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的眼睛有些空洞的看向远方：“凯尔，无论你说得多么动听，我们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回不了头的冒险。
死亡的几率太大了。”
只是，这样死去的他们，至少能保住自己的灵魂可以尘归尘、土归土。
还不知道冥界已经开放的帕特，对自己的人生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
在生前她心甘情愿为了高塔之主付出一切……毕竟，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
本来就是因为他得到的生命，帕特愿意还给他。
她还有那么多年的幸福生活呢！
只要回忆起来就能微笑的幸福……足以支撑她走到最后。
这也是帕特明明野心勃勃却从没打算在这个鬼地方去争权夺势的原因。
可这也不代表她不能理解愿意那样做的亚妮丝。
比起她，亚妮丝才是那条复仇之路中牺牲自大的人。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逼不得已，但应该看的只是结果，谁管那么多为什么！
当年她们的痛苦与挣扎，难道能问出个为什么嘛？
可想要彻彻底底的摆脱高塔的影响，这也的确是唯一的方法。
帕特还无法判定凯尔对洛瑞的感情有多少真实的存在，她认为更大的可能还是凯尔想要和她通过洛瑞拉上关系。
毕竟，洛瑞对他的照顾并不多。
她们家洛瑞，懂得同情与怜悯，但，给的比较飘。
事到眼前了，他才会‘啊~这么惨吗？’的去帮一把。
但只要看不到，他就不会想起。
并不是那种实质意义上的好人。
帕特不是贬低自己看大的孩子，而是……洛瑞这种做事的方法，并不会被判定为善良阵营。
混乱善良的标准都比洛瑞愿意付出的要多一些。
洛瑞，选择让自己停留在了那条线之外，虽然已经靠的很近。
就算是对自己人，他其实也保留了很多……除了亚格。
帕特当然知道那孩子从小就有很多秘密，也只有亚格才能知道一些。
比如，亚格桌子上偶尔出现的那些味道很好的食物，首饰盒里突然出现的昂贵珠宝。
亚格不会瞒她，但也不会说太多。
她很尊重自己儿子的隐私。
当然，如果帕特非想知道，那母子俩也不会硬要瞒着她。
但帕特自己不想那么做。
毕竟，她的眼睛，并不只是她的眼睛。
直到现在，帕特还对自己过去的选择非常自得……虽然高塔之主在和洛瑞沟通的时候的确稍稍利用了一下她的存在，但却因为那些距离而说不到点子上。
洛瑞那个狗脾气，一句话不对就能翻脸。
就凭高塔之主那动不动就得罪天下人的本性，根本别想得到洛瑞的好脸。
哪怕高塔之主没想过去对青枫领和洛瑞做任何坏事儿，他也没法说服洛瑞像对待寒冰之主那样对待他。
寒冰之主虽然傻乎乎的，脑子动不动就打结，但他对自己认定的‘好人’，是真的很不错，甚至会主动得表现自己的友好。
高塔之主却不行，他一定得让对方先付出，让他满意了他才能给出相应的回报。
他唯一的好处，就是只要不触及到他的敏感点，那还算守规矩。
说好的事情一般不会反悔。
问题是他一旦反悔就能搞得惊天动地。
导致诸神根本不会相信他的承诺……他们可不会觉得，自己和高塔之主的交情能超过某位幕僚。
而他们之间的冲突却绝对比那俩之间要大。
倒是帕特和凯尔这种只能仰仗他鼻息生存的小虾米，反而还算能得到一点儿‘公平待遇’。
这也是凯尔觉得他俩还有一线生机的原因。
只要他们自己熬得住，就能活。
帕特和凯尔，之所以如此紧张，和亚妮丝，还有那些暗地里投奔他方势力的教会高层完全不是同一个原因。
那些人是觉得高塔之主可能最后要完蛋。
大家都是明白人，谁敢跟着一个被整个多元宇宙的法师，或者法系神明视为敌人的主神啊！
但他俩，最可能的结果，是连那一天都看不到。
别人的准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俩……还没到飞的时候，就得面临大结局。
很可能，那时候的高塔之主反而是最风光的。
可能是因为凯尔和帕特虽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真的对高塔之主忠心耿耿……所以那位的一些事情并没有对他们隐瞒。
毕竟他俩从不做违背高塔之主意志的事情，更不会把他的三两小事拿出去炫耀，在邪恶阵营，这真的算得上是最忠诚的手下。
而且，高塔之主在他们身上降临的时候，也从不曾有任何不舒坦的感觉。
高塔之主也因此对他俩还算珍惜。
像现在卷轴山降临体的那种极限使用方式，真的很少会用在他们身上。
没办法，比他俩更无脑追随高塔之主的人虽然很多，但却根本不能用。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降临体必然会因为神明的垂青而实力大涨。
拥有足够的实力，却没有匹配足够的认知，必然会心态失衡。
就算是善良阵营，在这方面也很难保证不踩坑。
很可能他只是多管了一个闲事，多说了几句废话，就让他的身体遭到了法则的厌恶……作为神降体，他们离神明掌控的法则太近了。
要不然，托瑞尔某些大法师为什么那么愿意给魔网做节点呢！
长生不老那都是顺带的好处，真正的价值是让他们能更接近魔法的真理。
实力才是一切。
可，拥有了实力之后，面对直觉提醒的‘不能做’，却总会有人觉得做做也无妨。
然后就完蛋。
善良或者中立的神明，大概只会放弃这些不再符合条件的降临体，但邪神必然会物尽其用，绝不浪费一点儿神力。
高塔之主，很有可能会为了那些满意的时光，把他俩留下来……如果新身体不好用，还能吃吃回头草。
但要是彻底吞完了，再想找他俩这么合适的身体可不容易。
经过过去那些事儿，高塔之主不会一点儿余地都不给自己留。
帕特也相信，如果她们没能撑过去，已经将一切都给了新生儿的他们，还不至于被抹除的一干二净。
所以，帕特现在唯一的犹豫，就是亚妮丝。
不是亚妮丝本人，而是因为各种原因站在她身后的那些格扎尔姑娘。
她其实知道，这些姑娘虽然明着只听亚妮丝的话，但暗地里都各有各的花活儿。
里面肯定有人和那位化为高塔核心的幕僚扯上了关系。
大部分格扎尔姑娘，虽然会在高塔教会里左右逢源，一脚踏多船，但好歹也都是高塔之主真正的信徒。
她们还记得那些恩情，即使知道某位只能偶尔苏醒的幕僚先生无辜又可怜，也不会为了那点儿同情背弃救命恩主。
最有可能那么做的，就是那些将过去的血海深仇凝结成自己骨骼的疯狂复仇者。
她们，虽然还活着，甚至会一直努力的活下去，但，却完全感受不到活着的快乐，思想和意志几乎都是扭曲的。
虽然不会主动做一些伤害高塔之主的事情，可要只是冷眼旁观，或者顺水推舟就好，她们也会高高兴兴的看乐子。
现在还好说，毕竟，大家都只是暗地里勾三搭四，明面上还都是高塔之主最忠诚的手下。
可要是，真的到了那个必须选择后路的阶段，不明所以的跟着那位幕僚走的……很可能会搞到玉石俱焚。
毕竟，凯尔都能得到的消息，肯定也有人知道。
只是，没人愿意告诉她们。
在亚妮丝和帕特进入这个秘地之前，那些姑娘也的确接触不到这种等级的秘密。
但之后……她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亚妮丝，也不知道吗？
她，在生下那个女儿之前，一直都表现得好学又温柔……图书馆也曾经是她表现自己的战场。
如果她知道，但没有说出来，帕特觉得自己大概会绝望。
但，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她们这些年的努力，很可能是白努力。
帕特握紧手里的卷轴，语气艰涩的说：“我，要亲手把这个卷轴送到亚妮丝手里。”
凯尔眼睛转了几圈，才终于想明白了帕特在犹豫什么，他微微张了张嘴，眼皮都跳了几下。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心里那些没有意义的吐槽，认真地给了建议：“以我的估计，她应该是不知道。
毕竟一进秘地，她就陷入了疯狂的权力狂热之中。
但如果你真的一定要挖掘到所谓的真相，哪怕让自己头破血流也得去做……那我劝你，还是带一个附着了真知之眼的小奇物一起去。
这样的话，你至少也可以回头一遍遍的研究她是不是有什么破绽。
只靠眼睛，你应该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帕特盯着他看了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不管这家伙为了什么愿意帮她确定这件事，她都没有力气去琢磨。
仇恨也曾经铸就了她的骨，同伴的血肉则凝造了她的信念……亚妮丝可以无恶不作，但绝不能，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