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绝不手软

宫里出什么事了?

韩蕾不由得心中一紧,赶紧让紫檀和麻子他们跟上,加快脚步向前赶去。

“啊——!”

“哎哟!”

“啊——陛下饶命啊!”

惨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是鞭子抽在韩蕾心上。她脚步越发急促,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宫门。

一走进未央宫,只见庭院中,金桔正被两名太监按在长凳上打板子,臀部已是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金桔的后面,还有十几个宫人也正在挨板子,哀嚎声此起彼伏,整个未央宫笼罩在一片凄惨的氛围中。

“住手!”

韩蕾顿住脚步,厉喝一声,声音因愤怒和急促的小跑而微微有些颤抖。

太监们闻声停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匆匆走来的皇后。

紫檀和麻子赶紧上前扶起已奄奄一息的金桔,金桔虚弱地睁开眼,声音细若游丝:“娘娘……您……您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韩蕾柳眉紧蹙,面若寒霜,扫视着趴在凳子上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目光如刀。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娘娘,是……陛下下的令……说奴才们伺候不周,未能阻止娘娘私自出宫。”

韩蕾心中一沉,快步走向内殿。只见赵樽面色铁青地坐在厅中,老夫人,不,应该叫太后了。太后和长公主赵灵儿坐在一旁,神情忧虑。

“樽哥,为何要责打金桔?”韩蕾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赵樽抬头看她,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愤怒:“你去哪里了?为何不听劝阻,私自出宫?”

韩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偷偷出宫的事情暴露了,连累了金桔和未央宫所有的宫人。

她来自于一个人人平等,有人权的世界,穿越到这里后,她知道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这里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所以,她处处注意,处处以自己为榜样,对下人轻言细语,尽量善待尊重每一个比自己弱势的人。

这两年与赵樽在一起,也许是潜移默化,赵樽也很少责罚下人,更别说打板子。所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也忘了这一茬,没想到,自己的草率大意还是给这些低阶级的宫人们带来了灾难。

原来,这里还是古代。

“是我执意要出去的,与金桔无关。”因为心中有怨气,韩蕾语气也变得疏远了许多,“陛下要罚就罚我吧。”

听她叫自己陛下,赵樽心尖一痛,猛地站起身:“你以为我不敢罚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为了快速把握朝政,我雷厉风行,拔除世家、清理权贵,这里面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想在暗处使坏的人不知有多少!朕已告诫过你,等忙完这一阵就陪你一起出宫去逛逛,可你还是偷偷跑出去了!你若出了什么事,让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韩蕾心中一震,这才明白赵樽为何如此生气。他是担心她的安全啊!

眼见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势,太后连忙站起身打圆场:“好了好了,蕾儿平安回来就好。樽儿也是担心你,这才责罚了下人。以后你要出宫,多带些护卫,让樽儿知道便是,免得他在宫里独自担心啊!”

“是啊!哥。嫂子都平安回来了,你就别生气了。”赵灵儿也赶忙劝解。

韩蕾看向赵樽,目光里充满了愧疚,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对不起,是我太任性,让你担心了。但金桔和那些宫人都是无辜的,她们只是听从我的命令。请陛下准许太医为她诊治。”

“你刚刚叫我什么?”赵樽的目光凝视着她易过容的面庞,面无表情。似乎不相信刚刚那句生疏的“陛下”真的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我……”韩蕾语塞,抿了抿唇才弱弱的叫了一声“樽哥”。

“哎!”赵樽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太监去传太医,然后拉起韩蕾的手:“你可知道,朕回到后宫,发现你不见了,心中是何等恐慌?这江山社稷,万千臣民,都不及你一人重要。”

韩蕾心中一暖,低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赵樽点点头,神色缓和了许多:“今日出宫,所为何事?”

韩蕾便将去锦绣坊和纺织厂工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百货楼的计划时,赵樽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这脑袋里怎么总有这么多新奇的想法?一点都闲不下来,就想着赚银子。”

“呵呵!”见赵樽不那么生气了,韩蕾腆着脸憨笑一声,“我只是想用那些稀奇玩意儿吸引权贵们把银子都掏出来消费嘛!不赚他们,赚谁的?”

“不过……”赵樽正色道:“以后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你不必亲自奔波。”

赵樽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你那么喜欢赚银子,那你就更该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让朕担心。”

看着赵樽关切的眼神,韩蕾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有一个如此爱护自己的人,是何其幸运。

然而,赵樽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扫向站在韩蕾身后的紫檀和麻子:“至于你们——”

紫檀和麻子吓得浑身一抖,立刻跪倒在地。

“紫檀,你身为皇后身边的大丫鬟,明知皇后要私自出宫,不但不劝阻,还跟着一起胡闹!该当何罪?”

紫檀低着头,颤声道:“奴婢知错,请陛下责罚。”

赵樽又看向麻子,声音更加冷峻:“麻子,朕将整个皇宫的安危都交给你,你就是这么保护皇后的?明知如今京城局势复杂,你还敢……”

不待赵樽说完,麻子已跪伏,“末将知罪!末将是想着自己和随行的侍卫都带了手枪,应当能护娘娘周全……”

“带了手枪就可以大意吗?”赵樽怒气又上来了,声音陡然提高,“若是遇到埋伏,或是被人认出身份,你们那几把手枪能敌得过多少敌人?朕看你是越来越不负责任了!”

麻子吐了吐舌头,额头触地,不敢再辩。

赵樽喋喋不休地继续训斥,韩蕾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好了,你别怪他们了,都是我逼他们跟着去的。你看,我还特意易了容,别人认不出来的。”

赵樽板着脸:“易容?你以为易容就万无一失了?”

韩蕾见赵樽仍然不松口,不由得闹起了小情绪,她嘟起嘴来,清轻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你只知道怪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出宫?待在这宫里就像在坐牢一样,除了紫檀和金桔能陪我说说话,要不然就只有娘和灵儿,其他的人见到我都是唯唯诺诺,连个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整日闷在宫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见她一副委屈的样子,赵樽心疼还来不及,哪还舍得骂她,又一次败下阵来,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样,只得哄着:“好了好了,是我考虑不周。我知道你闷,可如今局势不稳,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他轻轻将韩蕾揽入怀中,想着韩蕾说的连个敢正常跟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叹道:“哎!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呐!”

其实,从登上帝位后,这样的感觉他自己也有。昔日可以随意四处走动游玩,如今成了九五之尊,行动处处受限,连带着身边人也跟着受拘束。

韩蕾靠在赵樽怀中,闷闷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很想念宫外的生活。”

赵樽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朕答应你,等纺织厂开张时,一定陪你出去玩玩,好不好?”

韩蕾这才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看着他们两人在那里旁若无人的亲亲我我,赵灵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捂着快饿扁的肚子,抗议道:“哥,还用不用晚膳了?我都快饿死了。”

赵樽这才示意太监传膳,又对跪在地上的紫檀和麻子道:“这次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们。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谢陛下开恩!”两人连忙叩首。

用完晚膳,赵樽习惯性地要拉韩蕾散步去库房补充库存,韩蕾扫视了一眼伺候在周围战战兢兢的宫人,借故推脱:“我今日出去走了一天,有些乏了,不想再去散步了。”

赵樽也不再强求,便说回御书房继续处理政务。韩蕾叮嘱他别太辛苦,早点回来休息。

待赵樽带着麻子走后,韩蕾立刻起身,挨个去看望那些受罚的宫人。

她先去了金桔的房间。金桔趴在床上,太医已经为她上过药。见韩蕾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韩蕾连忙按住她,“好好躺着。”

金桔虚弱地说:“娘娘,奴婢没事的……责罚得对,是奴婢没有劝阻娘娘……”

韩蕾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傻丫头,明明是我的错,却连累你受这般苦楚。是我对不住你。”

金桔连连摇头:“娘娘千万别这么说,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韩蕾心中愧疚自责,又去看望其他挨打的宫人,一一道歉。

哪知,不道歉还好,一道歉,那些宫人们吓得更厉害了,一个个跪地磕头,连声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奴才不敢!”“娘娘万万不可!”

紫檀轻声对韩蕾说:“娘娘,您是一国之母,向宫人道歉,他们承受不起,反而会更加惶恐。”

韩蕾这才意识到,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她的善意反而会让这些宫人更加不安。

她只得收起歉意,改为实际行动,吩咐太医好生医治,又赏赐了消炎的抗生素胶囊和一些补品。

看着宫人们感恩戴德却又战战兢兢的模样,韩蕾心中五味杂陈,闷闷的回了自己的寝殿。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连他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

与此同时,宫外夜色渐深。

纺织厂铺面早已关了门,女工们都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到了为她们临时搭建的棚户区休息。

然而长乐郡主和赵巧儿却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匆匆回到了她们在城南租住的一处小宅子。

半柱香时间后,宅门轻轻开启,一道人影披着一件黑色披风,戴上兜帽掩藏自己,然后隐入在阴影里。

寒风呼啸,天气干冷干冷的。月光下,她躲躲藏藏、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屋子位于京城最混乱的街区,小巷里随处可见蜷缩着的奇怪。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轻轻敲门,三长两短。看她那熟悉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片刻后,一个清瘦的男子打开门,警惕地打量四周,然后让她迅速进屋。

屋里烛火摇曳,黑影掀开兜帽,竟然是长乐郡主身边的贴身婢女明月。

男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她:“说吧,这次杀谁?”

明月压低声音:“是一个女子,但现在跟你说不清,因为那女子会易容。这段时间,你每日都到城西新筹备的纺织铺外蹲守,等那女子出现,主子自会用手势通知你。”

她神色严肃地强调:“记住,此女子非同一般,最好一击必中,否则……我们都得死。”

男子点头,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匕首:“价钱呢?”

明月从手腕上退下一个质地上好的玉镯递给男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男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对着烛光看了看成色,然后狠狠点头:“成交。”

明月重新戴上兜帽,低声道:“记住,从明天开始,每天辰时到酉时,必须在铺面外蹲守。那女子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明白。”男子简短地回答。

明月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又隐入在黑暗中。

男子吹熄蜡烛,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眼中闪烁的凶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月落日升,又是晴朗的一天,暖阳高照,却吹着悠悠的凉风。

京城的街道又开始了一天的繁华,西市的纺织铺面门前,纺织女工们排着长队,等待铺面开门进入,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光芒。

她们有的是丈夫战死沙场,有的是遭了饥荒无家可归,有的是家中凄苦。

如今,朝廷设立了纺造司,开设纺织厂,在这里做工包食宿还有银子赚,就连培训期间都有基本的银子。这对她们这些穷苦没有出路的妇女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她们每日积极学习,希望能早日参加到实际的工作中,靠自己的双手赚取更多的银子补贴家用。

长乐郡主和赵巧儿从远处匆匆走来,她们租住的小宅子距离这里较远,所以起床后来不及洗漱就赶了过来。

长乐郡主一瘸一拐地催促赵巧儿快点,赵巧儿一面走,一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裳。因为右手有残疾,活动起来不是那么方便,她半天都整理不好。

李嫂打开铺面的门,女工们没有蜂蛹而入,而是按照教的规矩排队有序进入,长乐郡主和赵巧儿也刚好卡着点赶到,排在队伍的最后。

长乐郡主一面随着队伍前行,一面喘着气回头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直到看到街对面的巷子口站着一个戴斗笠的男子,她状似无意的挥手,然后将手落在头上挠了挠头,看到对面那男子缓缓点头回应,她嘴角才勾起一抹阴笑,转身随着队伍一起进入铺面。

长乐郡主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李嫂讲解纺织技巧,一边不时瞟向窗外。那个戴斗笠的男子依然守在街对面,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猎豹。

午休时分,女工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用餐。长乐郡主借口透气,独自一人走到院子的角落,再次确认那个男子还在原地蹲守。

她心中暗自盘算:韩蕾既然会易容出现在这里,很可能还会再来。只要她再次出现,就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长乐郡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冠军侯府和姑姑的血海深仇,她一定要报。韩蕾那个贱人即使现在已成了当今皇后,她也绝不会手软。

“快走啦!李嫂叫我们回去了。”赵巧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乐郡主迅速收起脸上的狠厉,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转身笑道:“好,我们回去吧。”

她最后瞥了一眼街对面的男子,然后跟着赵巧儿回到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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