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追根溯源？
凌晨的卫巫衙门格外寂静。
甚至静的透着诡异，连一丝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直到押着纸人与两个卫巫的囚车，来到了卫巫衙门外，方才将这份诡异的寂静打破。
此刻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巫山城内大部分区域都施行宵禁。卫巫衙门所在的这片街区，有着诸多的署衙，更是宵禁的重点。不仅有兵丁例行巡逻，更有巫师、猖鬼往来巡行。
不过，对于这几辆伪装的囚车，却没有人敢阻拦、搜查。
只因为押车的人，衣袍上面有着特殊的巫文，代表了他们“卫巫”的身份。
这些巡夜的兵丁、巫师，并不知道卫巫如今的状况，还当他们是天子亲军，可以无视规则。再加上往日里，卫巫也经常在夜间出动办案，他们倒也不惊讶奇怪，只是纷纷避远，怕惹上麻烦。
最近这段时间，卫巫就像是集体换了人，行事风格大变，稍有冲撞，便会被他们锁拿进卫巫衙门。
而凡是被拿进了卫巫衙门的人，还没听说有谁被放出来过。
街道远处，几个藏在夜色下的巡夜巫师，看着那几辆诡异货车，忍不住低声讨论：
“那几辆车里，装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需要摸黑赶在天亮前送过来的，肯定不是什么正规货物。”
“嘘，噤声！到处都是卫巫的耳目，你们就不怕被他们听了去，惹上麻烦？”
几个巡夜巫师被吓了一跳，急忙环顾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也没有什么诡物，方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多言语，甚至连驻足看热闹都不敢，快步离开，转往别处巡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走后没多久，歇在路边一棵树上的乌鸦，忽然口吐人言：“巡夜司的这帮人，口无遮拦，是时候该教训一番了……正好，给主子再添些血食。”
它振翅飞走，消失在了夜色中。
同一时间，伪装的囚车，抵达了卫巫衙门。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站岗巡逻的兵丁。
然而，通过秘术操控纸人的商陆，却在这一刻，感知到了强烈的危险。
看似没有防备的卫巫衙门，实则危机四伏。
若是贸然前来刺探，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押送囚车的人，既没有喊话，也没有别的什么举动，仅仅只是在门外安静的站了片刻，朱红色的大门，便在一声闷响中，缓缓打开。
通过纸人眼睛，目睹了这一切的商陆，越发肯定，在卫巫衙门外面，定是藏着一双双的眼睛，在随时监控着四周的情况。
等到囚车被押进了卫巫衙门后，朱红色大门又在沉闷的轻响声里，徐徐关上。
“又送来了几个贵客？”
待到大门关上，死寂一般的卫巫衙门里，终于响起了人声。
几个身着黑袍的人，从阴暗里走出，迎向了囚车。
押送囚车的人，见到来人，赶忙叉手行礼：“见过长孙大巫！”
被称作长孙大巫的人，披着一身镶有金丝巫纹边花的黑袍，身形瘦弱，面容枯槁，脸上好似没有半分肉，就是一颗披着人皮的骷髅头。
商陆借着纸人的眼睛，偷偷打量长孙大巫，瞬间判断出，这个看似弱不经风，如同骷髅架子一般的人，修为却是不弱。
仅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巫气，便可确定，其实力，绝对不在内府境之下！
而且，长孙这个姓，商陆也不陌生。
“长孙氏，巴国一流世家，其家族常年把持巴国九卿里的廷尉一职，族中高手，除了精通各种尸鬼巫术外，在刑名一道上，也有很深的造诣！”
商陆在赶来巫山的路上，从白凌虚的口中，听说了许多关于巫山，以及朝中显贵世家的情况。
“长孙家的人，居然出现在了卫巫衙门里……果然，卫巫衙门已经被巴王的鹰犬给把持侵占了。就是不知道，卫巫的人，都被关在了何处，真是在这个衙门里么？”
虽然这段时间，白凌虚从种种渠道里，打探到的消息，都是有人进了卫巫衙门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好像所有的人，都被关押在了卫巫衙门的大牢里。
但商陆对此，却持怀疑态度。
在他看来，卫巫衙门纯粹就是一个陷阱！
有谁会把猎物，留在陷阱里？
更不要说，抓捕到的卫巫，还要用来给诡变的巴王与显贵“疗伤”。
关押在卫巫衙门里，可不方便“炼药”。
“到底把人藏在了哪里，很快就能见分晓了。”商陆想着，努力压下激动。
押车的人，在行礼后，急忙揭开了盖在车上的皮棚，让囚车变回了本来面貌，也让锁在车上的两个卫巫与商陆的纸人，齐齐显出了身形。
长孙大巫扫了眼囚车上的三个人，冷声讥讽：“你们当真听话，大祝、巡狩一声令下，便都从各地赶来了巫山。哪怕是猜出了情况不对劲，也依然前来。真不知道是该说你们蠢呢，还是该说你们够无畏。”
“呸！”
其中一个卫巫，认识长孙大巫，朝着他吐了一口血痰，骂道：“叛徒！”
“大胆！”
“敢冒犯大巫，撕碎了你！”
“阶下囚还这般嚣张，不知死活！”
周围的人见状，立即怒骂着扑向这个卫巫，一副要将他给撕碎了的架势。
“住手！”
长孙大巫喝止众人，方才卫巫吐出的血痰，根本没有落到他身上，远远就被他的护体巫气给荡灭，
看着这名卫巫，他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黄兄。你骂我叛徒，可是骂错了人。叛徒是大祝，他背叛了大王。而我，不过是弃暗投明、勤王保驾！”
商陆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长孙家的巫师，居然也曾是卫巫的一员。
转念一想，他明白了。
巴王从筹建卫巫之始，便有所防备，暗中掺了不少的沙子。
这长孙家的大巫，便是巴王的“卧底”。
只是不知道，这些卧底都是怎么瞒过了大祝与巡狩们的甄别？
无论如何，这也是给商陆提了个醒。
日后，他若是真的开宗立派，要么得做好甄别，要么就得想办法将卧底感化，发展成双面卧底。
长孙大巫在辩解了几句后，看向认识的卫巫，笑了笑后，掐动巫诀，用极具感染力的声音，连诱惑带威胁：
“黄兄，你我相识一场，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立下咒誓，誓死效忠大王，并将你认识的卫巫尽数招来，协助我等将其一网打尽，那我不仅可以保你性命，还会向大王举荐你，让你享尽荣华富贵。若你能够立下功劳，还能随大王一起服用神丹、修习仙法，成就不死不灭之身！”
“这，难道不比你跟着大祝造反丢命要好么？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你妻儿、族人可是无辜的，难道你想看着他们，受你株连，被定为叛逆，尽数屠灭吗？”
“我的妻儿族人，就不劳烦你牵挂了，我在来兴山之前，就做了妥善安顿。即便我死了，卫巫里的弟兄，但凡有一个活着，也会帮着我们照顾妻儿族人，休想拿他们来威胁我等。”
黄姓卫巫冷声笑道，却也没有再冲着长孙大巫吐血水，这招既然没用，还不如留着点力气，看看能否有翻盘的机会。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落在了你们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识抬举！”
长孙大巫黑沉着脸，重重的哼了一声，旋即又狞笑了起来：
“你真以为，咬紧嘴巴一声不吭，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大王让我们长孙家来收拾你们，就是看重了我等刑讯逼供的能力！既然你有富贵不享，偏要受苦遭难，我便成全你！”
他把手一挥，喝令道：“将人押进巫牢，先把蛊咒给他们用上，等他们生不如死了，我再去亲自审问，也算是了却与黄兄的好友情谊。
希望到时候，你的嘴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可别叫我失望！
你也知道，我们长孙家修炼的功法，与别家不同，是要从刑讯中获得成长。你嘴巴越严，抗住的酷刑越多，我在让你屈服投降后，获得的提升就越大！”
说到这里，长孙大巫得意的大笑了起来：“黄兄，我得谢谢你，到最后，还要用身体性命，帮兄弟我一把……哈哈哈哈！”
他身边的几个黑袍巫师，立即上前，纷纷从袖笼里掏出了荡漾着阴祟气息的巫毒刑具，要将三个卫巫，从囚笼中锁出，带往巫牢。
商陆等的，便是这个时机。
只要纸人被他们带进了巫牢，就能确定，到底有哪些人被关押在了卫巫衙门里。
如果一切顺利，还能通过纸人，确定卫巫在经受了长孙家的酷刑折磨后，又会被送往何处。
可就在这时，一声冷喝，却是如惊雷般，在卫巫衙门里响起：“等等！这次的猎物里，混进来了一个假货！”
伴随着冷喝，一道巫光，从衙堂中飞出，快如闪电，瞬间到了囚车上，绕着三个卫巫转了一圈。
另外两个卫巫的身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在纸人的头上，却是出现了一道道的炁丝。
这些炁丝，正是商陆操控纸人的手段，乍一看，颇有些像是木偶戏用到的提线。
炁丝的一头，拴在了纸人身上，另外一头则是融入到了漆黑的夜色里，叫人看不出，它到底是去往何方。
“傀儡？”
长孙大巫的脸色瞬间大变，眉眼间尽是怒色。
既是在气恼神女镇的人办事不利，连傀儡与人都分不清，也是在气恼自己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窥破这是一具傀儡。
幸亏还没有将这个傀儡押进巫牢，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是哪个卫巫的手段？好生狡猾！”长孙大巫咬牙骂道，就要祭出巫器，施展刑名巫术，追根溯源，顺着这些炁丝，找到操控傀儡的人。
“噗噗噗噗……”
一片轻微到常人根本听不见的声响，猛然在纸人身上响起。
却是缠绕着它的炁丝，在这一刻尽数绷断。
商陆在发现暴露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斩断了与纸人之间的联系。
长孙大巫的脸色再度一变。
只差一点，他就能够顺着炁丝，确定操控者的行迹。
可惜，对方的反应也是极快。而这也说明了，对方一直在借着这具傀儡，窥探此间。
想到这里，长孙大巫的脸色越发阴沉，同时阵阵后怕。
衙堂里，一道身影飞了出来。
长孙大巫赶忙躬身行礼：“家主，是我无能，还要惊动您老人家出手。”
来的这人，正是长孙家这一代的家主，巴国廷尉，长孙侯。
“这厮很是狡猾，实力不在你之下，说不定正是那几个藏起来没有现身的巡狩。你没有察觉，很正常。”
长孙侯没有怪罪自家的族人，也没有为消散的炁丝懊恼，一双鹰隼般冷冽的眼睛，紧紧盯着囚车里跟真人一般无二的纸人，狞笑着说：“他便是掐断巫术，斩灭炁丝，在我这里，也是无用！”
“只要这具傀儡还在，我便能够寻到他！”
长孙侯抬起手，朝着囚车里的纸人一挥。
阴冷的巫气，立刻从他的掌心中涌出，像是无数条铁链，又像是千万只毒蛇，蜂拥着扑向了纸人，瞬间就扎进到了纸人体内，寻到了残存在其中的力量。
“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趁着他们以为躲过一劫，我们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全部拿下！”
长孙侯狞声吩咐道，同时念咒催法，要顺着残存在纸人体内的力量，锁定操控它的人。
长孙大巫叉手领命，立即让身边的人，速去唤人，做好行动准备。
也是在这一刻，长孙侯通过追根溯源的巫术，寻到了纸人体内，那股力量的来源。
“找到你了！”
他一声狞笑，当即要锁定对方。
旁边的长孙大巫，则是立即拍起了马屁：“家主神威……”
然而，他的话才刚出口，就看到长孙侯神色大变，同时一身巫气，也在瞬间变的混乱、疯狂、诡异……似乎完全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