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后台
风雨依旧，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浪反复冲刷沙滩。
橡皮艇随着波浪起伏不定，缓慢而坚定地挪向沙滩，渐渐进入三人视线。
欧扬后拉枪栓，顶上一颗子弹，做好伏击准备，只等敌人上岸。
然而敌人并没有靠近沙滩，而是留在海面上，瞅着海滩上的救生艇交头接耳。
片刻后，似乎是讨论出了结果，其中一个举枪射击，但他显然不大适应海上的恶劣环境，接连几个点射，竟无一发子弹命中目标。
欧扬扯扯嘴角，忍不住吐槽：“描边大师啊这是！”
罗汉呵呵轻笑：“这么恶劣的海况，哪有那么容易打中！”
欧扬深以为然。
射击这个东西，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瞄准的时候但凡有点偏差，子弹就不一定飞到什么地方。
固定位置打移动靶还简单些，眼下却是移动打固定，难度还要再高一个层次。
最难的肯定是移动打移动，欧扬迄今为止都没接触过那么高端的射击训练。
敌人也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几个人又商量几句，操起桨来继续划，居然绕过沙滩，划向更远处。
欧扬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边子弹都顶上了，敌人却压根儿没靠近！
“怎么办？跟上吗？”他问。
“跟上！”陆维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几个人离开埋伏地点，迅速登上沙滩西侧的山坡，全力向悬崖顶端冲刺，在尽可能隐蔽自身的前提下追踪敌人的行迹。
圣诺岛面积再小也有十多平方公里，岛上没有道路，都是原始地貌，只靠两条腿追着船跑，难度着实不小。
而且海滩伏击，主动权在自家手上，若是追着敌人走，主动权就到了对方手上，无形中削弱己方的优势。
可不盯着不行，一旦敌人从其他位置上岛，就会把简单的抢滩登陆打成丛林游击，到那个时候，才是真的优势丧尽。
还没爬到坡顶，电台里忽然传出朱一鸣的声音：“鸟巢呼叫信天翁，信天翁能听到吗？收到请回答！”
欧扬脚步一顿：“信天翁收到，请讲！”
“我在天，总算是联系上了！”朱一鸣长出一口气，“你们在哪里？还在岛上吗？”
“对，怎么？”
“我把你们的情报报给上面，华佗号说天气好转之后，彤山号护卫舰已经返航，已经转向前往圣诺岛，命令你们尽可能拖住敌人！”
陆维及时接过话头：“信天翁收到！”
通讯结束，欧扬好奇地问：“怎么不是雪州号？”
己方在圣瓦岛一共有三艘战舰，华佗号医疗船，雪州号驱逐舰和彤山号护卫舰。
熟悉海军的人都知道，护卫舰无论体积、航程还是武器装备，都比驱逐舰差得多。
陆维用异样的目光看了欧扬一眼：“想什么呢，对付一艘没有重型武器的游轮，还用得着驱逐舰？不嫌浪费么？”
欧扬一想也是，护卫舰虽小，也是正经战舰，收拾游轮属于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驱逐舰就更不用说了，己方最先进的型号都能和航母编队掰掰手腕，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陆维想了想说：“咱们不能都跟着橡皮艇，这样，欧扬，你速度快，负责盯着橡皮艇。”
“好！”欧扬痛快答应。
“我回东边那个山头盯着游轮，罗汉，你居中接应。”
“是！”
陆维强调：“咱们的任务是盯着敌人，尽可能搞清楚对方的目的，非必要不交火！”
“明白……其他人怎么办？”
“不用管他们，咱们把敌人盯死了，他们就不会有危险……算了，罗汉，你盯着点，万一出现问题……”说到这里，陆维忽然犹豫了。
“及时介入？”罗汉问。
“不，该管的管，但别靠近，有什么问题及时叫我！”说到这里，陆维沉默一瞬，又补充道，“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己方只有三个人，获救人里到底有没有隐藏的敌人、究竟有多少敌人还是个未知数。
大伙在一起的时候，还能互相照应，分散行动之后落单，难免有所疏漏，万一隐藏的敌人设下陷阱，坑死同伴抢夺武器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问题？”陆维问。
“没有了。”
“好，立即出发，保持联系！”
三人分头行动，各自前往不同的方向。
欧扬迅速赶往悬崖，途中遇到折断的椰子树，顺手摘了两片叶子，快到地头的时候压低上身，举着树叶充当掩护。
很快，他就通过树叶的空隙，看到仍在海面上漂浮的橡皮艇。
计算对方的速度，欧扬悄悄松了口气，就近找了个地方歇歇脚。
另一边，陆维和罗汉原路返回，还没找沙滩，就看到沙滩后面那些倒伏的椰子树后面，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陆维面色转冷，大步走过去：“你们不好好藏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宋睿尴尬地站了起来，却被陆维一把按下去：“躲着说！”
宋睿抱着胳膊窝在树干后面：“章琦和白柳不见了！”
陆维立刻警觉起来：“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没问到底是谁，问了也对不上号。
“就在躲起来那会儿，到底在哪儿不见的，我们也不清楚。”宋睿满脸郁闷，“我们几个回来找，也没找到。”
陆维拍拍罗汉的肩膀，示意他保持警戒：“这一路上，有没有比较危险的地方？”
宋睿仔细回想，摇头：“好像……没有！”
陆维直咬牙，什么叫没有？这要是他的手下，非踹两脚再说！
“不管他们了，对了，你们躲在哪里？”
“就在那边！”宋睿向北指了指，一个凸起的小山包下面，有片逃过一劫的小树林。
陆维认准了位置：“行，我知道了，你们几个赶紧回去，没收到消息之前别出来，要是遇到危险，就往救生艇这儿跑，明白没有？”
“明白了。”宋睿说。
陆维瞪眼：“就他一个人明白了，你们呢？”
“明白了！”众人参差不齐地答应。
“行了，都回去吧！”陆维挥挥手，打发走这群闹不清情况的家伙，“罗汉，找个合适的地方看住他们，注意安全！”
“明白！”罗汉答应一声，远远吊在宋睿等人身后。
陆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沙滩东侧的山坡：“欧扬，有两个人失踪了，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收到，你也小心！”欧扬回应一句，眼见橡皮艇就要脱离视线，立刻转移阵地。
他尽量不让目标脱离视线，但偶尔脱离不可避免，就这样一边转移一边盯梢。
欧扬身上早就湿透了，风一次浑身发凉，可是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大概沿着海岸线绕了四分之一个岛，又一片海滩出进入视线，欧扬再次盯住脱离监控的橡皮艇时，忽然发现不对：“老牙，有情况！”
“怎么了？”陆维瞬间紧张起来。
“橡皮艇上只剩下四个人了，另外四个不知道哪儿去了。”
“尽快查清楚！”陆维放下望远镜，开始考虑是不是放弃监视游轮，马上赶过去支援。
欧扬伏低身体，慢慢靠近悬崖边缘，立刻在海面上发现几个若隐若现的脑袋。
他们穿着桔色的救生衣，正奋力游向小岛。
好家伙，还知道兵分两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牙，人在水里，我准备开枪了！”欧扬说。
陆维一怔，没问有没有把握之类的屁话：“需不需要支援？”
“来不及了！”欧扬说。
圣诺岛是个直径四公里左右的不规则岛屿，从罗汉的位置到欧扬的位置，直线距离超过两公里。
如果有道路连接，不管铺装路面还是林间野径，罗汉最多八九分钟就能赶到，完全来得及。
但这一路上不是树林就是草丛，中间还夹杂着不少乱石树根，就是飞毛腿，到了这里都得打个折扣。
与其劳动罗汉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还不如抓紧时间解决敌人再跟上去！
欧扬看一眼越来越远的橡皮艇，端起冲锋枪却没立刻开火，而是耐心等着敌人更靠近一些。
冲锋枪的有效射程只有200米，虽然能打到敌人，但准确率太低。
欧扬反复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就不带191呢？
橡皮艇即将脱离视线，目标仍未进入有效射程，欧扬不禁有些蛋疼，干脆把心一横：不管了，先打再说！
想到这里，他瞄准一个浮在水面上的脑袋，大概估算好距离，凭感觉把准星抬高一些，扣下扳机打了个短点射。
消音器将枪声下降了几个层次，在欧扬这里很清楚，可到了海面上已经微不可闻，水里那几个家伙，压根儿没发现有人朝他们开枪，依旧铆足了力气往岸边游。
风浪太大，欧扬看不到子弹的落点，重新瞄准后再次开火。
水中一个面相刻薄的高颧骨恰好抬头换气，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嗖嗖的声音。
初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高颧骨很快就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大变。
张开嘴正要喊，欧扬已经第三次开火，一发子弹恰好击中高颧骨的眼窝，子弹深入大脑，瞬间切断脑干，同时截断高颧骨所有的生机。
高颧骨僵硬的身体迅速下沉，水中一抹嫣红洇散。
这一枪完全就是蒙出来的，欧扬既看不到，也没往这方面猜，看到第一目标消失后，立刻瞄准下一个目标。
水的鲜血令余下的敌人意识到不对，迅速缩头潜入水下，其中一个机灵的，直接游到高颧骨身下，将高颧骨顶出水面。
欧扬发现有人浮上来，毫不犹豫地开火，子弹连续命中高颧骨的尸体。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儿，猜出敌人就躲在尸体后面。
九毫米子弹穿透力不足，距离又这么远，打穿尸体的可能性极小，欧扬也不费那个事了，直接放出一枚飞雷。
短短数秒后，飞雷越过高颧骨的尸体轰然爆炸，几具尸体浮上水面，血色在海水中不断扩散。
欧扬熟练地补枪，确定击毙后立刻离开，追击即将脱离视线的橡皮艇。
同一时间，陆维忽然发现游轮上出现几个人，他们迅速清空顶层甲板，熟练地架起一门迫击炮。
陆维脸色剧变，转身就跑：“欧扬，快跑，快！”
岛上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他有可能因为观察游轮，也被敌人观察；而欧扬有可能因为开枪暴露位置！
而罗汉始终没有动静，应该不是敌人的目标！
话音未落，顶层甲板上硝烟弥漫，一枚带着呼啸声的炮弹划过弯曲的抛物线落向小岛。
欧扬正在全力奔跑，接到陆维的示警时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就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呼啸。
他从没在现实里听过这种声音，但从小到大，在电视里听过太多太多！
欧扬根本来不及思考，全凭本能猛然向前跃出，落地时就地翻滚一周，抱头趴在地上。
只有胳膊肘和脚尖着地，身体并未与地面接触。
轰——
炮弹落在二十多米外，一声闷响炸开无数飞溅的烂泥，枯枝败叶满天乱飞。
欧扬腾地跳了起来，撒腿就往远处跑。
短短片刻后，又一枚炮弹在欧扬身后落下，他猛地打了个机灵：怎么落点越来越近了？
无人机？还是别的什么？
他简直快要疯了，开始不规则奔跑的同时扯开嗓子大吼：“老牙，我被敌人盯上了！”
陆维已经发现敌人的目标不是自己，接到欧扬的呼救，立刻转身返回观察点，发现敌人仍在不停装弹，而且每打一发都要调整一下。
虽然只有一门炮，可射速着实不慢。
姥姥！
陆维目眦欲裂：“信天翁呼叫彤山号，收到请回答，紧急情况，收到请回答！”
无线电里立刻传来一个声音：“彤山号收到，请讲！”
陆维几乎是喊出来：“游轮，游轮上有炮，敌人正向我方开炮，请求火力支援，请求火力支援！”
对方的语气中立刻带上了几分焦急：“彤山号收到……雷达锁定目标……目标已锁定……七号井发射！”
“主炮……精确制导炮弹一发装填……预备……放！”
陆维看不到战舰发射炮弹和导弹的景象，却能在脑中想象：“欧扬，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再坚持一会儿！”
此刻的欧扬抱头鼠窜，根本顾不上回话，生怕脚下慢了一分，就被炮弹轰在脑门上。
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到底是多久？
近百公里外，一枚导弹直冲天穹，以每秒超过一公里的速度直飞圣诺岛方向。
十几发制导炮弹排成一行，紧紧跟在导弹身后。
奔跑中的欧扬慌不择路，一不小心绊倒，他及时用胳膊支了一下，踉跄几步又重新掌握平衡，突然一个急转换了方向。
一发炮弹落在身后，泥土噼里啪啦里落在他的身上。
欧扬几乎快要绝望了，这特么的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空中陡然掠过一道迅疾的火线，直到贯穿大半个天空，冲压发动机特有的呼啸钻进耳鼓。
陆维同样看到这一幕，但火线即将抵达游轮上空时忽然下坠，弹头恰好在游轮上空崩解碎裂。
随即，天女散花般的炸弹从天而降，分毫不差地命中游轮顶层，数以百计的子炸弹同时引爆，瞬间清空顶层甲板。
下一秒，堆积在甲板上的迫击弹殉爆，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陆维长出一口气：“欧扬，你没事吧？”
无线电里传来欧扬疲惫的声音：“没事，还活着！”
“受伤了？”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欧扬翻了个白眼，“应该没伤着。”
“妈的，你吓死我了……”
轰——
游轮方向再次传来沉闷的爆鸣，一连十几次，全都集中在顶层甲板，把游轮最上面几层炸了个稀烂。
欧扬也听到了爆炸声：“出什么事了？”
陆维开心地笑了：“没事，彤山号帮你出气了！”
说罢切换频率：“彤山号，信天翁呼叫，导弹命中目标，炮弹全部命中，威胁已清除，重复，威胁已清除，感谢支援！”
他立刻听到彤山号的复述：“我舰火力全部命中目标，威胁已清除！”
无线电里隐约听到一阵振奋的欢呼，片刻后，彤山号询问：“信天翁，还有什么需要？”
“没有……对了，无人机能起飞了吗？我们需要空中侦察！”
“没问题，可以起飞，一会儿就到！”
“感激不尽！”陆维狠狠抹一把脸，嘿嘿地笑了起来。
再闹啊，再高事啊，看老子削不削你们就完了！
他姥姥个孙女的，有后台撑腰的感觉就一个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