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有点算计，但是不多
太墨学宫的三个人，在勾栏瓦舍之所，与只存在于他们脑海中的目标“斗智斗勇”了小半天，方才返回天宝楼，向上大夫复命。
“跟丢了？”
这位上大夫，从外貌上看，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但他的声音却透着苍老，透露出实际年龄绝对不是外表展现的这般年轻。
听说目标跟丢，上大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过多的着急，语气平淡的问：“怎么跟丢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说：
“我们跟着买下石碑的人，一路到了城西。那人钻进勾栏中去听曲，实则是与同伙接头，将石碑转移了出去。”
“我们打算继续跟踪，却不料被那接头的人察觉，趁我们反应不及，施法遁走了。”
上大夫眯着眼，没有吭声。
站在他身侧的人见状，立即破口大骂：“这都能够跟丢？一群废物！”
等这人骂完，上大夫方才抬起手，虚情假意的阻拦，并说：“老鼠狡猾，不必苛责。只要他们带着石碑，就休想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
言罢，上大夫将手一翻，变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香炉。
炉盖是一朵镂空的花。
然而，随着上大夫念动咒语，这些铜雕的花，却是猛然“活”了过来，花瓣如同一根根尖针，直接扎进到了上大夫的掌心。
上大夫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甚至还主动催生血液，顺着花瓣滴入香炉。
香炉中，立刻升腾起了一片青烟。
片刻过后，青烟涣散，未能凝聚成型，指引方向。
到了这一刻，上大夫的神色终于是起了变化，露出了几分惊愕。
“怎么回事？我的灵蛊为何没有反应？难道是被发现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上大夫脸色阴沉，又换用了另外几种法宝。
可不管他怎样掐诀念咒，都没有反应。
这下子，上大夫再也无法淡定，脸色黑沉到了极点。
“看来这次的老鼠，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狡猾！他们定是用了某种秘法封印石碑，也封住了我们施加在石碑上的种种手段！”
侍立在上大夫身旁的人，闻言一惊：“啊？这，这该如何是好？”
上大夫阴着脸没有说话。
在沉思了片刻后，他看向负责跟踪尾随的三人：“他们在勾栏瓦舍中接头时，可有用到什么暗语、手势？”
“有的，有的。”
三人连连点头。
商陆在用冰晶蓝莲给他们塑造记忆的时候，特别点出了这些细节，就是要祸水东引。
“他们接头的时候，先是比了这几个手势。”
三人一边说，一边在上大夫的跟前学了起来。
这几个手势，包括“左手抬到胸口，手指捻动三下”，“右手抬到头顶，抚两下头”，以及“抱拳放于胸口左侧”……
每个手势单独拆开，都很普通，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
可要组合在一起，意义就不同了。
尤其是“左手抬到胸口，手指捻动三下”，更是让上大夫的目光瞬间凌厉了起来。
三个太墨学宫的人，在比划完了手势后，又讲起了他们“偷”听到的接头暗语。
“买走石碑的那人，在用手势确定了接头人后，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魂火何色’。与他接头的人，则是回了句‘玄黑为尊’。”
“他们以为自己的声音小，勾栏中噪音大，不会有旁人听见，却不知我们几个耳力过人，听得是一清二楚。”
三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挺骄傲，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是被人给利用了。
“魂火？玄黑？”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再与之前的手势相印证，上大夫立马有了判断，同时脸色越发黑沉。
“是楚国的人！”
“楚国的暗间买走了石碑？他们能看懂上面的字？”侍立在侧的那人，惊讶问道。
上大夫眉头紧锁，推测道：“坊间传闻，说楚王变成了诡物，但我们掌握到的消息，却是说楚王从某个神秘凶地里，弄到了长生秘法……难不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毕竟石碑也是从凶地里面发现的，且关系到上古时期那场大灾变的秘密。
而正是那场大灾变，斩断了所有生灵的长生、成神路！
他身侧那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的大惊，着急道：“若石碑上的内容，真与长生、成神有关，且楚王真能看懂，岂不是糟糕？”
何止是糟糕，简直就是灾难。
没有人会希望，别国的君王能长生不死，且拥有神祇的力量。
尤其是这个君王生性残暴，喜欢侵略他国！
上大夫神色凝重，急声下令：“展开全城搜查，一定要将他们找出来，将石碑夺回来——”
话未说完，他忽然发现，三个回来报信的人，变得不太对劲。
没等他出声喝问，这三个人便齐声狞笑了起来，音色声调都变的与平时不同，仿佛是有另外的人，强占了他们的嘴巴说话一般：
“想捉拿我们？白日做梦！”
“我们就在青临府城里，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能找到我们！”
“什么太墨学宫，吹得厉害，结果也不过如此嘛！”
“傀儡传音术？这是楚国戒律黑巫的拿手招数！”
上大夫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三个白痴，不仅跟踪被发现，还遭人下了咒。
他刚才讲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安排，恐怕都被听了去！
不过这一次，上大夫却是判断错了。
商陆用的可不是什么傀儡传音术，而是在三人的识海中，留下了幻境密匙。
此刻密匙被触动，让三人又陷入到了短暂的幻境状态。
偏偏这一切看上去，确实是与戒律黑巫的“傀儡传音术”非常相像。
上大夫虽然气恼三个手下没用，并没有发怒，反而拱手，一脸诚恳的说：“兄台不妨是将石碑送回来，你我两国一同研究，共寻成神之法，岂不是极好？”
“哈哈哈哈……”
太墨学宫的三人齐声哄笑。
“一同研究？这鬼话，你信吗？”
“石碑是我们花钱买的，凭什么要送回给你们？”
“原来太墨学宫就是这般做生意的？长见识了！我们定要帮着你们，好生宣传一下！”
上大夫的脸色越发难看，正要讲几句狠话，却见三人齐齐扑向了他，动作迅捷狠辣，可表情却截然相反，充满了惊讶与恐惧，甚至还尖叫道：
“怎么回事？”
“我的身体怎么不受控制了？”
“大人快躲开！快躲啊！”
上大夫不仅没躲，甚至连一丝惊慌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飞扑袭来的三人，厉喝一声：“镇！”
汹涌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压到了三人身上，将他们瞬间压趴在地。
真就给“镇”上了，动弹不得。
上大夫轻哼一声，正待说话，从其中一个被镇压的人身上，忽然窜起了一道黑芒。
黑芒如电，速度极快，直冲上大夫的面门射来。
上大夫脸上的讥笑终于消失，先是张嘴喷出一道灵力罡风，紧接着又激活了护体法宝，最终是挡下了这一击。
黑芒“当啷”落地，却是一只刻满了巫纹的染血棺材钉。
“是戒律黑巫的刑煞钉！”
上大夫能够在太墨学宫任职，并且掌管天宝楼，眼界自然不一般，一眼便认出了偷袭他的，乃是戒律黑巫独有的暗器。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线索，只是让上大夫怀疑到了戒律黑巫，那么现在，刑煞钉的出现，则是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和猜测没有错。
上大夫小心翼翼的戒备了半天，见镇压在地上的三人没有了别的偷袭手段，而且神智也都恢复了正常，方才撤去法咒。
三人起身后，连连向上大夫谢罪。
刚才的事情，可是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幸得上大夫修为够高，没有被他们偷袭到，否则他们的下场，将比死更惨。
上大夫不理他们，扭头向身旁的人吩咐：“这些楚贼肯定没有逃远，立即派人出城去追！”
侍立在他身旁的人，闻言一愣：“不是在城中搜捕吗？”
上大夫冷笑：“你没听到楚贼借他们三人的口，讲出的话吗？他们说自己尚在城中。哼，这等鬼话，我岂会信？他们现在定是逃到了城外，如果我们还傻乎乎的在城里搜捕，就中了他们的计！”
身旁的人先是露出恍然的表情，然后叉手应道：“大人英明！我这就派人出城搜捕！”
“把这只刑煞钉带上，让食气兽循着它的味儿，将楚贼找出来！”
上大夫一挥手，地上的刑煞钉立刻飞到了他的手中，被他以灵气裹住，交给了伺立在身旁的人。
“楚贼想用这玩意儿暗算我，正好我们就利用它，揪出楚贼的行迹！”上大夫冷笑道，“这便是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大人英明！”
可惜，英明的上大夫并不知道，他此刻的这些安排，都是在商陆的算计之中。
更不知道天宝楼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全都被藏在太墨学宫三人身上的“眼睛”，详细的传递给了商陆。
上大夫在调整了主要的搜捕方向后，想了想，又补充道：
“城里的搜捕也不能停！接头的人跑了，买石碑的人应该还在城里，务必将他也给抓到！”
“派人全城搜捕，凡是身边带了猫狗狐狸等灵宠的，都是重点排查的对象！买走石碑的人，极可能改头换貌，变了模样！”
上大夫的命令很快被执行了下去。
青临府城里，一队队修士牵着记住了刑煞钉气味的食气兽，盘查着每一个身份可疑的人。
商陆在去往太墨学宫的路上，也遇到了一队卡在路口盘查的修士。
不过这队修士瞧见他与他牵着的黑狐，并未生疑，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蹲在一旁的食气兽，吐着猩红长舌，不仅没有嗅到刑煞钉的气味，也没有嗅到黑狐身上的狐狸味儿。
那枚刑煞钉，是商陆从戒律黑巫身上缴获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件勉强还能用的残灵巫器。
商陆在用它们之前，又以饕餮把件，将遗留的气息吞噬干净。
太墨学宫派出来的这些食气兽，嗅觉再灵，也想不到商陆就是它们要抓捕的目标。
至于黑狐，纯粹是有三娘暗中相护，否则就算是变成了人形，也会露馅。
路口的这队修士没有查商陆，他反而是主动凑了上去，询问对方在做什么，结果自然是遭到了对方不耐烦的驱赶：“不关你的事，别瞎打听，赶紧走！”
商陆牵着黑狐，嘴里嘟嘟囔囔地走了，心里则在冷笑：“有点算计，可惜不多。”
黑狐则是被吓了一跳，若非不会人言，而且商陆此前还专门嘱咐过，只怕它早已经跳着脚质问商陆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别人没查，偏还要往上凑。
很快这一人一狐外加一鬼，就无惊也无险的来到了太墨学宫。
途中他们还遇到了另外几批人，可要么是对他们视若无睹，要么是简单的盘查了一下就放行，根本没有一个人，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
黑狐到了这一刻，也总算是明白，商陆沿途表现出来的那种好奇状态，乃是迷惑了盘查修士的原因之一——任谁也想不到，有人在面对追捕的时候，不躲不怕，还要主动往上凑，自然也就想不到这种人，便是他们要抓捕的目标。
到了太墨学宫，商陆出示了听讲函，本来心里还有些担忧，怕这里的人，能够看出听讲函内里的混乱神性被镇压。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负责查看听讲函的人，只是扫了眼上面的咒纹图案便挥手放行。
至于黑狐，也因为是被商陆带在身边的“丹童”，没有被阻拦在外。
进了太墨学宫，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巨大的、四周被咒文环绕的石碑。
石碑上面显示着的，是今日在讲的一些课程。
有儒家的《四书真解》，法家的《律法源谛》，还有农家的《炼兽八法》等等多家学派的课。
而在石碑的最上方，还有一行字，写的则是：“距离《大灾变隐秘》开课，还有两日……”
商陆哑然失笑，摇头暗道：“好一个距离开课还有两日，不细看的话，我还以为你这也在搞高考动员呢。”
不过这太墨学宫里，诸子百家竞相传法，即便知识讲一些基础知识，也称得上是盛况了。
毕竟在许多国家，哪怕是最基础的修行知识，都还处在秘不可传的状态。
商陆在扫了石碑上的课程一眼后，扭头问黑狐：“你想听什么课？”
黑狐牢记着商陆的叮嘱，没有吱声，只是抬起手，朝着农家的《炼兽八法》指了指。
“你还挺上进。行，就去听这堂课。”
商陆笑着应下，领着黑狐去了讲解农家《炼兽八法》的“并耕”课堂。
在“并耕”课堂里，黑狐认真听讲，商陆却窜来走去，鼓动巧舌，与这里的巴国巫师低声攀谈，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