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琛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陈桂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恳求道：“我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们，但你们要放过我和我儿子，我儿子他、他只是太孝顺了，怕我出事才一时冲动，他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
霍景琛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寒意。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陈桂芳脸色瞬间煞白。
霍景琛完全没有理会，继续开口：“陈伟持刀伤人，证据确凿，故意伤害罪至少三年起步。当年的事你包庇隐瞒，涉案其中，同样脱不了干系。”
顿了顿，他目光冷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第二，什么都不说，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陈桂芳猛地抬头：“你、你不能这样！这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霍景琛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也知道是法治社会？那你当年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陈桂芳闻言，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柚站在霍景琛身后，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她和宁宝面前，他总是不多话，温和得好像没有脾气。
可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
这个男人，是霍家的掌权人，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的温和，沉默，纵容和包容，从来都只给了特定的人。
而她……
也是那个“特定的人”吗？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压下这个念头。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审讯室里，陈桂芳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
“我说！我说！”她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只要你们放过我儿子，我什么都说！”
霍景琛没说话，只是靠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压迫，陈桂芳不敢再拖延，颤声道：
“几年前，我还在京市医院做护工……有一天，突然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找到我，让我处理掉一个孩子……”
林柚身形猛地一晃。
那个女人是章思琦。
一定是章思琦！
霍景琛余光注意到她的反应，伸手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林柚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
紧接着。
陈桂芳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我、我哪敢啊……虽然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但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可那女人给的钱太多了，我干一辈子护工都攒不到那么多……”
说到这里，她捂住脸，肩膀耸动，眼泪流了下来，悔不当初道：
“我儿子那时候正要结婚，缺钱买房，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把孩子抱走了。”
听到这里，林柚心脏揪紧，死死盯着眼前人。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害她！”
陈桂芳摇头，急切地辩解：“我真的没有害她，我下不去手……那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哭起来跟小猫似的……我就把她带走了，没有扔在医院后门。”
林柚紧接着问：“带去哪儿了？”
陈桂芳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老家在京市附近，有两口子结婚十几年生不出孩子，一直在托人打听，想要个娃……”
此话一出，林柚脑海里“嗡”的一声，还有什么不明白。
陈桂芳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地把话都说了。
“我把孩子给了他们，但那家人是好人，真的是好人，他们早就想要孩子了，肯定会好好待她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真把孩子扔了，那会死的，我给了他们，那孩子就能活下来，还能有人疼……”
说着说着，她突然哭了起来，抓住审讯桌的边缘，情绪激动。
“我没有害人，我救了那个孩子啊，你们相信我……”
霍景琛眉头紧皱，难怪陈桂芳死活不肯交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遗弃，而是买卖。
林柚的心脏狂跳起来，也就是说那个孩子还活着。
她的女儿还活着！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陈桂芳的手，“那户人家在哪？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陈桂芳瑟缩了一下，颤声道：“在黄家村，京市隔壁一个偏僻的村子，那家人男的叫黄志强，女的叫……叫王秀英。他们拿到孩子后高兴得不得了，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林小姐，我没有害人，是我救了那个孩子。”
“救了？你收了钱，把刚出生的孩子偷偷抱走，送给陌生人，这叫救了？你这分明就是买卖。”
霍景琛冷声，一字一句道：“你和那个中间人，还有那户收养的人家，都涉嫌拐卖，你以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陈桂芳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不是的，那家人会好好对她的……”
林柚却已经听不进去了，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林柚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心情很复杂。
高兴，因为孩子还活着。
忐忑，是因为不知道那户人家会对她好不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认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妈妈”。
不仅如此。
还有对章思琦的愤怒，对陈桂芳，人贩子和所有帮凶的愤怒。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霍景琛没有问，也没有催。
他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操控轮椅停在她身侧，沉默地守候着。
雨越下越大。
一把黑色的伞突然撑开，遮在她头顶。
林柚回过神，转头看去。
霍景琛举着伞，伞面大半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
“别着凉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林柚眼眶微热，喉咙发紧。
“霍景琛。”
“嗯？”
“谢谢你。”
霍景琛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还有她模糊的倒影。
“不用谢，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柚看着眼前人，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的角落，彻底裂开了一道缝。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你肩膀湿了。”
“没事。”
“伞往你那边去一点。”
“不用。”
林柚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共同撑在一把伞下，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柚看着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突然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好像都被这场雨一点点冲淡了。
霍景琛侧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走吧，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回京市。”
林柚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雨幕中，他的眼睛很深，很亮，仿佛夜空中最坚定的星辰。
她点了点头。
“好。”
紧接着，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一把黑伞，两道身影，被雨幕和灯光拉长，融进这湿漉漉的香江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