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最折中的办法

锁情扣追风总会疯第 336 / 378 章4,325 字

东方既明猛地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眼底的混乱和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更冷的寒意覆盖,那是一种被触及最深层秘密后产生的极致防御。

他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刻意扬起下巴,用一种更加夸张的嘲讽语气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你在说什么胡话?莫不是打仗打坏了脑子?本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东方既明!什么骆思韩,从未曾听过!”

他试图用提高的音量和强硬的否定,来重新建立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从未听过?呵呵!”赵樽冷笑一声,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他仔细端详着对方的五官,越看越觉得那眉眼鼻梁的轮廓,与记忆中的骆伯伯、骆伯母年轻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只是被东方既明的装扮和长期形成的冷厉气质所掩盖了。

“那你可还记得,你是大景京城骆家,骆海骆伯伯的独子!你可知道,你六岁那年,在骆伯伯去苍州清水县任职的路上失踪之后,骆伯伯和伯母几乎疯魔,散尽家财,两边的亲人寻了你许多年未果!”

赵樽的声音带着沉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寂静的房间里,也仿佛敲打在东方既明的心上。

东方既明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又颤抖了一下,他紧紧抿住了嘴唇,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但仍旧固执地摇头,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不……本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樽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抛出一个更具象化、更私密的回忆。

赵樽的目光紧紧锁住东方既明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那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为了抢妹妹圆圆手里那串最大的糖葫芦,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圆圆哭得厉害,我气得要揍你,你当时就是这样,猛地闭上眼睛,缩着脖子,脸上又是害怕又是不服气……就是现在这副表情!骆思韩,你还想否认吗?”

此言一出,坐在一旁的韩蕾更是吃惊地捂住了嘴。

骆圆圆是骆家的女儿,活泼可爱,她也是见过的。骆圆圆是个吃货,只是长得有些圆乎乎的,与眼前的东明官员眉眼之间似乎找不到相似之处。

骆伯伯和骆伯母为人宽厚和善,在清水县素有贤名。若此人真是他们失踪多年的儿子,那……那他怎么会流落到东明?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故?

而床上的东方既明,在赵樽描述那个抢糖葫芦的细节时,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强烈的光线刺中。

那个被尘封的、属于幼年“骆思韩”的顽皮而又带着些许委屈的场景,如此清晰、如此鲜活地撞入他的脑海,与他后来所经历的无数黑暗残酷的画面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冰冷的面具,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挣扎着,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他体内激烈地搏斗。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又死死的咬着牙关,颓然地垂下了头,将脸埋入了阴影之中,不再看赵樽那灼灼的目光,也不再发出任何否认的言辞。

而他那沉默的姿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力的承认。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也映照着这戏剧性相认场景中,赵樽和东方既明各自复杂难言的心绪。

真相似乎已经浮出了水面,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沉重的疑问与波澜。

东方既明的异样让赵樽心中巨震,原来真的是他!那个骆伯伯的儿子,那个他从小的玩伴,怎么会变成如今东明帝国心狠手辣的情报司大都督?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你……”赵樽的声音复杂难辨,有找到故人的些许唏嘘,但更多的,是面对眼前这个身份对立、手段酷烈的敌人的沉重,“骆思韩,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又怎么会成了东明的东明的情报司大都督?”

东方既明缓缓转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冷漠,仿佛刚才的短暂失态只是幻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讥诮和悲凉的冷笑:“你认错人了。过去的骆思韩,早就死了。死在饥寒交迫的路上,死在……你们大景的‘太平盛世’之下!”

他刻意加重了“大景”二字,眼神如冰,“现在活着的,只有东明帝国的东方既明。与你,与过去,再无瓜葛。”

“你这样说就是承认了?”赵樽皱眉,“你有爹娘、有妹妹、有朋友,又怎会再无瓜葛?即便你不认他们,但如今,你率军攻我城池,辱我将士,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战场上各为其主,何须算这些私账?”东方既明冷冷道,“你若要报仇雪恨,现在正是机会。动手便是。”

各为其主?

东方既明的话让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山头,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映照着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三人。

韩蕾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她没想到,赵樽与这个东明俘虏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过往。

这让她对东方既明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

赵樽看着床上那个倔强地挺直脊背,却又因伤痛而微微颤抖的身影,眼神变幻不定。

在前线夺回东关,救下李建勇元帅等俘虏后,他已经听李建勇元帅讲述了东关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东方既明的第一条计策,用大景俘虏做“先登”,在大战中大景俘虏死伤惨烈,其中不乏包括东关驻军元帅卢承。

那可是上万条大景将士的生命啊!

东方既明的第二条计策“牵羊礼”,更是将大景将士的自尊践踏到底,更是大景国的国耻。

杀了他?于公于私,似乎都理所应当。但……那句“过去的骆思韩早就死了”,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手。

那可是骆伯伯和骆伯母费尽心思寻找的血脉,是他从小的玩伴啊!

良久,赵樽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似乎要将胸中的复杂情绪都排解出去。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也没有动手,只是沉声道:“你好生养伤吧。在你伤好之前,我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伤好之后,你我之间……再论敌我。”

说完,他不再看东方既明的反应,转身走回韩蕾身边,小心地扶起她:“丫头,我们走吧,让他休息。”

韩蕾点点头,依偎着赵樽,两人缓缓向门外走去。

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赵樽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骆思韩……或者东方大都督,无论你是谁,活着,总比死了能知道更多的答案。”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寂静。

东方既明僵硬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在床头。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黑暗中,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夹杂着大景京城的繁华,逃难路上的凄惶,冰冷的河水,温暖的糖糕……以及后来,那片陌生的土地,那些严苛的训练,那些暗无天日的争斗……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滴在冰冷的床单上,迅速晕开,不留痕迹。

而门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消失,夜色降临。

赵樽揽着韩蕾,走在过道里,心情远不如来时轻松。

故人重逢,本该是喜事,却偏偏是在这般境地下,对方还成了势同水火的敌国高官。

“赵樽……”韩蕾轻声唤他,带着担忧。

赵樽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没事。只是没想到……世事如此无常。”

他抬头望向渐渐亮起星辰的夜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私情归私情,国事归国事。他若执意为东明效力,与我苍州、与大景为敌,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只是,那个叫骆思韩的孩童,终究是在他心底,唤醒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

韩蕾轻轻拉住赵樽的衣袖,柔声问道:“那……要不要通知骆伯伯和骆伯母?”

赵樽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东方既明的房间,目光仿佛要穿透木门,看清里面那个满身伤痕却又倔强无比的身影。

他沉吟良久,最终缓缓摇头:“暂时还是不通知吧。”

他转回身,声音低沉:“虽然我已经确认他就是骆思韩,可他手上沾满了我大景将士的鲜血。东关一役,上万条人命,卢承允元帅也这些血债,不是一句'各为其主'就能抹去的。”

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赵樽坚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若是骆伯伯和骆伯母知道了,该是何等痛心?”他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不忍,“一边是失而复得的儿子,一边是家国大义。让他们如何抉择?不如暂时瞒着,免得他们左右为难。”

韩蕾深以为然地点头,随着赵樽慢慢向前走。

廊外夜风拂过,带来庭院中草木的清香,稍稍驱散了方才房间里的压抑气氛。

“赵樽,”她轻声问道,“当年的骆思韩,究竟是怎么失踪的?”

赵樽搂紧她的肩膀,目光投向远方的夜空,仿佛要在那满天星斗中寻找逝去的记忆。

“骆思韩比我小三岁,”赵樽的声音变得柔和,带着回忆的温暖,“他生下来的时候特别漂亮,肌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街坊邻居都说,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男孩。”

“那骆圆圆呢?”韩蕾好奇地问。

赵樽微微一笑:“说来有趣,圆圆生下来就胖乎乎的,容貌反而不及她哥哥精致。为此圆圆小时候没少抱怨,说爹娘把好看的样貌都给了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道:“骆伯伯那时在京城外做县令,不常回家。骆伯母闺名中有一个'韩'字,所以骆伯伯给儿子取名'思韩',意为思念他们母子。”

“这名字真好,”韩蕾轻声道,“满是情意。”

“是啊,”赵樽点头,“那时我们赵家和骆家是邻居,我和思韩、圆圆常常在一起玩耍。思韩虽然年纪小,却总是很有主意,我们玩打仗游戏,他从不甘心只做小兵,总要当军师,排兵布阵有模有样。”

说到这里,赵樽的眼神暗了下来:“谁能想到,如今我们真的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而他真的成了敌国的'军师',把所有的谋略都给了敌国。”

韩蕾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后来,骆伯伯调任苍州清水县令。因为任地太远,他便决定带着家眷一同赴任。那时我已经九岁,骆思韩才六岁。”

赵樽的声音渐渐低沉,“他们举家搬迁,途经一处山林,停下来休整。大人们忙着收拾东西,喂马歇脚,思韩就在一旁玩耍。等一切准备就绪,要上马车继续赶路时,却发现思韩不见了。”

尽管知道这是多年前的往事,韩蕾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骆家像疯了一样在附近寻找,骆伯伯连上任都晚到了一个多月。他们也给我们家写了信,我娘当即发动府中所有人手,沿途帮忙寻找。骆伯伯一家到了苍州安顿好后,也派了大量人手四处打探,可是”

赵樽摇摇头,语气中满是遗憾,“始终杳无音信。”

“谁能想到,他竟辗转去了东明,还成了情报司的大都督。”韩蕾感叹道。

“是啊!”赵樽长叹一声,“不知这些年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个爱笑爱闹、机灵聪慧的骆思韩,怎么会成为冷血无情、计策狠毒的东方既明?”

两人说着话已回到了房间。烛光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

韩蕾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轻声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赵樽喝了水,解下身上的铠甲,金属甲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将沉重的铠甲放在架子上,神情凝重。

“先去用膳吧,”他最终说道,伸手轻抚韩蕾的脸颊,“这事我得好好想想。毕竟,骆思韩现在不仅仅只是骆伯伯的儿子,还是敌国的情报司大都督。所有的将士们都看到了我俘虏了他,我不能徇私。李建勇元帅也跟我提起过,说看到那个东明当官的很面熟。”

他目光凝重,“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一个最折中的办法。”

“嗯!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韩蕾走到赵樽身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心里也在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友友们,双节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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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六合阵第302章 若是大景输了呢?第303章 麻辣小龙虾第304章 天地枢机锁第305章 遇到流氓了第306章 我的祖国第307章 恩威并施第308章 终究还是无缘第309章 那可不是她的强项第310章 这些日子的“表现”第311章 不讲武德第312章 卢承允不见了第313章 有需求就好办第314章 咬牙隐忍第315章 本座只献策第316章 究竟是不是个人第317章 诡道终非王道第318章 火速驰援东关第319章 像他见过的启明星第320章 史上最强大肚婆第321章 好像不太对劲第322章 死的人会更多第323章 不得不经历的阵痛第324章 已经是第三次了第325章 才是真正的主力?第326章 似幽冥归来第327章 原来你你们第328章 他究竟像谁?第329章 允许他“再想想”第330章 让狗官血债血偿第331章 改天换地第332章 凄厉的惨叫第333章 雄鹰只相信实力第334章 望你谨记今日之誓第335章 还是不敢认?第336章 最折中的办法第337章 虎狼齐出第338章 直插心脏第339章 东明奸细第340章 京城的天第341章 月圆,人亦盼圆第342章 也定护得王妃周全第343章 等我回来第344章 某种神秘联系第345章 星月交辉第346章 生出几分惆怅第347章 少不了你的好处第348章 跋扈固执的郡主第349章 那个刀疤脸第350章 难姐难妹第351章 今日宴席不收礼第352章 上天最好的安排第353章 牝鸡司晨第354章 宫墙内外第355章 身份可不一样了第356章 绝不手软第357章 心服口服第358章 杀机迸现第359章 血色阴影第360章 碎玉藏天机第361章 永世不得放出第362章 碰碰桃花运(精彩大结局)第363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64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65章 我只是想回去第366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67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68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69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70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71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72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73章 番外 华天佑和赵灵儿第374章 番外 赵樽和韩蕾第375章 番外 赵樽与韩蕾第376章 番外 赵樽与韩蕾第377章 番外 赵樽和韩蕾第378章 番外 赵樽与韩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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