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暗涌

凡人:从乱葬岗苟道求生开始香火阎罗第 45 / 90 章4,567 字

子时刚过,阴司巷里静谧得可怖,就连青砖缝隙中渗水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墨盘膝端坐在甲七院的聚阴阵旁,骨脉中的死气缓缓流转,一边温养着自身,一边分出一缕极细的气流,笼罩住阿青越发虚幻的魂体。

老魏靠在屋里角落的墙根打盹,鼾声粗重。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即便以他的体力,也疲惫到了极点。

院门方向,忽然传来极为轻微的叩击声,并非敲门,而是指甲刮过木板的细微声响,节奏是三短一长。停了片刻,又是两下。

沈墨睁开双眼,黑暗中,清明瞳泛起极淡的青光。他起身走到门边,拔开门闩,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秦昭,她依旧身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比前次见面多了不少血丝,周身气息也有些紊乱,明显是匆忙赶来的。

“进来。”沈墨侧身让开位置。

秦昭闪身进入院子,反手掩上了门。她没有看角落里酣睡的老魏,目光先在阿青近乎透明的魂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沈墨。

“长生阁的密会结束了。”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日。长生老人决定,把‘破封计划’提前执行,目标就是沈家祖地。”

沈墨神色镇定,静静聆听着。

“他们等不及了。”秦昭继续说道,“京城各处布下的捕魂咒,就是为了在破封时,献祭足够的魂力,强行冲开封印。西院禁地里的那些活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用它们做先锋,消耗封印的力量。”

她从怀里取出一卷薄纸,递给沈墨。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还很新鲜,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长生阁近期的调遣记录,哪些人手去了何处,哪些物资运往西院,何时换防,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镇魔司内部,有人和长生阁勾结。”秦昭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的行动已经被监视了,能动用的人手不多,能给你的帮助……也很有限。”

沈墨接过纸张,展开看了几眼。在清明瞳的注视下,字迹纤毫毕现。记录十分详细,长生阁的动作确实在加快,很多原本要数月筹备的事,都被压缩到了旬日之内。

他把纸卷递还给秦昭,又从怀里取出那卷名册,抽出早先誊抄好的副本,递了过去。

秦昭接过副本,借着院子里幽绿灯笼的微光,快速翻阅。她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翻到秦家那一页时,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老魏的鼾声,还有远处巷道里,灯笼火苗摇曳的细微声响。

秦昭看了很久,才缓缓合上副本。她没有立刻说话,先把副本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才抬起头,看向沈墨。

“你父亲,”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沈崇山,当年曾救过我的命。”

沈墨看向她。

秦昭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有一回偷溜出府,在城西河边玩耍,不慎失足落了水。”她顿了顿,“是你父亲路过,把我捞了上来。他还送我回府,跟守门的家丁说,是小姑娘贪玩,别责罚她。”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可能不记得,但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话很温和,身上有股书卷气,和朝堂上那些官员都不一样。”

她沉默片刻,才继续往下说:“二十年前,沈家出事那晚,我被父亲锁在书房里。他说外面乱,不许我出去。我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还有火把的光映在窗户纸上。第二天,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昭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墨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波澜。

“我欠沈家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她最后说道,目光直直落在沈墨脸上,“所以我会帮你,不全是公事,也有私心。只是如今我能做的……确实不多了。”

沈墨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秦昭的动机彻底明了,这对他而言是好事。至于镇魔司内部的明争暗斗,并非他此刻需要操心之事。

秦昭也并无久留之意。她行至院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墨一眼。

“多加小心。”她说道,“长生阁已然留意到你了。”

“下次相见,或许便成了敌人。”

言罢,她拉开门,身影隐没于巷道深沉的黑暗之中。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消失得毫无踪迹。

沈墨关上房门,插好门闩,走回聚阴阵旁,重新坐下。

阿青的魂体,又变得更淡了几分。胸口蔓延的黑色丝线,距离魂核已不足半寸。时间,的确所剩不多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珠,里面封存着胡老鬼的一缕魂力印记。骨珠仅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温润,触手冰凉。

沈墨五指虚握,从骨脉中分出一股死气,缓缓注入骨珠。

灰白色的气流渗入珠内,缠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记。胡老鬼的魂力印记早已没了神智,仅剩下最本源的咒术气息。

沈墨操控着死气,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从印记里分离出一缕带着阴冷诅咒意味的暗红色丝线。

这便是“咒引”。

破解锁魂咒,需以施咒者的心头血为引。秦玉已死,其心头血已然无用。但这缕从胡老鬼魂力中提炼出的咒引,与锁魂咒同源,足以替代。

沈墨小心地引出那缕暗红丝线,用死气包裹,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点,封进另一枚空白的骨珠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回死气。

破解咒术,必须在极阴之地进行。乱葬岗的阴脉,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阿青的魂体,最多还能支撑十天。必须在十天内赶回乱葬岗,进入阴脉,完成破解。

沈墨心中定下计划:三日后起程。

他收起骨珠,起身走出了院子。

巷道里依旧空荡,听风阁的灯还亮着。沈墨走到阁前,掀开黑布门帘。

鬼算子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正借着油灯的光翻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沈墨,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要走了?”鬼算子放下账册。

沈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布袋,放在柜台上。布袋里装着这几日辨骨赚来的银钱,还有一小罐温养魂体用的阴玉粉。

鬼算子接过布袋,掂了掂,也没数,随手就丢进了柜台下的抽屉里。

他沉默片刻,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只灰扑扑的布袋,推到沈墨面前。

“里面是三枚破禁符。”鬼算子开口道,“我早年从一处古墓里淘换来的,用料普通,但符文刻得扎实。”

“关键时刻捏碎,能挡一次死劫。”

沈墨看向他。

鬼算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

“不用还,算我投资。”

“你小子命硬,死过一次还能爬起来,往后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页)

“到时候,记得还我这个人情。”

沈墨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多谢。”

从听风阁出来,沈墨又前往刘记寿材铺。

时辰尚早,铺子还未开门。沈墨绕到后巷,敲了敲角门。

过了片刻,门开了条缝。刘掌柜探出头来,见是沈墨,才把门拉开。

“后生,这么早?”刘掌柜身上还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件褂子。

沈墨拱手道:“掌柜的,我是来辞工的。守夜的差事,我做不了。”

刘掌柜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叹了口气。

“早料到了。你这样的后生,本就不是能长久待在棺材铺的人。”

他转身进屋,不多时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塞到沈墨手里。

“这个月的工钱,给你结了。多给你算了些,路上用。”

布包里沉甸甸的,远不止一百文。沈墨没有推辞,收进了怀里。

“保重。”刘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关上了门。

最后一站,是死人客栈。

客栈里依旧空无一人,柜台后也不见老板的身影。沈墨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银钱,放在台面上。

他正要转身离开,柜台后的布帘被掀开,老板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那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眼睛却亮得瘆人。

老板瞥了眼台面他伸手将桌上的银钱拨到了一边。

“最后一夜,免了。”

他声音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阴司巷的活人本就不多,少一个,便冷清一分。”

沈墨略微停顿,拱手说道:“多谢。”

老板摆了摆手,不再看他,转身又踱步回到帘子后面。

回到甲七院子时,天色已蒙蒙亮。

老魏醒了,正坐在木凳上啃着干粮。见沈墨回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了过来。

“赶尸队今早捎来的,周伯的信。”

老魏的脸色不太好看。

“送信的人说,周伯交代,这信必须亲手交给你。”

沈墨接过信,拆开了封口。信纸仅有一张,上面的字迹十分潦草,笔画颤抖,明显是强撑着写下的。

“玉佩既得,便是天意。沈家封印需血脉后人方能加固,此事唯有你能做到。万骨坑下,我留了东西给你。拿到之后,你便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急着回来,把该办的事办完。

——周守真”

信很短,但末尾又添了一行小字,墨色更淡,几乎难以辨认:

“阿青那丫头,是个好孩子。替我跟她说声对不住,守墓人没能护住她。”

沈墨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缓缓折起信纸,收进怀里。

周伯的时间,恐怕比老魏说的还要紧迫。信里虽说不必急着回去,但那交代后事的笔触,根本瞒不过人。

他走进屋里,开始收拾行装。

名册的完整抄本,被他用油纸仔细包好,藏进院子角落一块松动的青砖后面。

暗格的位置和开启方法,他另写在了一张纸条上,连同一把铜钥匙,交给了鬼算子保管。

甲七院子里的布置,他丝毫未动。阴沉木棺材依旧靠在墙边,阴骨粉和阴玉都留在原处,聚阴阵也维持着运转。若是周伯真能赶来,这里便是他最后的容身之所。

阿青的魂体,被他小心引出,用死气包裹着,封进一枚温养魂体的阴玉坠中。玉坠贴身挂着,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

老魏已经把板车备好,停在枯井通道入口附近的巷子里。两匹驮马低着头,偶尔打个响鼻。

沈墨最后看了一眼甲七院子,关上院门,插好门闩。钥匙他留在了门楣上方的缝隙里,若是周伯或鬼算子需要,伸手就能摸到。

巷道幽深,两侧的灯笼火光在晨雾中显得愈发惨淡。

沈墨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来回回响。

老魏等在枯井边,见沈墨过来,点了点头,率先攀下井壁。沈墨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螺旋石阶向下。

通道里依旧阴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

沈墨跟着老魏,在迷宫般的岔道里穿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向上的竖井。

老魏先爬上去,推开井口的遮掩物,探头看了看,才回头招手。

沈墨攀上竖井,从一处荒废宅院的后院废井里钻了出来。

天色已经大亮,晨光熹微,照着院里齐膝深的荒草。

板车就停在院门外,老魏坐上车辕,握住了缰绳。

沈墨正要上车,左眼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清明瞳自行运转,视野瞬间拉到极致。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乱葬岗所在的方位。

极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道墨黑色的死气柱冲天而起。

那死气柱粗得惊人,像一根撑天的黑柱,直插云霄,柱身翻滚着浓郁的墨黑气息。即便相隔数十里,沈墨也能感觉到骨脉中死气的滞涩与颤栗。

这不是寻常的死气,是万骨坑里积压了数百年的怨煞,是沈凌霄凶尸的本源,是封印破碎后彻底失控的征兆。

老魏也看见了,他脸色瞬间煞白,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禁制……”老魏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破了?”

周伯的信里说,还有一个月。但此刻,那道贯穿天地的墨黑死气柱,正无声地宣告着——禁制,提前崩溃了。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那根黑柱,许久没有动弹。晨风吹拂过荒芜的庭院,撩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新生的肌肤,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风中的阴冷与死寂。那股气息源自西北方向,冷得足以穿透人的骨髓。

他收回目光,一步踏上板车。

“走。”

沈墨开口,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老魏猛地一抖缰绳。驮马嘶鸣一声,拉着板车冲了出去。车轮碾过碎石路,扬起一路尘土。

板车颠簸着驶离废弃的庭院,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沈墨坐在车板上,回头望去。

京城高大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而西北方向,那道墨黑色的死气柱,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宛如一道不祥的宣告。

车厢里,贴身悬挂着的阴玉坠微微发烫。阿青虚弱的魂息从中透了出来,带着本能的恐惧与战栗。

沈墨抬手按了按胸口,玉坠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他转过身,面向前方的道路。

板车冲出官道,拐上了通往乱葬岗的荒僻小路。两侧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晨光被愈发浓重的阴气遮蔽,天色再度变得昏沉。

远处,乱葬岗的轮廓,在墨黑死气柱的映衬下,宛如一只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脊背。

继续向下阅读
凡人:从乱葬岗苟道求生开始
45/90
书详情
凡人:从乱葬岗苟道求生开始 共 90 章
1 / 1 书籍详情
第一章 尸醒第二章 阿 青第三章 周 伯第四章 死气为引第五章 周伯的交易第六章 控死气第七章 阴眼之地第八章 赶尸人老魏第九章 万骨坑第十章 尸丹碎片第十一章 突破一重后期第十二章 阿青的请求第十三章 寻找阿糯第十四章 加速修炼的方法第十五章 阴脉入口第十六章 准备第十七章 尸血第十八章 破镜第十九章 辞行第二十章 夜宿第二十一章 探巷第二十二章 辨骨验尸第二十三章 听风问秘第二十四章 镇魔司主官第二十五章 万寿山庄探底第二十六章 蛰伏待时第二十七章 境界已达第二十八章 庙前一诺第二十九章 听风阁秘讯 别院勘踪第三十章 夜入别院 咒师授首第三十一章 债有主归 怨有头偿第三十二章 事了拂衣 秦昭赴约第三十三章 守墓札记 祖地秘辛第三十四章 乱葬岗传讯 周伯之托第35章 前夜筹谋 风来欲动第三十六章:夜行第三十七章 暗渠第三十八章:密室第39章 变数第四十章 阁楼第四十一章 活尸四十二章第 血契第43章 归途第四十四章:旧事第45章暗涌第46章归途截杀,死气辨踪第四十七章 阴脉破禁第四十八章 凝血境第四十九章 万骨坑前,临危救主第五十章 守墓传承第51章 先祖残魂第五十二章 越阶斩杀第53章 回京第54章 林暗影生第55章 残巷余烬,旧处留痕第56章 天牢暗局第57章 山庄禁地第58章 旧事终明第59章 经络重连第60章 司衙易主第61章 宫闱血祭,渊口见险第62章 双阵对垒,浊浪镇封第63章 尸解真义第64章 槐下归葬,残躯固基第65章 京城异闻,阴巷残魂第66章 阴司巷底,邪踪初现第67章 余孽合流,凝血圆满第68章地宫秘藏,凌霄手记第69章 朝堂动荡,藩王逼宫第70章 金殿立威,镇魔归一第71章 四十里第 72 章 万骨坑血战第73章 坑底阴脉第74章 血线三十里第七十五章 镇国守墓人第七十六章 十七家的黄昏第七十七章血脉为祭第七十八章还阳第七十九章八方来援第八十章 封魔之渊第八十一章 先祖残魂第八十二章 五层封印第八十三章 血祭阵眼第八十四章逆死85章 深渊独行第八十六章 上一代的我第87章 尸解第88章 关门89章 乱第90章·三日之约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