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今晚睡不着的还有很多人。
霍成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右眼皮从刚才起就跳个不停，心烦意乱。
他就不该答应那个疯女人，什么万无一失，都不如从长计议来得妥当。
“叩叩叩——”
突然，敲门声响起。
霍成业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动，可外面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神情严肃，目光冷峻，路边的灯照在他们肩章上，格外醒目。
“警察同志，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在……”霍成业强装镇定道。
下一秒。
为首的警察拿出证件，公事公办地开口。
“霍成业，你涉嫌蓄意杀人，跟我们回去一趟。”
“什、什么？”
霍成业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大喊大叫。
“什么蓄意杀人？我今晚一直在家里，什么都没做，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黄家村村长已经指认你了，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再说吧。”
警察冷声道，接着，拿出手铐把人拷上。
霍成业面如死灰，心中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另一边，医院。
陈助理跑前跑后办好了手续，又去取了药，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霍景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林柚靠在他肩上，两人就那么依偎着，谁都没说话，气氛却格外融洽。
“霍总，手续已经办好了。医生说都是皮外伤，不严重，回去按时换药就行。”
陈助理把药袋递过去，顿了顿，又接着说：
“还有窑洞的事也查清楚了，黄家村村长招供，是霍成业指使，宋姝似乎也参与了，目前人在派出所。”
“辛苦了，下个月奖金翻倍。”
霍景琛缓缓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猜到，只是握着林柚的手又紧了一些。
“你今晚也累了，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然而，林柚摇摇头。
“我想现在回家。”
霍景琛有些不赞同：“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晚……”
林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坚定执着。
“景琛，我想现在回家，我想立刻见到宁宝。”
她现在就迫不及待回去和女儿相认。
霍景琛愣了愣：“你说什么？”
林柚重复一遍道：“我想赶紧回去见宁宝。”
“不是这个，你刚才叫我什么？”霍景琛低头看她，深不见底的眸子似有暗潮涌动。
林柚脸微红，声音很轻。
“景、景琛。”
“好。”
霍景琛勾了勾唇，牵起她的手，冷峻的脸庞宛如冰山消融，语气宠溺。
“回去见我们的女儿。”
折腾了一晚上。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林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远处的山峦，都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轻声说：“是日出。”
霍景琛抬眼望去，将她的小手握紧在掌心，低低道：“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
他一字一句，宛如世间最坚定的誓言。
“从今往后，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林柚心头一动，点头，把脸埋进男人的肩窝里，缓缓闭上了眼。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这一瞬间，连呼吸都是甜的。
片刻后。
车子停在天宸湾门口。
赵管家早就等在外面了，看见车门打开，习惯性地要上前推轮椅，却见霍景琛竟然自己走了下来。
虽然步伐很慢，但稳稳当当。
他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
赵管家就看见先生一步步走到林小姐身边，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着往里走。
看着那两道般配的身影，他眼眶突然就红了，抬手抹了抹眼睛，嘴里嘟囔着：
“唉，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多愁善感。”
客厅里很安静。
林柚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
她推开儿童房的门，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小床上。
霍玥宁蜷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那只棕色小熊，小脸埋在小熊肚子里，睡得正香。
她嘴巴嘟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被子被踢到一边，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
林柚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小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是她的女儿。
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女儿。
紧接着。
林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霍玥宁的脸颊，指尖都在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在手背上。
霍玥宁动了动，把小熊搂紧了一些，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林柚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过了一会儿。
她轻声喊道：“宁宝。”
霍玥宁没醒。
“宁宝。”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
霍玥宁的睫毛动了动，终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林柚一眼。
“柚子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霍玥宁看见她脸上的眼泪，顿时慌了，立刻坐起来，伸手去擦。
“柚子姐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爸爸？我帮你骂他！”
林柚摇头，把女孩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霍玥宁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小手拍着她的背，就像对方平时哄自己那样。
“柚子姐姐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不知过了多久。
林柚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捧着女孩的小脸。
“宁宝，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霍玥宁眨眨眼：“什么事？”
“你之前不是说，想让我当你妈妈吗？”林柚问。
霍玥宁的眼睛顿时亮起，很快又暗了下去，小声说：“我不要妈妈，只要你……”
下一秒。
林柚把她的小脸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宁宝，我就是你妈妈，亲生妈妈。”
霍玥宁懵了。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柚子姐姐，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有。”
林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把抱住霍玥宁，哽咽道：“妈妈没有不要你，只是当年出了点意外，这段时间妈妈一直在找你，担心你过得不好……”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把脸埋进霍玥宁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霍玥宁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被她的情绪感染，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你还走不走？”她抽噎着问。
“不走了。”
“以后都陪着宁宝？”
“都陪着。”
“那……”
霍玥宁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哭得一塌糊涂，嘴角却微微翘起。
“那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林柚看着她，拼命点头。
“妈妈。”霍玥宁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像是怕喊大声了梦就醒了。
“嗯。”
“妈妈。”她又喊了一声，大了一点。
“嗯。”
“妈妈！妈妈！妈妈！”
霍玥宁越喊越大声，越喊越兴奋，最后从被窝里爬出来，扑进林柚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有妈妈了！我有自己的妈妈了！”
林柚抱着她，不耐其烦地应着，下巴抵在女孩柔软的发顶，眼泪止都止不住。
就在这时，霍玥宁问了句。
“那爸爸呢？爸爸知道吗？”
林柚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知道。”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霍景琛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角有些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霍玥宁从林柚怀里跳下来，跑过去，一把抱住男人的腿，喊道：“爸爸，妈妈说我是她生的，妈妈没有不要我，妈妈只是找不到我。”
霍景琛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
霍玥宁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转过头看林柚，伸出手。
“妈妈也抱！”
林柚走过去，霍景琛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把她拉进怀里。
三个人抱在一起，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霍玥宁被挤在中间，咯咯笑个不停。
“我好开心，我有爸爸，有妈妈，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