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困境
游轮在翻涌的巨浪中左摇右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一次摇晃，似乎都有一些人影落水。
相比之下，救生艇的处境更加艰难。
无它，这玩意太轻了，哪怕加上十几个大活人也还是太轻，随着起伏的波浪一会儿升，一会儿降。
上升的时候，所有人的心不约而同地提到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冲出来；下降的时候，又像蹦极似的，整个人飘飘悠悠，没个着落。
一上一下之间，比过山车还刺激。
更有甚者，势大力沉的海浪几次从侧面拍过来，小小的救生艇就像小孩子手里的玩具一样，大头朝下沉入水中。
艇外的头昏脑涨，太阳穴乱跳；艇内的上下颠倒，尖叫连连。
好在都系了安全带，且救生艇经过特殊设计，很快就因为重心的关系回正，继续飘浮在海面上。
欧扬不禁感慨，有壳的就是不一样，这要是小舢板或者充气艇，怕是早就被浪花打翻，所有人沉入水底，再也游不上来。
亏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不过走神片刻，海面忽然高高隆起，好似一座小山耸立在救生艇前方。
所有人本能地抬头，试图判断浪头究竟有多高，却只能看到一面近乎垂直的水墙。
小小的救生艇在浪山之下，渺小得如同巨人脚下的蚂蚁。
欧扬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高耸的水墙以山崩地裂的姿态，兜头盖脸砸下来。
欧扬下意识地抱住脑袋，随即就被不知道多少吨海水拍在身上，感觉就像被泥头车撞了一般，两眼发黑呼吸困难。
陆维和罗汉也是一样，三个人同时脱离救生艇，像三块石头似的沉入水底。
救生艇也被浪头压进水下，翻滚摇晃，没个着落。
入水的一刹那，残存的意识令欧扬死死咬住人工腮，浑浑噩噩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总算慢慢恢复。
睁开眼，他看到橙色的救生艇就在不远处，正缓缓上浮。
救生艇的另一侧，浑身瘫软的罗汉正往下沉。
他欧扬环顾四周，寻找陆维的身影，可水下能见度太低，压根儿看不到陆维在哪儿。
糟了！欧扬赶紧游到罗汉身边，一把将他抓住。
网上有一种说法，大意是落水后全身放松，就能自行浮上水面。
罗汉倒是够放松，可身上又是枪又是子弹，还穿着外骨骼，这么多负重，能浮起来就怪了！
大约是昏迷时的本能反应，失去意识的罗汉紧紧咬住人工腮，令欧扬放心不少。
欧扬托住罗汉，奋力游向海面。
这个时候天昏地暗，欧扬实际上并不知道哪里是海面，好在救生艇还在视线之内，救生艇往哪个方向飘，哪里就是海面。
还没出水，黑暗中突然蹿出一个黑暗，吓了欧扬一跳，还以为是隐藏在暗处的鲨鱼冲出来捡便宜，差点就抽刀捅过去。
等黑影游近一些才发现是陆维。
两个人同心协力，将罗汉托出水面。
水下虽有一些沉闷的杂音，但整体相对安静，可出水之后，风声水声海浪声却一齐钻进耳朵，整个世界瞬间喧嚣许多。
罗汉的情况并不严重，两个人托着他拍打几下就恢复意识，示意可以放开自己。
救生艇就在不远，可三个人却没了靠过去的想法，多少有些后悔没进艇里。
欧扬指指远处的游轮，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能不能回到游轮上去。
虽说有感染者，但以游轮的体量，最起码不用担心被浪打翻，比起救生艇稳定太多。
陆维立马摇头，坚决反对靠近游轮。
这不是能不能或者敢不敢的问题，而是绝对不允许靠近！
人是肉长的，船却是钢铁造的，贸然靠近，随便哪个浪拍上去，骨断筋折就是最轻的后果，不知道老祖宗在地下给阎王磕了多少个，才能捡回一条命。
欧扬一想也对，顿时熄了回船上的心思。
就搁水里泡着吧，实在烦了风吹浪打就沉到水下躲一躲清静。
这个时候，救生艇里的众人也发现欧扬等人不见了，坐在最前面的宋睿焦急地往狭窄的舷窗上凑，但救生艇太颠簸，又不敢解开安全带，不管他怎么努力，都看不到人在哪儿。
情急之下，挥起拳头猛砸墙壁，希望欧扬等人听到声音后会给予回应。
可救生艇最稳定的时候也免不了忽上忽下，根本没有稳定的时候，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他们不是死了吧？”一个颤抖的声音问。
“闭嘴！”宋睿恶狠狠地训斥，“你死了他们也不会死！”
话是这么讲，可心里就像绑了块石头，一个劲地往水里沉。
“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白宇抱着胳膊低声建议，“没吃没喝的，总不能一直漂着吧？救生艇要是再被浪头砸一次，可不一定能坚持住！”
他的话立刻赢得几个人的赞同。
宋睿心情沉重：“上嘴皮碰上下嘴皮，说的倒是容易，这黑灯瞎火的，你告诉告诉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
被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呆住了。
对啊，到底该往哪边走？
救生艇就算满油，又能跑多远？
付瑶立刻说道：“那个人说什么圣瓦岛，距离应该不远。”
宋睿摇头：“距离远不远不知道，但是没人指路，咱们肯定……啊！”
在大海上乱跑，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话说一半，救生艇再次被浪头掀起来，众人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登时乱作一团。
小船颠得太厉害，许舟肚子里像开锅了一样，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水吞回肚子里，一遍又一遍。
出现这种情况的不止他一个，其他人同样不能免俗，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压制生理本能，不知道谁第一个坚持不住吐了出来，刺鼻的味道瞬间充斥狭窄的船舱。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这会儿也有了呕吐的欲望。
许舟更是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酸水吐出来，胃里居然舒坦许多。
虽然大家在控制不住的时候，都尽可能往脚下吐，但救生艇一直随着海浪翻滚颠簸，仍然有部分呕吐物不受控制地四处飙飞。
不幸中的万幸，大伙肚子里没什么食物，吐两口酸水也就完了，否则场面必定更加精彩混乱。
宋睿没吐，却被刺鼻的气味熏着险些背过气去，又是恶心又是悲愤，再也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一门心思地琢磨怎么才能换换空气，最好能清洗一下船里的呕吐物。
要不是风浪太大，脱离救生艇有生命危险，他都想直接跳出去！
位于艇外的欧扬等人，不知道艇内的情况；救生艇里的宋睿等人，也不清楚艇外的处境。
双方都在各自的困境中痛苦地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