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
林柚绷着脸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的。
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像自己吗？她会认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妈妈吗？她在那户人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越想越紧张，手心都沁出了汗。
“停车。”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柚一愣，转头看向霍景琛。
陈助理已经稳稳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林柚疑惑道。
霍景琛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第一次去见人，总要带点东西。”
林柚怔住，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她只顾着紧张，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了。那户人家不管怎么说，也帮她把孩子养了三年，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感谢。
“对对对，应该带东西！”林柚赶紧点头，“附近有商场吗？”
霍景琛唇角微微勾起，对陈助理道：“去最近的商场。”
……
二十分钟后。
林柚推着购物车，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商场里穿梭。
“这个裙子好看吗？”她拿起一条粉色碎花的公主裙，眼睛亮晶晶的。
霍景琛跟在她身后，闻言点头：“好看。”
“这个呢？”又拿起一条鹅黄色的。
“好看。”
“这个小皮鞋呢？”
“好看。”
林柚回头瞪他一眼：“你除了好看还会说什么？”
霍景琛唇角弯了弯：“都好看。”
林柚被他气笑，懒得再问，自己挑。
婴儿用品区、童装区、玩具区……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来来回回穿梭，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
一边挑，一边念叨：“三岁的女孩子，应该穿这个码，这件会不会太厚了？那边天气不知道怎么样，这个娃娃她会不会喜欢……”
霍景琛就静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漾开温柔。
他见过她在宴会上的从容，见过她面对章思琦时的锋利，见过她在病房里脆弱落泪的模样。
却从没见过她这样——
像个第一次给孩子准备礼物的新手妈妈，笨拙，认真，又满心欢喜。
结账的时候，林柚从包里翻出银行卡，抢先一步递给收银员。
“我来。”
霍景琛微微挑眉，没有争。
只是看着她把那张卡递出去的时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觉得谁该理所当然地付出。
哪怕是对他。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后座很快被占满，连霍景琛的腿上都被塞了两个袋子。
他看着堆在腿上的粉色包装盒，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
“这么多，那孩子三年都穿不完。”
林柚这才意识到自己买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见嘛，总想多带点……”
话没说完，她突然愣了一下。
因为霍景琛正看着她，那目光太温柔，温柔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别开脸，看向窗外。
不过经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股紧张劲儿确实消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强烈的期待和激动。
那个孩子……
她的女儿……
马上就要见到了。
……
两个小时后。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面年久失修，颠簸得厉害。那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小心翼翼地在乡间小路上挪动，底盘时不时传来令人心疼的刮擦声。
陈助理握紧方向盘，额角渗出细汗。
霍景琛面不改色，只是伸手虚扶了一下林柚的手臂，怕她磕到。
林柚却顾不上这些，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村落。
黄家村，终于到了。
车子在村口停下，几乎是瞬间，就引来了围观。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对着这辆锃亮的豪车指指点点。
“哎哟喂，这是啥车？看着就贵！”
“迈巴赫，我侄子在大城市见过，好几百万呢！”
“好几百万？我的老天爷，谁家来这么大的贵人？”
林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霍景琛随后下车，轮椅稳稳落在泥土地上。
村民们又是一阵骚动，不光有好车，还有个坐轮椅的俊俏男人，和一个漂亮得像电视里明星一样的女人。
“请问，黄志强家怎么走？”林柚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找黄志强的？”
“老黄家来贵客了？”
“哎哟，他家那穷得叮当响的，能有什么贵客？”
一个热心的中年妇女挤出来：“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就在村东头，拐个弯就到。”
林柚点头道谢。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村东头走。
身后跟着一串看热闹的村民，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
黄家。
破旧的院子里，黄志强正蹲在地上修理一把缺了腿的凳子，嘴里叼着根烟。
屋里传来王秀芳尖利的嗓门。
“你说你，一天天就知道修那些破凳子烂椅子，能修出钱来吗？幺儿的学费还欠着呢，下个月拿什么交？”
黄志强烦躁地吐了口烟圈：“嚷嚷啥嚷嚷，我不在想办法吗？”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有本事出去打工挣钱去，整天窝在家里，指望天上掉钱啊？”
“我走了地谁种？你种？”
“我种就我种，总比你窝囊强！”
两口子正吵得不可开交，院门突然被人拍得啪啪响。
“老黄！老黄在家吗？”
黄志强愣了愣，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村民，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群人。
“老黄，你家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发财了？”那人瞪大眼睛，兴奋地说：“外面来了个大人物，开着几百万的车，指名道姓要找你们！”
黄志强懵了：“啥？找我们？”
“对啊，还带着好多礼物呢，你快去看看！”
黄志强脑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已经自动让开一条道。
两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气势惊人的男人。
女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
黄志强彻底傻了。
这……这是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