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不解地问：“陆师叔，白师兄他怎么就外放了？我记得，在我去兴山之前，他不是还在为了突破通天境积极闭关的吗？凭他当时的情况，突破不说手到擒来，也是十拿九稳的啊。”
“谁说不是呢？”陆道叹了一口气，神色略显古怪。
当初剿灭禾贼、探秘冥墟凶地，白凌虚不仅与他并肩作战，还曾和商陆、吕阳等人一起救过他的性命。
如今白凌虚外放，回了老家做巫祝，他也是唏嘘不已。
商陆看见陆道的神情，立马猜测，这个事情多半有猫腻。
“可是有什么内情？”他当即问道。
陆道瞥了眼左右，确定没人，又掐诀使了个避窥咒，方才压低了声音说：“白凌虚也是时运不济，被人给盯上了。有人为了家中晚辈，从他手中，买走了星髓、地乳和千家粟。”
“白师兄居然答应了？”
商陆越发觉得事情不对。
白凌虚是爱财没错，但他费尽心思赚钱、赚巫院奖励，都是为了能够早日凑齐突破通天境所需的灵材料。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突破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舍得卖掉，放弃突破。
陆道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商陆：
“起初，白凌虚确实没有答应。结果，就在他准备突破的前夕，忽然走火入魔，导致修为大跌，气海也受损。失去了突破希望的他，这才卖掉了星髓、地乳和千家粟，离开巫院，回了老家去做巫祝。”
商陆越听，越是皱眉。
刚要闭关突破，就遭遇了走火入魔？
而且还刚刚好，就害的修为大跌、气海受损？
天底下，哪会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只怕一切，都是人为的刻意安排！
商陆冷笑了一声，问道：“是什么人，买走了白师兄的星髓、地乳和千家粟？”
然而这一回，陆道却摇起了头。
“不知道，那人找白凌虚买材料，是私下进行的，没有旁人知晓。
我都是在白凌虚修为下跌、自请外放的时候，感觉事情不对劲，找到他聊了许久，方才从他的口中问出了这些情况。
但白凌虚对于是谁买走了灵材料，却不肯透露分毫，还让我别做调查，就放他回乡做个巫祝，过完余生。”
商陆一听就明白了，从白凌虚手中买走了星髓、地乳和千家粟的人，绝对不简单。
很可能是让白凌虚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才不敢吐露分毫。说不定，此人在白凌虚的身上，种下了某种诅咒。
一旦白凌虚敢讲出他的身份，就会身死魂消！
从这一点便可以确定，对方“买”走星髓、地乳和千家粟的手段绝对不干净。
甚至，要不是白凌虚在剿灭禾贼、探秘冥墟凶地的时候立了功，又与陆道关系不错，只怕就不是被种下诅咒，而是在走火入魔中，直接暴毙身亡了。
商陆转而问道：“陆师叔，你可知道白师兄的老家在何处？”
“就在方亭县。”
陆道大概猜出了商陆的意图，却没有阻止，只是叮嘱：“去看望白凌虚可以，但是不要轻举妄动，意气用事。”
“放心吧陆师叔，我这个人，知好歹、识轻重的。”商陆应道。
陆道看着他，总感觉这话不太可信，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摇摇头不再言语，领着他径直到了竹林中，寻花学录，补了一块巫牌。
花学录看到商陆，在高兴之余也很惊讶，连说这等好学生，祭酒看见了，不知道得多喜欢。
只可惜，祭酒不在巫院，前些日子被朝廷召去了巫山，尚未回来。
一同被召走的，还有龙虎石像。
不过祭酒应该是去议事，而龙虎石像则是调职。
至于它们去了巫山后，在何处任职，花学录与陆道也不清楚。
办妥了巫牌的事，离开竹林，陆道又邀请商陆去他的公廨闲叙。风伯远和白凌虚不在，商陆也想从陆道这里打听一些消息，便应了下来。
很快，商陆便跟着陆道，来到了戒律司所在的山峰。
如今的陆道，在突破到了内府境后，便升任了戒律司的大巫，公廨的档次和规格，都比以前提升不少。
但是那副灵妖图，以及图里面的蛇灵，却没有换过。
蛇灵也还记得商陆，见他来了，不仅给泡了一杯灵茶，还笑吟吟的说：“前段时间，你战死在了兴山的消息传回，可是让你陆师叔长吁短叹了好久。现在好了，你全须全尾的回来，当真是神灵保佑！”
商陆接过灵茶，道了一声谢，由衷的附和了一句：“是呀，当真是神灵保佑！”
这一趟，若不是山鬼、土伯乃至无支祁等神灵在关键时刻相救、相助，只怕他早就身魂俱灭，或者是成为楚王之流的盘中餐了。
蛇灵没有打扰两人交流，奉上灵茶后，便回到了灵妖图中。
陆道一边请茶，一边问起了兴山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对兴山一带沦为了绝凶之地很是好奇。
商陆有问必答，只是隐去了他是卫巫的身份，以及他与子鼠巡狩、大祝等人的关系，还有兜兜转转，跑去楚国、姜国溜了一圈的事情。
有巧舌加持，再加上商陆只是隐瞒并未撒谎，而陆道也没有动用审讯手段，故此这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
商陆也见缝插针，寻机会打听消息。
他先是问：“陆师叔，你说朝廷怎么就一下子变了态度？之前还要跟楚国决一死战，结果好不容易攻下了几座军镇，打入到了楚国境内，眼见形势一片大好，却又要退兵，还与楚国结盟，一同攻打邓国？”
“我听说，是楚国派了使者来议和，开出的条件，让大王和朝中诸公无法拒绝。”
“都是什么好条件？”
“这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大王在见了楚国使者后，没多久，就让修为恢复到了三品神临境。而在那之前，大王的修为，早就因为不进反退，跌到了四品天象境。”
商陆在心头道了一声果然，他早就在猜测，楚王开出的条件，多半是与长生、突破有关。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巴王修为的恢复，多半是服用了从腐烂凶地里，获取到的古怪神肉，炼制出来的丹药。
这种丹药，虽然能让人的修为突飞猛进，却也会让人中毒上瘾。
一旦断了药，修为不仅会出问题，更是会诡变成为怪物！
巴王以及朝堂上的诸公，吃了这丹药，看似让修为突破，实则是上了楚王的贼船。
想要继续得到丹药，就必须得与楚王合作，用杀戮去造出一个新的腐烂凶地！
甚至到最后，被丹药控制的巴王与朝堂诸公，都将沦为楚王掌控的傀儡，彻底的听命于他。
就是不知道，巴王，以及巴国朝堂上，吃了这种古怪丹药的达官显贵们，是否已经开始了诡变？
商陆又问了几句，见陆道了解的也不多，便没有继续打探，免得陆道生疑。
他没继续问，陆道却板着脸，叮嘱起了他：
“我知道，你从兴山回来，对朝廷与楚国结盟一事颇有不满。但是这种不满的情绪，藏在心里面就行了，在外面千万别乱讲。你手下的那些人，也让他们管住嘴巴。这段时间，卫巫正在四处抓人。”
“卫巫抓人？”
商陆闻言一愣，心说巴王不是在秘密收拾卫巫的吗，怎么卫巫还在抓人？又是为了什么抓人？
“是呀，起初是不许人妄议朝政，尤其是对巴楚结盟伐邓一事，持反对意见的人，尽数被卫巫给抓走了。后来这事就越演越烈，成了乱抓人。如今，只要是看你不顺眼，就可能要抓你！”
看得出来，陆道对于卫巫乱抓人一事，甚是不满。
但这种不满，也只敢在私底下，与信得过的人抱怨，可不敢在外面讲。
商陆则是再度捕捉到了猫腻。
卫巫在十二巡狩的带领下，有着严格的纪律要求，断不会做出乱抓人的事情。
更何况，从大祝到十二巡狩，可都是反对从楚国轻易撤兵的。
所以，这群所谓的“卫巫”，到底是真卫巫呢，还是有人在假冒卫巫，故意要坏了卫巫的名头，好激起民愤，为后续对付卫巫，收拾大祝，打下基础？
商陆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过多询问，而且陆道对于卫巫的情况，也是不甚了解。
陆道升任了戒律司的大巫后，手中事务繁忙，商陆陪他聊了一会儿，不时有人过来汇报工作，于是就寻了个机会，拜别了陆道。
离开戒律司，商陆没有在内山久待，随手撕出一只纸鸟，骑着它返回前院，找到了杜风、朱全等人，招呼道：“走，随我去一趟方亭县。”
他要去寻白凌虚。
除了要拜托白凌虚，动用人脉帮忙打听消息外，也是因为白凌虚的这番经历，让他有了一个想法。
这世上被世家大族压迫的修士，不知凡几，这些人是否可以联合、团结起来？
现阶段，这些人的力量，确实是远不如世家大族。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