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机缘？
商陆心头警钟大作，下意识的就要戴上山鬼傩面，拉上黑狐土遁离开。
但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让他没有那么做。
他很清楚，这一刻的太墨学宫，看似平静，但在瞧不见的地方，肯定是藏了许多的人和法阵，在虎视眈眈。
直觉告诉商陆，别说是遁逃，只要他露出丝毫异样，都将是非常危险的。
当然，他能压下遁逃的冲动，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到了三娘起卦占卜。
虽然商陆对占卜不擅长，但是他相信三娘。
三娘在起卦后，虽然没吭声，却是冲着他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这一趟便是有危险，也不足以致命。
甚至很可能，是有惊无险。
安下了心的商陆，跟随学官往广场后方的课堂走去，同时还拉了一把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满脸茫然的黑狐，语带双关的招呼道：“跟紧我。”
看到商陆和黑狐，跟随学官往太墨学宫深处走去，广场上，便是没有听到之前学官与商陆讲话的修士们，也猜出了原委。
一时间，无数双羡慕、嫉妒、恨不得能取而代之的眼睛，紧紧盯在了商陆和黑狐的身上。
商陆则凭着敏锐的神识，洞察到了这其中，果真是藏着有无数双带有监视意味的眼睛。
很快，商陆和黑狐被学官带着，来到了太墨学宫深处的一间讲堂。
在这里，他们依旧没有见到那位神秘的姜国大傩。
但是却瞧见了另外十几个，与他们一样被带来了此处的“通过考验者”。
商陆偷偷打量这些人，可惜他的灵心慧眼受了伤，还未完全恢复。
好在他还有别的挂。
商陆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三娘。
三娘心领神会，立即告诉他：“这些人和你们一样，都保持了神志清醒，没有遭到混乱神性的污染。”
这个答案，与商陆判断的差不多，叫他忍不住在心头大骂。
原来殷书刚才的讲课，不仅是要污染了听课的修士，更是要从中筛选出能够压制混乱神性污染的人。
至于太墨学宫要他们这些人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与神尸凶地有关！
想要研究神尸、破译神示，参悟那个所谓的“天道”，就必须要能抵抗得住混乱神性的污染。
他们这些人，就是太墨学宫挑选出来的天选打工人！
正想着，殷书也乘着仙鹤，出现在了这间讲堂里。
飞身下了仙鹤，他扫了众人一眼，微笑着说：“恭喜各位通过了天选，将与我们一起聆听神示，参悟天道，共证仙缘……”
商陆在心头道了一声果然。
什么聆听神示、参悟天道、共证仙缘，说得好听。
骗骗广场上面那些被污染洗脑了的修士还行，他们这些清醒，哪里会听不出来，太墨学宫根本就是要拿他们当工具人。
而且是要冒极大危险的工具人！
被“请”来此处的修士，都保持了灵台清醒，意识明了，自然是都听出了殷书的弦外之音。
当即便有一个身材魁梧的修士，打断了殷书的话：“如果我们拒绝呢？会如何？”
别的修士虽然没有开口，却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殷书，等待着他的回复。
殷书似乎料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既不惊讶，也没有半分的不满。
他笑着说：“我们是太墨学宫，又不是龙潭虎穴，诸位不必紧张。如有不愿，自可离去，我们绝对不会阻挠。”
这个回答，让来到此地的修士，不禁有些诧异。
不止那个身材魁梧的修士，另有好几人，都忍不住问：“真不阻挠？”
“绝不阻挠！”
殷书斩钉截铁，随后话锋一转，笑着说：“但诸位应该也清楚，这是何等难得的机缘！不瞒诸位，我在聆听神示之前，困在明心境里，已有数十年。然而，一遭聆听了神示，修为便有了突破。”
一道强大的气息，从殷书体内喷薄而出。
在场的修士，除了黑狐，修为都在明心境之上，自然是立即判断出了殷书的修为，已然突破到了内府境。
甚至是触碰到了四象境的门槛！
如果殷书没有撒谎，那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
即便这个机缘，透着诡异与邪性。
察觉到了众修士惊讶的目光，殷书咧嘴一笑。
“我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如果有人要放弃这个机缘，尽管离开，我太墨学宫绝不阻拦！”
说完这话，殷书侧身，冲着身旁的一个学官微微点头。
后者立刻拿出了一炷香点燃。
看着袅袅青烟，讲堂里的十几个修士，全都陷入了沉思，琢磨着是走是留。
从殷书之前的讲课内容来看，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古怪的范畴，透着邪性，他们应该要尽早离开才对。
否则很可能会跟着外面的那些修士一样，堕落沉沦，坠入杀戮魔道！
但……
修为的突破，对于众修士来说，又太具诱惑力了。
只要能够让修为突破，便是坠入杀戮魔道，成为邪神信徒，也没什么不行。
更何况，还有太墨学宫背书！
说不定真如太墨学宫所说，天劫并非灾祸，而是净化。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这些话，在场的修士可都听说过。
与众修士陷入犹豫不同，商陆却是在嗅辨着那炷香的气味。
“这香，不对劲……”
商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为惊讶。
他嗅觉极强，而且常与香蜡打交道，一下子就闻了出来，此刻学官燃起的香，透着一股血腥味。
这不是用一般香料制成的香。
而是用某种血肉之物，特制的香！
商陆立刻催动内视法，朝五脏庙里瞥了一眼。
果然，在肺神像的供桌前，多出了一团蠕动的腥黑之物。
这腥黑之物，透着很强的污染与毒性，但是遭到了五脏神像的压制，才没有对商陆的身体和修为造成影响。
而此刻，这团腥黑之物，更是被肝神像放出的猎猎肝风不断轰击。每一道肝风刮过，都会从它上面刮走一缕污染和毒性，被肝神像吸走、净化。
其余的十几个修士，可没有五脏庙。
但他们中，还是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运功镇压住了异常，一边叉手问道：“我们要走，你们真不阻拦？”
“如有食言，天打雷劈！”
殷书说完这话，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此态度，倒是叫人看不懂了。
身材魁梧的修士，盯着殷书看了半晌，首先拱手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上大夫与诸位学官日后有空，不妨是来我空明山一坐。”
这人不仅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一句话点出了自己的背景，空明山作为姜国的修行大派，就算比不上太墨学宫，也不是任由欺凌的对象。
殷书也不知道是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暗示和威胁，还是浑不在意，只是点头，笑着说了句：“齐兄可以走了。”
“再会！”魁梧修士在抱拳行了一礼后，扭身便走，没有半点迟疑。
“嗡——”
一束剑光从这个魁梧修士身后背着的剑匣中迸发，化作流光，盘旋护卫在他的左右。
虽然殷书口口声声说他可以走，甚至发下了天雷毒誓，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还有人要走吗？”
眼见魁梧修士快步走到了广场上，从剑匣中引出了一把剑，就要御剑飞走，殷书的目光扫向众人：“香，马上就要燃尽了。”
“什么？”
“这么快？”
众修士急忙朝着香看去。
果然，这香燃得极快，就在说话的这短短时间里，香已经燃去了四分之三。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它。
见魁梧修士真的没被阻拦，当即又有几个修士，咬牙扛住了诱惑，向殷书等人告辞。
商陆也想拉着黑狐走，可直觉告诉他，太墨学宫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的离开！
这帮家伙，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可就是在这一刻，商陆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别走。”
这声音，商陆再熟悉不过。
是山鬼的声音。
讲堂里的其他人，对于山鬼的声音都没有察觉。
“这是在提醒我，离开有危险？”商陆心头一动。
也是在这一刻，他猛然看到，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香，忽然又少了一大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吃了一样，瞬间燃尽。
“时间到了。”殷书咧嘴一笑。
商陆却是从这笑容中，看到了狰狞。
要出事！
他心念刚起，便听见一声惨叫，与一片惊呼，相继从广场方向传来。
果真是出事了？
商陆急忙扭头望去。
留在讲堂里面的修士，也急忙扭头。
旋即众人便看见，广场上，刚刚御剑飞起的魁梧修士，已然化作了一滩血雾，正飘然洒落。
护卫着他的凌厉剑光，还在盘旋环绕，却是一点儿作用没有起到。
除开魁梧修士，另外几个离开的修士，也在讲堂外面急速诡变。
他们的身躯，仿佛遭遇了高温的蜡烛，飞速融化。
他们想要挣扎、抵抗，但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只能是朝着讲堂里的人，伸手哀求：
“救命……”
“救……”
然而，他们的求救还未说完，肉身便彻底崩解，化作了一滩滩恶臭脓血。
他们的灵魂，也未见飘出，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巴给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