陆这边，亦是在法家修士的盘问中，道出了他在神祇记忆中的所见所闻。
他没有撒谎，只是忽略掉了许多情节。
比如他没有说自己仗着五脏庙，疯狂吞噬神力，更没有说最后天穹中出现了一只诡异血眼在寻找他的事情……
在巧舌和诡辩术的作用下，哪怕法家修士用上了多种手段，也未能发现商陆居然有所隐瞒。
在太墨学宫这帮人的眼里，商陆的回答非常详细，让他们不疑有他。
这些回答，被法家修士记录了下来，呈送给了姜国大傩。
姜国大傩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能看见天道净化世间，说明此子与天道有缘。没有被吓傻惊疯，说明他心志坚定，是个好苗子！”
“既然是好苗子，就得好生利用起来。神膜修复后，让这些人再去参悟一次神示，看看能否得到更多的启示！”
姜国大傩的目光，锁定在了商陆的身上。
“尤其是这个好苗子。”
“希望他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