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有些温暖只能远观
站在窗帘后的安提罗科斯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尤菲米娅小声的喊了一声。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他低低的回了一句，“不仅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
没有恶意就行。”
“是我们。”尤菲米娅强调了一句，“暗夜女神说过，我可以一直做哥哥身后的影子，映衬哥哥的月亮。
她只会以此为傲。”
安提罗科斯看了她一眼，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还是比我幸运一点儿的，我的妹妹。”
尤菲米娅安心了，立刻恢复了常态：“那一点儿好，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至少在他心里，我并没有值得他逗留的价值。”
当然，尤菲米娅还不至于怨恨那位父亲，尤其是在出了迷宫之后从暗夜教会那边得到了一些讯息之后，更能理解对方最后选择远走的原因。
她的父亲，留在混乱区，唯一的下场就是陪着她一起被那个女人坑死。
只有他彻底离开再也不回头，才不至于被算计。
能够陪她到八岁，都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她这种被算计而来的孩子，哪有资格要求被算计的人为她付出那么多呢？
正常的情况，就应该是加勒特主教这种反应。
她其实是幸运的，至少双亲之中竟然有个还有良心的。
但尤菲米娅也没办法在安提罗科斯面前说她的侥幸。
“不用这样，尤菲米娅。”安提罗科斯微笑着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你比我幸运那么一点儿就被打破。
我早就知道你的父亲，右侧封闭区的阁楼上，是我常年窝着的角落。”
尤菲米娅吓了一跳：“啊？”
她父亲实力其实不错，在哈维城堡里也排的上号……防备的，其实反而是她亲妈，以及她亲妈的追随者。
哈维公爵的人根本不值一提。
要不是那女人别有算计，根本不在乎哈维公国的死活，她自己就能镇压一方。
为了保密，他们父女见面之前，都非常小心……她父亲选择那个阁楼，当然是再三检查过的。
至少，他可以确定，那个阁楼从来没有人出入过。
而跟在尤菲米娅身边，为她清理痕迹的暗夜信徒，也可以确定她的身后没有跟着眼睛。
安提罗科斯是怎么做到的？
“哈维城堡里，密道多得连哈维公爵自己都搞不清楚。”安提罗科斯看着惊慌的妹妹笑了起来，“有些地方，很可能是之前的老住户为了逃亡搞出来的，非常隐秘，甚至可以从墙壁里爬行。
那个阁楼就是如此。
可能在某个时期，那里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安全区，所以，阁楼的墙壁足有五米厚。
阁楼的墙壁都是倾斜的，如果对建筑物不是很理解的人，估计察觉不到那种异常的宽度。
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一直希望找到一个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封闭区域，然后就发现了那位于最底层的入口。”
“最底层？”尤菲米娅惊讶的瞪大眼睛，“那不是足有四十五米高？中间，没有其他出口吗？”
哈维城堡是战争堡垒，不但位于山巅，更是极为高大。
主楼足有五十八米高，阁楼所在的侧楼则是四十五米。
安提罗科斯平静地回答：“如果有的话，那个密道就不至于这么多年只有我知道了。
哈维城堡里，谁不在找这些路呢？”
哈维城堡的外墙是三米厚。
虽然阁楼里的那个地方能稍微大一点儿，但下面的攀爬梯的空间绝对不会太大。
否则的话，肯定会有人发现墙壁上有一段空墙。
哈维城堡几乎每隔几年就会检修甚至清洗外墙呢！
她哥哥倒是发了什么疯，能真的爬那种很可能要把自己憋死，回头多难的梯子上上下下？
换成是尤菲米娅，抬头看着那没有头的梯子，唯一的反应只会是换个地方。
尤菲米娅迟疑了几秒才问：“你现在还进得去吗？”
安提罗科斯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还差两个指头呢！我哪有那么胖，想什么呢？”
不该想吗？
尤菲米娅低下头，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
她想起来了，她八岁时起，安提罗科斯就一直叨咕让她不要长胖，锻炼的时候注意不要练成肌肉女。
尤菲米娅还以为哥哥是担心她对骑士之路表现得过于重视，导致想要利用她的哈维公爵出手打压她呢！
原来是，为了给她留下一条逃生路吗？
如果她们运气不好，成年之后才遇到这场叛乱，那这个连执掌城堡两百多年的哈维家族都不知道的密道，就是唯一的生机。
但那时候的安提罗科斯，却肯定用不了了。
他从没打算过为了这条密道而停止骑士训练……哪怕他可以走自然法师的路，也没有。
这条路，他一定想好了，要留给尤菲米娅。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尤菲米娅又能说什么呢？
她欠哥哥的，何止这一样？
早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反正，她会一直跟随在自己哥哥身后，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那再说那些，也的确没必要。
他们自己明白就好。
“这位雅莉格丝夫人，和我听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安提罗科斯出声打破了房间里异样的沉默。
他爱护自己的妹妹，并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而且，也没尤菲米娅想得那么无怨无悔、真心诚意。
只是，如果他怎么挣扎都没有用的话，能看着自己的妹妹有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一种安慰。
好歹，有个人能逃出去。
这是他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尤菲米娅没有必要为此背负重担。
但安提罗科斯也知道，现在和尤菲米娅说什么都没用，她毕竟还小，容易钻牛角尖，所以，他干脆直接转移话题。
尤菲米娅对他们家对门这位邻居一直挺有兴趣的。
毕竟，月桂教堂附近这十几座独立小公寓里的住客，只有这位雅莉格丝女士是路易斯和卢西亚诺，甚至暗夜主教反复强调，让他们俩务必不要打扰的。
卢西亚诺甚至特别嘱咐，如果和雅莉格丝女士出现冲突，一定不要冲动，立刻呼叫他来处理。
而那几片可以直接联系他的枫叶……卢西亚诺给他的时候，还特地强调没有生死大事儿不要随便用，有事儿找他的话，直接去金枫路口的岗哨就可以。
即使卢西亚诺没在那边的小营地，也一样有办法联络到他，最多半小时，他就会到。
然而，那些三令五申，却在提起雅莉格丝的时候，立刻变了一个模样。
安提罗科斯再天真也能明白这位女士的可怕。
尤菲莉亚，一直很崇拜这种威风凛凛的强大女士，自然也非常好奇。
但她明白轻重缓急，绝不会为了这点儿好奇就主动做什么。
顶多偶尔在窗帘后偷偷看两眼就立刻转身回避。
所以，安提罗科斯的语气让她立刻提起了精神：“哥哥？”
“她是真的在为我着想。”安提罗科斯轻声说，“那些话，不是，谁都能想到的。”
就像卢西亚诺。
这位艾米莉亚储君，对他也不错，各种安排也十分妥当，甚至还特地和他研究了之后的一些课程的改变……作为太阳之子，一些和黑暗相关的课程，他没有必要继续去上。
即使有心想要了解，那看书就好……暗夜教堂所有的书籍都会对他开放，这是暗夜女神亲自下的命令，没有一个暗夜信徒会违背。
卢西亚诺，真的很周到了，和他妈妈一样是个热情又温柔的人。
但安提罗科斯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有一种不适的感觉。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还暗地里谴责自己的无耻……他，只是座上客啊！
什么叫客随主便他还是懂得。
主人做得处处妥妥帖帖，他还有什么可以计较的？
包括这次的事情也一样。
卢西亚诺事先都和他道了歉，送了大笔礼物不说，还将那位暴露了他身份的暗夜修女的家产都估了价送了过来作补偿。
虽然加勒特主教突然改变事先说好的约定，闹到了他的房前，那也不是卢西亚诺的错。
安提罗科斯也不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牵挂留念，对他来说，这就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但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隐隐泛起了阴影，甚至怀疑起了卢西亚诺是不是特意在他面前做戏……那时的他，似乎连他自己都在厌恶。
太阳之力在他身体里流动着，不停温暖着他的身心，可安提罗科斯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冷。
直到雅莉格丝冲出来开骂。
那好像是一道光，突然穿过了厚厚的帘幔落到了他的身上，温暖了那点儿他自己没能驱逐掉的寒冷。
然后，雅莉格丝对卢西亚诺的指责，安提罗科斯也听懂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老看卢西亚诺不顺眼。
那家伙，明明是个黑夜行者，却浑身散发着温暖。
那种，幸福到父母不仅是爱孩子，还会理解孩子，愿意让孩子自由飞翔的家庭，才会拥有的温情脉脉。
他忍不住摸了摸藏在袖口的金枫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