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
四周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林柚一直看着窗外，霓虹灯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霍景琛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冷淡的侧脸上。
从刚才在会展中心出来，眼前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立，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数字跳动的提示音。
林柚盯着跳动的数字，余光里却全是身边男人的身影，笔挺的西装，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以及若有若无萦绕过来的雪松香气。
和刚才露台上，宋姝闻到的是一样的吧。
她抿了抿唇，往旁边挪了半步。
“叮——”
电梯门打开。
林柚几乎是立刻迈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身后立即传来低沉的声音。
“林柚。”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只见，霍景琛操控轮椅跟上来，停在身侧，微微仰头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在男人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今天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他问。
林柚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啊，就是没找到人，有点累。”
霍景琛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那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进她心里。
林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半晌。
霍景琛才终于开口：“那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林柚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指按在心口的位置。
跳得有点快。
她用力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只是今晚太累了，情绪不稳定而已。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柚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奔波了一天，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可闭上眼，黑暗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露台上，月光下。
宋姝站在霍景琛身侧，微微倾身，姿态亲昵。
“好久不见了，阿琛。”
阿琛。
这两个字像长了脚一样，在她脑海里来回转，怎么都赶不走。
林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霍景琛和谁认识，和谁叙旧，是别人的事。
她算什么？不过是他请来照顾女儿的保姆，顶多……顶多算是朋友。
可那股闷气就堵在胸口，散不掉。
林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想点别的。
明天一定要堵到陈伟，问清楚当年的事。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计划，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婴儿的哭声，一会儿是陈桂芳惊恐的脸，一会儿又变成霍景琛和宋姝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站在远处，想靠近，却怎么也迈不动脚。
……
第二天早上。
林柚被手机闹钟吵醒，睁开眼，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
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琛】：八点，楼下餐厅。
简短，干脆，一如既往是他的风格。
林柚盯着那个“琛”字看了几秒，脑海里又闪过昨晚宋姝那声“阿琛”。
她抿了抿唇，回复了一个字。
【柚子】：好。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霍景琛已经在餐厅靠窗的位置等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男人身上，为那张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正垂眸看着手机，神情专注。
林柚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
“早。”她在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已经摆好了两份精致的早餐，一份是西式的煎蛋培根，一份是中式的清粥小菜。
她面前的是清粥小菜。
林柚愣了一下，他来香江没几天，怎么知道自己早上习惯吃清淡的？
“昨晚睡得怎么样？”霍景琛放下手机，看向她。
林柚垂下眼帘，拿起勺子舀了口粥：“还行。”
霍景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还行？
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可骗不了人。
“今天什么打算？”他没戳破，换了话题。
林柚低头喝粥，语气淡淡的，“还是去会展中心，陈伟今天应该会来上班。”
“我陪你去。”
“不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林柚抬起眼，对上霍景琛深邃的目光，又飞快移开，补充道：“你……你不是有正事吗？我自己可以的。”
霍景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像能看穿一切，林柚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低头又喝了两口粥，动作明显比平时快。
“吃慢点。”霍景琛开口，声音低沉，“对胃不好。”
林柚动作一滞，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总是这样。
话不多，却总是在细微处让人……
林柚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喝粥的速度，但始终没怎么抬眼看对面。
一顿早餐在沉默中吃完。
她放下碗筷，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了。”
“林柚。”霍景琛缓缓开口。
她停住脚步，却没回头，只听身后人说：“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柚点点头，快步离开，直到走出餐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
会展中心今天人不多，她轻车熟路地找到昨天那个工作区。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展厅设计得不错嘛，宋姝姐今晚的行程很重要，一定要安排妥当……”
林柚脚步一顿，抬头看去，果然看见陈蔓蔓正叉着腰，对着一个工作人员指手画脚。
而她身侧，宋姝一袭简约的白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优雅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真是冤家路窄。
林柚皱起眉，转身想避开。
“哎呀，这不是那位……林小姐吗？”陈蔓蔓眼尖，立刻拔高声音，“怎么又是你啊？又想来纠缠谁？”
林柚深吸一口气，转回身，语气平静：“我来找谁，与你无关。”
陈蔓蔓冷笑：“我看你是阴魂不散吧！昨天在珠宝展上闹出那么大动静，今天又跟过来，你是不是故意针对宋姝姐？”
林柚懒得理她，抬脚要走。
“林小姐。”宋姝突然开口，声音轻柔悦耳。
林柚脚步一顿。
宋姝走上前来，唇边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
“真巧，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和阿琛……认识。””她语气状似随意，再次喊出那个亲昵的称呼。
林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宋姝，对方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底却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是我的雇主。”林柚语气淡淡，解释道。
“雇主？”宋姝挑眉，随即掩唇轻笑，“原来是这样。阿琛那个人啊，一向心善，对身边人都很好。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是出了名的外冷内热，对学弟学妹都很照顾。”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那时候总缠着他，他也不嫌烦。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