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他不是霍沐阳
林柚瞳孔微缩，头埋得更低了。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她闭了闭眼，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霍景琛继续问：“昨晚在会展中心，你看见我和她说话了？”
林柚咬了咬唇，没否认。
霍景琛眼底闪过笑意，低沉的嗓音格外好听。
“然后呢？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柚垂着眼，声音很轻：“没……”
不等她说完，霍景琛已经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和她只是大学校友，以前认识，仅此而已。”
林柚怔住，猛地抬起头，对上男人坦然的目光。
他这是在和自己解释吗？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仅此而已吗？
那宋姝为什么叫你“阿琛”？
还有宁宝的母亲是谁？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她有什么资格问呢？
她又是他的谁？
保姆？朋友？还是……
什么都不是。
林柚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你不用和我解释的。”
霍景琛眉头皱得更紧。
“林柚。”
“我说真的。”
林柚出声打断他，眼眸清亮，却透着一股执拗，“你和谁认识，和谁有关系，那是你的事，我只是……”
她顿了顿，喉咙发涩。
“我只是暂时住在你家的保姆，等找到女儿，就会搬走了。”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景琛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柚被男人看得心慌，低下头，盯着自己被纱布缠紧的手臂。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伤人。
可有些话必须说。
她怕自己会沉溺进去，再一次相信“永远”，到头来发现，所有的温柔和关心，都不过是自作多情。
霍沐阳当年也说过永远。
说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她是他唯一的家人。
结果呢？
她用了三年才看清，那些甜言蜜语背后全是算计和欺骗。
想到这里，林柚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林柚身体一僵，抬起头。
霍景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轮椅就停在床边，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
他看着她，眼底没有怒气，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林柚。”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柚愣住。
“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刺猬。”他说，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有人靠近，就把刺都竖起来，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
林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换成别人，可能就被你吓跑了。”霍景琛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责怪，“但我不会。”
林柚心脏漏跳了一拍。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霍景琛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霍沐阳那三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你信过他，依赖过他，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他。结果呢？”
林柚手指攥紧被单。
“他骗你，利用你，最后连你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都弄丢了。”霍景琛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事实，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换成任何人，都会怕。怕再信错人，怕再受一次伤。”
林柚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
可霍景琛的手没有离开，依旧轻轻覆在她发顶，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但林柚，我不是霍沐阳。”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林柚心里。
“我没有把你当成外人。”霍景琛继续道，声音低沉却笃定，“你早就已经是那个家的一部分。”
林柚咬着唇，没说话。
霍景琛继续开口：“宁宝把你当妈妈。你知道她每次说起你的时候，眼睛有多亮吗？她说‘柚子姐姐会做最好吃的小蛋糕’，‘柚子姐姐哄我睡觉’，‘柚子姐姐说我是最乖的孩子’。”
林柚眼眶更酸了。
紧接着。
“那个孩子，从福利院被接回来，受了很多委屈，谁都不敢信。”
霍景琛陷入回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柔软。
“可你来了之后，她变了。她会笑了，会撒娇了，会跑过来抱着我说‘爸爸，我想柚子姐姐了’。”
顿了顿，他看着林柚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更缓：“你觉得，这只是因为你是保姆吗？”
林柚终于忍不住，一滴泪砸在手背上。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可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霍景琛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手里。
林柚接过，低头按在眼睛上，声音闷闷的：“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霍景琛果然停下。
可他也没有离开，就静静地陪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林柚的情绪平复了些，把纸巾从脸上拿开，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霍景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点了吗？”
林柚点点头，声音还带着鼻音：“嗯。”
“那就好。”霍景琛说，操控轮椅退开一点距离，给她留出空间，“你好好休息，伤口别乱动。”
林柚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陈伟那边……”
“我去处理。”霍景琛眸光微沉，语气不容置疑，“他伤了你，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住。
“你安心养伤，当年的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霍景琛操控轮椅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
“从来没把你当过外人。”
“宁宝把你当妈妈。”
“那个家的一部分。”
他真的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是……
林柚用力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多想。
可心跳骗不了人，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