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伪装

欧扬很想说抓到了，给个钩子把对方钓住，可心里却本能地觉得不妥，含糊其辞地回应：“太惨了，太惨了，他们是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嗯，米军里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抓一大把，不差他这一个。

史密斯眼角直跳，一字一顿地问：“士兵，我在问你，目标怎么样了？”

欧扬一阵头疼。

说抓到不现实，万一引起对方的怀疑就不好了。

“目标？喔对，目标！”欧扬干脆把自己当成一个智障，“目标的支援到了，我们不敢留手……”

史密斯心头一凉，刚刚生出的一点点希望瞬间破灭。

欧扬不敢说打死了目标，不然对方肯定脱钩，可说没抓到，又怕吊不住对方。心念电转，急中生智：“对，没错，我们抓到了目标！”

史密斯瞬间满血复活：“太好了，太好了，你们在哪里，马上把目标过来！”

他的心情几番起落，此刻只顾着高兴去了，压根儿就没多想。

欧扬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不过目标中了好几枪，失血过多，已经快没气了。”

“沃特？”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过突然，史密斯好似被一头冰水浇在头上，顿时气急败坏，“我不是说了吗，不准开枪，谁让你们开枪的？”

欧扬毫不犹豫地顶回去：“不开枪我们就死光了，你丫躲在后面倒是安全，我们可是拿命顶在前面！”

“命令就是命令……”

“命令你妈的蛋！”欧扬破口大骂，“道歉，马上给我道歉！”

“士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欧扬已经入戏，猛拉枪栓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让你道歉，否则我现在就打死目标！”

史密斯瞬间哑火，就像吃了一大把苍蝇似的难受：“我道歉！”

陆维忍不住笑：“还挺识时务？”

欧扬撇嘴，故意刁难：“我没听到诚意！”

“I'm so very sorry。”

欧扬仍然不肯放过对方：“向我死去的战友道歉！”

史密斯险些气炸：“I'm so very very sorry！”

陆维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这小子，也太恶搞了，对方还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很好！”欧扬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听清楚了，你只是个动嘴皮子的，我们才是真正干活的，要不是我们顶在前面，你拿什么和大人物邀功请赏！”

史密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压抑着愤怒质问：“你们在什么位置，目标的情况怎么样了？”

欧扬一阵牙疼，冲陆维打了个询问的手势，意思是还有多远到市政厅。

他本来想尽可能拖延一点时间，因而各种插科打诨，想方设法带偏话题，就是不往目标身上靠。

欧扬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不想给对方安静思考的时间，只要赶到市政厅时史密斯还没离开，这一局就先赢了一半。

没想到这家伙不上当，这么快就回归正题。

陆维一头雾水：“什么？”

欧扬翻白眼：“还有多久到市政厅？”

好歹也一起经历过生死，怎么一点默契都没培养出来？

“远着呢！”陆维说。

具体有多远他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截止目前为止，连三分之一的路程都没走完。

欧扬更头疼了，绞尽脑汁地可劲儿琢磨，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继续带节奏。

史密斯得不到回应，脸色愈发阴沉：“士兵？回答我！”

欧扬干脆装糊涂：“我们正在前往市政厅，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史密斯蓦然回身，目光落在比利身上：“你！”

比利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疑问。

“对，就是你，过来一下！”史密斯依旧嚣张。

比利看市长，直到后者微微点头，才不情不愿地凑到史密斯面前。

市长也想知道史密斯想干什么，否则才不会理这个鸟人。

史密斯颐指气使：“查一下，装甲车在什么位置！”

比利耸耸肩：“你连个请字都不说吗？”

史密斯顿时愕然：“你说什么？”

比利毫不退让：“请人帮忙，不应该客气点吗？”

他隐蔽地观察四周，发现市长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赏，心中登时欢呼雀跃：赌对了！

虽然一部分议员和这个史密斯穿一条裤子，可不爽这个家伙的人更多，这个时候旗帜鲜明地摆明立场，必定可以赢得许多好感。

得罪史密斯是一定的，但这种人，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

退一万步说，他只是认为对方对自己缺乏最基本的尊重，要求对方礼貌一点，这和拒绝帮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史密斯险些原地爆炸，可最后还是忍住了：“请帮我查一查，这台装甲车目前在什么位置，谢谢！”

他为了脱罪也是拼了，虽然损失了整整一队人，但只要抓住目标，最低也是功过相抵。

“稍等！”比利微笑着走开，很快带回答案，“装甲车目前在查尔顿大街。”

史密斯立刻联系装甲车：“士兵，目标的情况怎么样了？”

欧扬知道躲不过去，用极其冷漠的语气说：“还没断气。”

史密斯立即回身：“离查尔顿大街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泰勒诊所，就在查尔顿大街！”一个声音回应。

史密斯瞬间松了口气：“226，听着，马上停车，把目标送到泰勒诊所！”

欧扬眼角一抽：“泰勒诊所在哪儿？”

“离你们现在的位置不远……”

“不行，这里太乱了！”欧扬断然拒绝，“我没看到哪里有诊所，你确定你说的地方还在营业？”

史密斯顿时语塞，再看众人，却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疫情之下，医院和诊所是极少数还能正常营业的场所，可能不能营业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营业却是另外一回事。

一旦疫情爆发，医疗机构是最早被波及的地方之一，很多公立医院的医生宁可丢掉饭碗，也不愿意冒着被感染的风险上班，私人诊所就更不用提了，关门歇业的比比皆是。

史密斯一个头八个大，感觉整个世界都对自己充满恶意：“哪里有还在营业的医疗机构，谁能告诉我，哪里有能急救的医疗机构？”

“市立医院吧。”比利说，“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那里早就人满为患。”

史密斯一锤定音：“那就送市立医院，快！”

“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比利提醒，“市立医院已经人满为患，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就连器械和药品都缺！”

城区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在交火，因枪击而丧命的老米数以千计，伤者数量更多。

这么多轻重伤员，全都一股脑地往公立医院送，有限的医疗资源早就不堪重负，却又不得不勉强运行。

此时此刻，全市所有的公立医院都塞满了伤员，整个医疗体系乱作一团，伤员找不到医生，医生找不到护士，护士满世界乱转，走到哪里都是满坑满谷的伤员，很多人都是必须立刻进手术室的重伤。

可医院里已经挤满了重伤员，所有外科医生都挤在手术室里，以最快速度抢救病人。

所有抢救程序都精简到极致，很多伤员刚送上手术台，医生已经开始忙碌。

原本可以修补的内脏，为抢时间只能摘除；原本可以挽救的断肢，为抢时间只能截断；原本可以复位的骨折，为抢时间只能等一等。

发展到后来，轻公务员甚至连医院都挤不进去，只能留在外面，由护士简单消毒处置，然后就是漫长到令人绝望的等待。

很多人不致命的位置中弹，护士为抢时间，只进行了最简单的止血，就包扎起来要求伤员尽快离开，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耽误了救治，不该残的残了，不该死的死了。

重伤员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救治，医院有限、医生有限、药品器械同样有限，必须优先抢救伤势比较轻，活命几率大的伤员。

生命都是平等的，谁又比谁更金贵？

但抢救一个重伤员不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能不能救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为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抢救难度高的重伤员就只能暂时等一等。

最后的最后，等来的不是抢救，而是死亡。

生命不是数学题，可医生却不得不在抢救一个人，和抢救几个人之间做出选择。

很残酷，但没有办法。

而且城区这么乱，只有在医院附近受伤的伤员，才有机会送进医院，最远也就是几条街的距离，再远一些就很难送到。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最崩溃、最忙碌的就是治安和医疗这两个系统。

由于药品和器械告急，卫生署长刚刚还在和市长商议，能不能抽调一批人手进驻港口，尽快把来自东方的医疗物资送回来。

可城区的混乱还没结束，每一个区域都需要大量人手管控，市长也是捉襟见肘，根本抽不出人手。

明明港口就有急缺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可就是没办法运回来，卫生署长恨不得带上一群医护人员冲进港口，亲手把留在港口的医疗器械运回来。

史密斯哪管得了那么多，一把扯住比利的衣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给我安排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快！”

“抱歉，我做不到。”比利平静地说，“史密斯先生，你的要求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

他是市长秘书，不是卫生署长。

史密斯快疯了：“谁能决定，站出来！”

他的表情疯狂，语气张扬，看到他这副模样，卫生署长悄悄躲到其他人身后。

大伙也都默契地帮他打掩护。

史密斯剧烈地喘息，锋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刮过，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狠狠地搓了搓脸：“各位，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装甲车上的人对我们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他很可能是结束疫情的关键，懂我的意思吗？我说的是幻肺病，难道你们不想结束疫情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部分人心里有些动摇，可绝大多数人压根儿不相信史密斯这套说辞。

就在史密斯焦头烂额的同时，陆维已经驾驶装甲车驶过数条大街，连闯两处战场，车身被流弹凿了几十个不规则的凹痕。

行程过半，欧扬反倒越来越揪心，生怕史密斯再搞出什么意外。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无线电里再次传出史密斯的声音：“226，前方左拐，最快速度赶到市立医院！”

陆维用口型询问：“转吗？”

欧扬扯扯嘴角：“我不能就山，那就让山来就我！”

陆维惊诧：“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反了吧？”

“意思对就行了。”欧扬探头往外看，此刻经过的大街非常安静，只有寥寥几个警员巡视，“老牙，你说咱们要是直接往墙上撞，会有什么后果？”

“啥玩意？”陆维不止一点懵，“好好的撞什么墙？”

欧扬叹了口气：“我是说，他一个劲儿让咱们去医院，要是咱们坚持往市政厅走，他还不得怀疑？”

“那你的意思是……”

欧扬想了想说：“找个乱点的地方撞一下！”

“你来真的？”

“对！”欧扬斩钉截铁。

史密斯仍在无线电里呼叫：“226，226，你们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欧扬说，“正在调整路线！”

装甲车迅速驶入新的路线，没多一会儿就进入一条混乱的街区。

交火并不激烈，但确实有人开枪。

陆维看准机会，一脚油门冲向路边，一声闷响，装甲车顶在一家便利店的墙上。

欧扬立刻在无线电里大喊：“WTF！”

几个武装暴徒恰好在便利店里零元购，目睹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没等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欧扬腾地从车上跳下来，端着大菠萝就是一通乱扫，一边开枪一边在无线电里大吼：“我们遭遇袭击，我们遭遇袭击……”

转眼之间，几个暴徒倒在血泊之中。

欧扬把一个暴徒扔进车里，留下一滩鲜血后，又拖着奄奄一息的暴徒冲向街对面，整个过程中不断地开枪射击，离开前还往装甲车里扔了一枚手雷。

无线电里，听到枪声和爆炸声的史密斯已经疯了，声嘶力竭地大吼：“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