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体内之物
地下星海。
死一般寂静。
林渊站在那里。
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从未出现。
可他知道。
那不是幻觉。
他的体内……
确实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黑色碎片。
安静地沉在灵源最深处。
而且。
它有一只眼睛。
“让我看看。”
玄烨缓缓走来。
林渊抬头。
“看什么？”
“你的灵源。”
“不行。”
林渊直接拒绝。
玄烨脚步停下。
苏清雪和韩厉同时看向他。
玄烨没有生气。
只是轻轻点头。
“你做得对。”
“如果换成十万年前的你……”
“他不会拒绝。”
林渊眉头微皱。
又是十万年前。
“你为什么总拿我和他比较？”
玄烨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
“你究竟是不是他。”
林渊目光一凝。
“答案呢？”
玄烨看着他。
“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
“现在？”
林渊捕捉到了这个词。
玄烨却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身走向那块残碑。
此刻的残碑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上面的裂纹依旧存在。
但那枚“葬”字已经暗淡。
玄烨伸出手。
轻轻触碰碑面。
“十万年前。”
“他把它留在这里的时候，告诉我一件事。”
林渊问：
“什么？”
玄烨没有回头。
“如果下一任持碑者出现。”
“不要告诉他过去。”
“让他自己去看。”
林渊怔住。
玄烨继续道：
“因为过去……”
“会成为最大的枷锁。”
林渊沉默。
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一路走来。
无论是白玄、墓守、白发老人，还是玄烨。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一些事情。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完整的真相告诉他。
他们似乎都在等。
等他自己走到那个位置。
“所以你一直守着这里。”
“是在等我？”
“不是。”
玄烨摇头。
“我是在等一个有资格看见这里的人。”
“而你只是刚好来了。”
林渊笑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
“可不像实话。”
玄烨也笑了。
“至少有一半不是。”
话音落下。
韩厉突然开口。
“那黑衣人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厉盯着黑雾消失的地方。
“他到底是什么？”
玄烨沉吟片刻。
“一个被葬掉世界的幸存者。”
“他来自哪里？”
“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世界。”
“为什么知道葬天碑？”
玄烨摇头。
“因为十万年前。”
“他曾经见过第一任持碑者。”
林渊问：
“他和十万年前的我是什么关系？”
玄烨没有回答。
这一次。
林渊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葬天碑忽然再次震动。
嗡——
碑面浮现出一行文字。
【同源物异常波动】
林渊立即看向残碑。
下一刻。
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残碑内部透出。
并不是黑光。
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白色。
那白光照亮地下星海。
无数已经熄灭的星辰……
竟然开始重新亮起。
一颗。
两颗。
十颗。
百颗。
很快。
整个地下星海都被点亮。
林渊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星辰之间。
竟然出现了一条道路。
一条由星光构成的路。
道路一直延伸。
最后……
通向一扇门。
不是黑门。
也不是天之门。
而是一扇极其普通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任何文字。
没有任何气息。
却让林渊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
门后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别过去。”
玄烨突然开口。
林渊停下。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路。”
玄烨神色凝重。
“那是记忆。”
林渊一怔。
“记忆？”
玄烨点头。
“残碑正在把十万年前的一段记忆重新投影出来。”
“你看见的，不是现在。”
林渊眯起眼睛。
果然。
那条星路正在不断变化。
下一刻。
青铜门前出现了九个人。
九道人影。
九件器物。
其中一人……
正是十万年前的林渊。
他站在最前方。
手中没有葬天碑。
只有一柄剑。
那柄剑……
正是葬天剑。
而在他身后。
另外八人分别手持不同器物。
九器齐聚。
林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十万年前的九器。
不是残影。
不是因果。
而是一段完整的记忆。
十万年前的林渊站在青铜门前。
身旁的白衣女子问：
“真的要这么做？”
老林渊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他才说道：
“没有第二条路。”
白衣女子摇头。
“你知道。”
“我从来不相信这种话。”
老林渊看着她。
“所以……”
“我才把选择留下。”
白衣女子沉默。
随后。
她将手中的葬天剑递给老林渊。
老林渊却没有接。
“这把剑……”
“留给后来的人。”
白衣女子一怔。
“后来的人？”
“如果我们失败。”
老林渊看着那扇青铜门。
“会有人继续走下去。”
“他会看到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
白衣女子问：
“如果他走错了呢？”
老林渊笑了。
“那也是他的路。”
画面到这里。
突然停住。
林渊心神震动。
这段记忆……
和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十万年前的林渊。
并没有把一切都安排好。
他只是留下了一个选择。
就像白衣女子一样。
“原来如此……”
林渊低声道。
苏清雪看着那道身影。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因为画面中的白衣女子……
和她之间存在着一种无法解释的因果联系。
就在这时。
画面突然发生变化。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后没有黑暗。
也没有世界。
只有一块石碑。
一块……
和葬天碑极其相似的石碑。
林渊心中猛然一震。
“那是……”
老林渊却突然转身。
像是隔着十万年的时空。
看向了现在的林渊。
两人的目光。
竟然在这一刻交汇。
林渊身体一僵。
老林渊缓缓开口。
声音从记忆中传来。
“如果你看到这里。”
“说明它已经醒了。”
林渊瞳孔骤缩。
“它？”
老林渊继续道：
“不要相信你体内的东西。”
“但也不要杀死它。”
“因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它不是敌人。”
“它只是……”
画面突然崩碎。
轰！
地下星海所有星辰同时熄灭。
林渊猛地睁开双眼。
葬天碑剧烈震动。
【检测到未知规则】
【无法解析】
【无法命名】
【权限不足】
最后。
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
【警告：目标与宿主存在因果连接】
林渊脸色彻底变了。
体内那枚黑色碎片……
缓缓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而与此同时。
玄烨突然跪了下来。
不是面对林渊。
而是面对那块残碑。
“终于……”
他低声说道。
“醒了。”
林渊猛然转头。
残碑之上。
原本只有一个“葬”字。
此刻。
第二个字正在一点点浮现。
天。
葬天。
两个字重新完整。
下一刻。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
从残碑之中缓缓苏醒。
而那股气息的尽头。
赫然指向了林渊体内。
那枚黑色碎片。
它……
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