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章:是非恩怨与对错
为首的护国军将官看着张寰带人围了上来,挥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主动上前行了一个军礼后,说道:“诸位老乡,你们这是何意?”
像是在问张寰的举动,又像是在问他们聚集是为了什么,而今张荼又是在众目睽睽下悍然杀人,自是引起了护国军官的反感。
但能做到将官的心思又岂是简单,而今天下骤变,需要他们的地方太多了,而如今执法机构大多已经瘫痪,而他们也没有执法权,所以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谁曾想,张荼当着他们的面悍然杀人,而张寰又是率众围了上来。
而就在这时,护国军中发生了简短且混乱的骚动,只见一个小子越众而出,手中的自动步枪连贯的拉栓上膛,径直指着张寰等人,口中厉喝道:“都给我滚开,交出那个杀人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而这时,为首的护国军将官面色顿时铁青,而就在这时,张寰等人的脸色也是骤变,但是出乎那么小兵想象的是,张寰等人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是缓缓地向前压了上来。
什么时候,护国军的枪口,开始对着人民了?
“嘭!”
为首的将官一脚踹在了小兵身上,顿时将那人踹了一个趔趄,随后一个不稳趴在了地上,口中怒吼着:“翻天了,给我把枪缴了。”
与此同时,队伍中有人越众而出,将那小兵压着,可是为首将官仍觉得怒气难平,上前便是“啪啪”两个耳刮子。
“瞎了你的眼,护国军的枪口,是对准谁的?谁他妈给你的胆子?啊?”
“他妈的,带下去,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删除军籍,放逐回乡。”
“是!”
对于一名护国军来说,删除军籍,放逐回乡。已经是天大的惩罚,要知道杀人诛心,而将官如此做,是从根本上否定其信仰,毁灭其灵魂,抹灭掉此人青春所有的汗水和付出。
果不其然,那小兵闻言之后,顿时脸色苍白,嘴唇蠕动一番后,终究是什么话语没有讲出,任由被人带了下去。
为首将官看向了张寰,双手有些紧张地搓了搓,面色多少有些尴尬。
而此时,张家众人已经停止了脚步。
张寰此时开口说道:“将军如何称呼?我们兄弟之所以冒昧地拦住将军,没有他意,只为含冤而来……”
为首将官指了指后方的张荼,没有郁结在了一起,终于说道:“将军不敢称,我叫徐团集,奉命救援琅琊市。”
“嗯,那人不是你们本家兄弟?恕我直言,老乡,我们没有执法权……我们最多也就是帮你们调解,而今,你也看到了,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们……我们有着我们自己的纪律。”
说到最后,徐团集像是不好意思一般,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张寰闻言,不禁一阵苦笑,说道:“如今世道,我们上哪去找执法机构去?而你们,则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大的依靠不是么?若是你们没有办法为我们主持公道,我们只有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了。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众人面色的黯淡,无不像是一记重拳一般,轰击在徐团集的胸口,可是他也很无奈,想要为眼前的老乡出头,可是纪律不允许。
就在这时,张荼手持长枪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而王家众人则是看着倒地的王茂以及围起来的护国军等人,一时间倒是不言不语。
他们今日也是无非过来看戏,看王茂执行所谓的家法,但是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要他们为王茂出头却是万万不可能的,而与此同时,也有人不忍王茂这么死得不明不白,转身向着村子里走去。
张荼越过人群后,张家众人主动让开路来,向着徐团集说道:“徐将军,今日之事,多有曲折,不过就算是对簿公堂,我这“凶手”怕是也有自辩的机会吧?”
徐团集面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众人,心中忍不住吐槽,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要是不是一伙的,和谐得过分了,啊喂他刚杀了你们兄弟好么,不说怨恨,你们眼中的尊敬是几个意思。
可是要是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杀了人,你们跑过来喊什么冤?苦主在后面好不好?
徐团集听着略带自嘲的话语,心中有点复杂,但仍是不容置辩的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你有什么想说的?”
张荼自嘲一笑,说道:“那我就跟徐将军将一个故事吧。”
“故事是这样的,你看到了这里马路隔开了两个庄子。路东呢,叫张庄也是我们长大的地方,而路西,则是叫王庄,一直不说有多么和睦,但也相安无事,毕竟十里八乡的,哪有那么多的矛盾。”
“可是就是在三年前,王庄的王茂,哦,就是那个死者,在家里找人贩子买了一个十六岁的闺女儿,当儿媳妇,花了十几万吧,十五还是十六,我忘了。”
“人贩子啊,就是这个闺女儿的亲舅舅!”说罢,张荼向着身旁半躺在张欢欢怀里半昏迷的张琳琳呶嘴,继续说道:“这个重伤的姑娘呢,就是故事的女主人公。”
“在新社会,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情依旧是没有人主持公道,不过要是夫妻恩爱,也就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能认。”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啊,这王茂,就不是他妈个人,头年,还算做个人,对待张琳琳不好不坏,可是一年了见到张琳琳肚子一直没有反应,开始了不当人的路程。”
“细节我就不说了,大概就是欠了赌债,琳琳肉偿,拿了东西,琳琳肉偿,做点生意,琳琳肉偿,甚至过分的是,公然拉客,徐将军,您知道后面那些为什么在王茂死了之后,看到了你们,依然不敢过来喊冤么?”
徐团集的眉头已经紧紧地蹙起,原本互搓的手掌也是已经垂了下去,慢慢地握紧,看着楚楚可怜毫无血色的张琳琳,徐团集不可抑制地想起家中的小妹,差不多也是如同张琳琳这般大小。
“他们为什么不敢?”
张荼讥笑一声,说道:“为什么?呵,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地都参合过王茂的交易,也就是说他们大多都曾在张琳琳的身上耸动过,苦主在这里,他们敢过来么?”
徐团集顿时双目瞪大,怒喝道:“不尊伦常的畜生!”
徐团集常年驻扎在琅琊市,他太清楚这边村落的主要构成,网上数一数,大家都是吃一锅饭的兄弟,而后方那些人和王茂是什么关系,徐团集用屁股都知道。
张荼继续说道:“后来嘛,王茂外出务工,张琳琳也开始务农,而这一切,却是今日之孽的开始。”
“李右,张庄的,我兄弟,发小。从小就是个怜香惜玉的狗屁德行,看到张琳琳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几亩地,又饱受欺辱,就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可就这一来二去,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
而就在这时,本来已经半昏迷的张琳琳,在听到了李右的名字,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又像是在身体里灌输了新的活力,竟是幽幽醒转来。
“最近不是天地大变么,而就在天地大变的第二天,王茂纠集一帮兄弟,趁着我张庄众人在救助乡邻,径直冲到李右家里,将其打到垂死,如今天地大变,正常的社会运转已经瘫痪,去哪里就医?”
“我可怜的兄弟,在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咽了气,而就在天亮之前,他的老母亲,我的杨婶,悬梁自尽。”
“两条命,一个家!徐将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为我兄弟讨回这比公道,要是真的有公道,张琳琳的公道又该谁去讨回来?”
听到张荼的话语,护国军众人尽皆是目光瞪大,心中不可抑制的被张荼撩拨起了火气,虽然张荼话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但是其所讲的故事,却是无不在挑战着众人的认知底线。
徐团集目光死死地盯着张荼,而张荼毫不示弱地回敬着。
若是这是真的,纵使拼着受处分,这事儿他徐团集也管定了!
他们不怕张荼撒谎,这十里八乡的,此事怕是在当地也是一个大新闻,自是不可能撒谎造谣而来的,一问便知真假。
而此时,一个嘶哑且微弱的声音响起。
“不是两条命,是三条命!”
声音不大,却是打乱了张荼和徐团集的对视。
张欢欢欣喜地说道:“唔,琳琳你醒了,呜呜呜……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欢欢,我没事儿的。”张琳琳脑袋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换了一个略微舒适的姿势,右手顺势懒上张欢欢的腰,竭力想站起来,而这时却是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且冰凉的器物。
看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张琳琳微微感到一些紧张和羞涩,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丝丝红晕,跟之前吊在牌坊上仍歇斯底里怒骂的形象判若两人。
“荼哥?”张琳琳试探地叫到。
张荼关切地看向她,点点头说道:“我在,是我!”
“荼哥,你知道么?小柚子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跟着他的荼哥一起去闯荡魔都,而是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出苦力,不过他说他很幸运,因为他遇到了我。”
“我说的第三条人命,是我肚子里的宝宝,那是我跟小柚子的。”
“其实啊,今天荼哥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果然,小柚子的荼哥是好哥哥,如果我也有像荼哥一样的哥哥,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去大城市看看呢,而不是在这里狗屁不是的一辈子。”
“可惜啊,一切如果,都只是如果,这辈子,虽然短了些,但终究也是一辈子了,小柚子,我没有失言哦。”
张琳琳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急促起来,边关月藏在人堆里,眼角剧烈的抽动,可是终究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将军,荼哥为弟弟报仇,天经地义,四条命换王茂一条命,只求将军莫要追究荼哥的罪过!”
话音刚落,张琳琳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张荼和张欢欢,顺势将张欢欢腰间的匕首拔出,不给众人阻拦和出声的机会,径直将匕首狠狠地戳进心窝。
“将军,求您了。”
缓缓倒下的张琳琳,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骤然遭逢疾风暴雨,在勉力支撑之后,终归还是在天地的嘶吼之中,黯然凋零。
边关月的目中闪过一丝愧意,他本可以阻拦,可是,他也知道,救得回人,也终究是救不回她的心。
若是李母未死,孩儿尚在,为了李右的老母和未降生的孩子,这个坚强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会强撑着活下去,已全二人之情。
可惜,事实从来都没有如果。
似乎,张琳琳的结局在李右撒手人寰之时,便是已成定局。
张荼面色阴冷地看着张琳琳,胸口插着的匕首已然渗出了大片的殷红,就像是盛开的牡丹,而此时张琳琳的面容之上,再无痛苦之意,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啊,这个世界,除了李右,又有谁还值得她留恋的呢?
她虽与李右无名无分,可是与那王茂,又有着什么名分,干干净净的来,终究亦是干干净净的离去。
张欢欢抱着张琳琳的身躯,已然哭成泪人。右手不断的按着匕首,可是张琳琳本就是生命垂危,如今冷锋入心,早已没了生机,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无力挽回罢了。
看着眼前的惨淡场景,徐团集一时间无言,只觉得胸口像是哽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与压抑,时间大变方两日,却是已然出现如此惨剧在眼前。
那,没有看到的局面,究竟有多少呢?
哭之声从王庄村口传来,原是王茂父母在弟兄的传信之下,得知了王茂被人杀死在了庄口,这才纠集本家,一路哭哭啼啼的而来。
可惜,他们来晚了,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徐团集只觉得王茂一家都该死,可是军装在身,身为护国军,哪怕心中在厌恶,终归是不能以自己的喜好来裁决所遇到之事,更别说他自身本就没有这个权利。
张王二庄的人,在年轻和苍老的哭声之中对峙,而徐团集所代表的护国军亦是有意和稀泥,不愿插手其中,是故最终不了了之,二庄各自回家置办丧事。
当张荼抱着张琳琳的尸首回到李家宅院之时,未曾出面的张家长辈早已在不断回来报信的小辈口中了解了现场的一切。
“开棺!”
张荼的声音低沉且不容置辩。
而一干小辈也不管是否合理,但是对于张荼的话语却是唯命是从,毕竟张荼的所作所为,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认可。
“杀了我张荼的兄弟,你就该死!”
不管是偏激也好,冲动也罢,至少张荼的选择,很对年轻人的胃口。
跟着张庄人一路回来的徐团集,在路上已然知道张荼是从城区返回,而今天地大变,有一个能带路的人也好,当看到张荼的开棺举动之时,眼中也不由得透露出一丝满意。
生不能厮守,那死便同穴罢!
由于老李家在庄上除了母子俩外再无其他亲眷,而今更是值天地大变,是故也没有按照以往的常理,仅仅只是草草地盖棺,葬在了老李的坟旁。
“兄弟,而今,你也算是家庭团圆,只可惜,未能见到我的大侄子。”
“仇,我报了,你安息吧。”
说罢,将手中的酒水一洒而尽,头也不回的离去。
一切都极为效率,不仅仅是有张庄的小辈,还有护国军之人搭把手,所有事情,在晌午饭点就已经尘埃落尽。
张荼看着徐团集,说道:“听说徐将军想我带路去城区?”
“没错。”徐团集闻言下意识地挺直身子,说道:“如今天地大变,不瞒你说,来到这里之时,我已经走岔了一次路,而今,遇到你,所以我希望去城区的路程劳烦带一下。”
徐团集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也知道目前张庄有很多事,所以要是实在为难,大致给我说一下,也行!”
张荼摇摇头,说道:“不用,我带你们走一遭。午饭后,我们就出发,我去给家里说一声,请将军小待。”
话音落下,张荼也不待徐团集回话,转身便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团集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一个人一路小跑过来,正是将那名莽撞士兵压下去之人,只见他来到徐团集身边,敬礼说道:“报告营长,已经查清王盛是因为何事反常?”
徐团集眉头蹙起,想起了此事,闷闷地说道:“说!”
“那,王盛是死者王茂的幼弟……二人关系很好,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碰过张琳琳的同辈之人,根据王盛说的,不仅仅是同辈,甚至一些长辈也……”
“够了!”徐团集揉揉眉头,有些头痛,一瞬间,他有种想要暴起杀人的冲动,可是他又如何能够。
“那……王盛如何处置?”
“记过吧……”
有些寒冷与季节无关,炎炎夏日,照样心如冰冻。有些沧桑老去与岁月无关,青春花季却凋零飘落,一生枯萎哀伤。
想着带路,张荼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城区之中,尚有张荼自身的牵挂,张荼作为家中独子,又是自幼便离开了老家。
在城里,自然而然的拥有着一些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而这些人,亦是他的依靠和牵挂,如今徐团集想要他带路,而他,也是想要回去一趟。
边关月看着满腹惆怅的张荼,不禁笑道:“何须忧虑,此次我便留在庄里,你且安心就是了,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灿烂的笑颜,张荼有种错觉,就好像永远不会有什么事儿让边关月能够萦于心中,一般。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把你所牵挂的人,都带回来吧,我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些天,我会着手升级之事,等你回来,差不多也可以了。”
张荼问道:“升级之后,有啥好处?”
边关月笑道:“自然是传功授道,庇护一方。哦,对了,这个给你,自己琢磨着玩。”
张荼拿着边关月甩给他的东西,摊开手心一看,就是一条极为漂亮的赤黄链子,便是顺手放到了兜里。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辞别父母,在邻里的资助下,徐团集等人因缺油而停止运转的军车再次得以启动。
军民一家亲,在齐国可不是说说而已,彼此是彼此最为贴心和坚定的依靠。
一行人沿张荼的指引而行,直到漫长的夏日余晖开始暗沉。
看着失去原本光辉的城市,徐团集明显有些沉默。
“我以前来过这里,小魔都之名可是名副其实,而今……”
“而今却是堪比全球最困难的贫民窟!”张荼接话道:“曾经繁华的都市,早已成为钢筋水泥的废墟,我离去之时,民兵以及基层组织已经开始组织救援,可惜科技带来的便利,如今也是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缺电,缺油,缺燃气,什么都缺,就像是一下子倒退了几百年,天地适应,可是我们这群人啊,不适应。”
“对了,徐营长,我们此行只能抵达夷水东岸,西岸暂时是过不去,桥梁,都塌了……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泅渡或者用船,水里有东西!”
徐团集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荼那诚恳的双眸,喉咙滑动,能够让张荼用晦涩的语气说出有东西,那自然不是小东西,至少,他对于眼前的护国军一营的战力并不自信。
而且,徐团集心里清楚,正如张荼所言,世界像是一下子倒退了几百年,天地万物都适应,唯有享受了社会发展巨大便利的万物灵长人类,不适应。
至少,如今的步枪手枪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原理徐团集不清楚,但是他可以确定,是跟天地聚变有关,他隐隐觉得天地之间像是多了些什么,又像是少了些什么,只是这些不过是自己的臆测,不作数的。
徐团集试着找些话头,说道:“你这次回去,是为了什么。”
张荼看着车窗外黯淡的日头,半晌才说道:“世道太乱了,靠你们,有点难啊,你们是旧秩序的捍卫者,可是如今秩序已经被打破,你们又如何捍卫呢?”
“所以,这次回去,我想把心里牵挂的人都带回庄子里,至少如今的世道,握紧拳头,至少可以庇护一些人。”
“同时也许是私心吧,我不希望太多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我已经开了头,就是已经洗不干净了,若是有朝一日天地恢复正常,他们该如何自处呢?都是老实本分的市井屁民,我不想他们在这乱世里受到太多的委屈。”
徐团集说道:“那你呢?若是有朝一日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你双手沾满了血腥,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哈?”张荼没有直接回答徐团集的问题,反而自顾地说道:“徐营长你知道么?再回来的当天黎明,最黑的时候,你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么?”
徐团集好奇地说道:“遇到了什么?”
“劫道!”张荼像是再说什么笑话一般,嘴角划起了徐团集看不懂的弧度:“而且在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拦截了一对回乡的小夫妻,消失的夫妻你想必是知道的吧,就是如同那般。”
作为常年驻扎在琅琊的徐团集,消失的夫妻案件他自是有所耳闻,但仍不死心地问道:“然后呢。”
张荼对着徐团集咧嘴笑道:“我杀了他们,一行十四人,一个不留。从那我就看明白了,有些人,哪怕是强迫,我也要将他们留在身边,哪怕他们恨我,我要保他们一世安稳,不然,他们认识我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混蛋……”
说到这里,张荼的心中闪过一抹倩影。
夜晚,黑暗席卷城市,聚集地的火光努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手里抛着钥匙的张荼转身离去,背后传来的,是见到护国军的惊喜声音,原本黯淡的街道中,除了火光,已经有着若有若无的灯光。
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
金属燃烧发出的蓝色火焰在老旧的打火机上发出诡异而真实的光亮,照亮寂静的夜晚,夷水畔除了水波拍岸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
过了河的张荼,扔掉了手中举着的废旧货车,漫无边际的向着记忆中的地方走去,原本紧凑的小城市,如今骤然放大了近十倍,很多都已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也得亏老城区在张荼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变化,这才能够熟悉地摸到那些记忆中的地方。
原本的居民楼如今已然化作的危楼,七倒八歪地躺在大地上,如同一个个喝多的醉汉一般,毫无规章,不过看建筑的完整程度,也可以明确的辨认出哪里是真正的良心工程,可是事到如今,是不是有些晚了呢。
哦豁,张荼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帐篷,一时间有些呆滞,好家伙,大家伙是来集体露营的么?
这也得亏近些年来蓬勃发展的经济,导致太多的年轻人有闲有钱出去玩,而露营恰恰是最贴近自然的一种方式,那么帐篷自然是不缺的。
而这恰恰让张荼犯了难,这让他如何找人?
如同傻子一般的大吼大叫么?
信步闲庭的走在帐篷中间,张荼试图找到自己的好友,可是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大人的焦虑,小孩的苦恼,老人的灰暗,全部呈现在众人的面上,所有人,就像是失去了希望,虽然日头还会照升起,可是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生活了。
在前方的不远处,突然有人慢慢围了起来,就像是沸腾的油锅之中溅落了一滴水珠,噼里啪啦,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唉,这国人爱凑热闹的天性何时才能更改啊。”
张荼心中默叹,看着一个个从帐篷中探出头来的众人,以及不断汇聚过去的人流,不禁摇摇头哑然失笑。
可是靠近之后,张荼的笑容却是渐渐从脸上消失了。
“我冒险回楼上拿我自己家的东西,管你们什么事儿?”一个极其不耐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出,却是张荼极其熟悉的声音。
张纯钧,张荼的高中同学,混迹多年的死党,性情乖张且暴躁,可是二人就是极其投缘,一起泡妞、翘课、通宵,一起与赌毒不共戴天,已经好多年了,虽然早已成家,可是其暴躁的性格一直没有改变。
一个粗重的男声说道:“如今天地大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供给,所以所有的物品由我们委员会一起共同分配,懂么你?年轻人,要有大局观。”
“狗屎委员会,这些东西本就是我们自家的,用得着你们分配,中饱私囊各个在行,我家孩子饿得嗷嗷哭,你是瞎了么?”张纯钧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张荼勉力挤到了最内圈,可见人潮多么的拥挤,可是尽管如此,还是依旧给场中围了出一个足够大的圆圈。
此时不断有所谓委员会的成员驱散着围观群众,口中嚷嚷着。
“散了,散了啊。”
“都散了,都散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大家稍安毋躁,一起等待护国军的救援,国家不会忘记我们的。”
看着围观人群无论如何都驱散不了,带头的身后有一人向着带头的人耳语,说道:“三哥,这人群无论如何也驱散不了,而且今天闹事儿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打听过了,这小子也不是本地人,不如这样,我们干脆……”
刘三扭头撇见自己的得力手下马力在喉咙间狠狠地一划,马力的意思他懂,不过是杀鸡儆猴,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刘三有些犹豫。
马力看到刘三的犹豫,眼中颇为无奈,但是也只好劝道:“之前的播报三哥你也听见了,如今正是三哥你的好机会啊,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们要是拉拢管辖住一批人,这乱世,不就是你我的盛世么?”
刘三听到马力的话语,微微有些意动,他本就是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人物,显然马力的说辞对他很有吸引力,可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人群中有一道幽幽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虽然人群嘈杂,可是又怎么会影响张荼的听力呢?
不过此时的张纯钧真的有些狼狈,多久了,没有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是上次酒醉后的嚎啕大哭,还是上一次大脑足疗店呢。
张纯钧抱着一堆幼儿的奶粉,以及一些辅食,可真是为难了,手里还提着两个水壶,此时奶粉在推搡中掉落在地上,洒落了一地,而且衣衫也被扯烂一半,甚是狼狈,可是张荼这个损友却是坐视不理,反而有种拿出手机拍照的冲动。
就在此时,刘三终于狠下心来,对着马力狠狠地点了点头。
马力狞笑着从刘三的身后走出,拔出腰间的水果刀,径直向着张纯钧走来,此刻张纯钧也是看到了马力的举动,口中骂骂咧咧道:“狗娘养的,我看你敢!”
而此时,所有的嘈杂声都已经消失,所有人都在盯着马力的动作,而这场万众瞩目的感觉顿时让马力肾上腺素疯狂的分泌,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地颤抖,而唯独手中的刀没有抖。
而这一切在张纯钧的眼里,则是马力色厉内荏的表现,口中继续骂道:“抖,抖尼玛呢?来啊,你爹我躲一下,就是你养的!”
马力脸上的笑意不减,那表现就像是好像没有必要跟死人计较一般,手中的水果刀探出,可是就在还没有触及到张纯钧的时候,只见身前有一道阴影笼罩,而自己的右手如同被老虎钳夹住了一般,痛得令人发指。
“嗷呜~”
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骤然传出,登时惊呆了所有的围观之人,只见马力的右手手腕处有着深到发黑的无痕,如同带了一个漆黑的手镯一般,而右手则是软塌塌的挂在手腕上,左手正死死地拿着右臂,发出无力且凄惨的哀嚎。
而水果刀已然落在地上,砸落在奶粉之上,溅起一阵不厚的烟尘。
“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他是真的打算杀了你?”张荼不咸不淡地说道,可是那狠辣的出手,无不照张着其并不平静的内心。
张纯钧震惊地看着眼前一起多次狼狈为奸的人,若不是初次相见便是这番模样,张纯钧一时还真不敢认,这是自己相熟十数载的至交。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一家老小可如何是好?嗯?”张荼眉头蹙起,踢了一脚到底不起的马力,说道:“再不闭嘴,你就去死吧。”
马力顿时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仅凭一握,自己的手掌就废了,绝迹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对象,自己会死的。
围观众人开始慢慢地后撤,而后续的人更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一时间两拨人潮相互作用,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而刘三看着倒地不起的马力,整个人都是麻的。
张纯钧笑道:“我哪知道这个兔崽子真的敢下手,再说了,这不是有你么?”
“大人,时代变了。”张荼不再去看张纯钧的模样,口中调笑道:“刘三爷是吧?挺狠啊,敢跟我兄弟放血,能耐啊。”
刘三看着这个宛如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嘴角微微抽动,说道:“兄弟,一场误会,我本意是劝说这位兄弟遵从我们委员会的统一管理,你说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不是么?不过是手下人不懂事,不懂事。”
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眼神不断的飘向张荼的手掌,生怕张荼猛不丁地给他也来一下,自己的这细皮嫩肉,可经不起如此的蹂躏。
张荼嘴角掠起一丝讥笑,嗯,装逼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在自己兄弟面前,就是一个字,爽!
“刘三爷,你也别拿什么为了大伙好来压我,我只知道,自家的东西,国家都不会无故劫掠,你又算什么东西呢?还是你能代表群众?”
“我别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因为我兄弟拿了自己家的东西,然后就有人要杀他,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张荼边说着,脚下却是不断的向着刘三靠近,而一脚迈出,正好踩在了马力的断手之上,马力吃痛之下,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整个身躯在不断地不断地颤动,如同一只上了岸的鱼,却怎么也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伸出手来,在刘三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地拍了拍,不待刘三回话,继续说道:“我这人很讲道义,别人怎么对待我兄弟,我就怎么对待它,一丝不过,一丝不少。”
“我不喜欢斩草不除根,你忍着点,有点痛,但是很快的。”
话音落后,张荼身形一个错位,左手并指如刀,黑暗中,有着微弱的绿光萦绕在手刀之上,在刘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狠狠地戳了进去,攥住了那依旧跳跃的心脏,狠狠地一捏,恍如一颗熟透的柿子,自枝头掉落,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抬脚狠狠地塌落在马力的头颅之上,就如同被铁锤砸破的西瓜一般,四溅飞射。
与此同时,人群终于在惊恐之中四散而去,不过是围了一个更大的圈。
张纯钧看到黑暗中回头,幽幽绿光之中,张荼的笑容却是如同冬日暖阳一般。
灯火星星,人声杳杳,歌不尽乱世烽火。
乌云蔽月,人迹纷纷,说不出如斯慌乱。
生逢乱世,总有一群人会用他们自己的嶙峋傲骨支撑起了全社会的人格坐标,因此乱世也就获得了一种精神引渡。
但是此时匆匆而散的众人已被眼前这乱世的初露狰狞和血腥麻痹了心灵,马力和刘三的死亡好像一条虫子撞在一张蛛网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恍惚间,盛世歌舞还未停歇,乱世的马蹄也尚未踏响,却已经有人被鲜血逼迫长大。
张纯钧的落脚地显得甚是潦草,只有幼儿玩闹的小帐篷,只有幼儿在其中遮蔽夜间的寒气,而大人们则是围绕在四周看护,如今纵然是乱世,家中的幼儿仍是一家人的心头肉,容不得半点闪失。
纯钧之妻谢晓晓遥遥的看见纯钧回来,看到其狼狈的模样,以及惊骇的眼神,心中担心不已,可是看到张纯钧身旁的身影却是愣住了,半晌才道:“荼子?”
张荼点点头,但是心中却是颇为无奈,父母自是可以全然接受自己的异变,可是对于旁人来说,却是不亚于一场脱胎换骨,那本该模糊在记忆中的容颜,可是在十年后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也难怪如此。
“嗯,是我。”张荼点点头,说道:“你们就住在这里?”
张纯钧这才从张荼方才暴虐的神态中缓过神来,说道:“不住在,住哪里?先住在这里,等待救援呗。”
在一阵寒暄中做落下,谢晓晓知道此时张荼来找纯钧,必定有事儿,所以接过奶粉后便是去安抚自己嗷嗷待哺的幼儿。
张荼开门见山地直接道:“要不要跟我走?”
叼着烟的张纯钧有些吊儿郎当,毫不在意地说道:“去哪?我家就在这,我还能去哪?”
“你车在哪呢?”张荼问道。
张纯钧说道:“在里面呢,别想了,出不来了,被堵死了。”指了指周围的人群说道:“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呢?被那个狗屁东西所欺压,不过你也是真的狠,又没伤到我……”
张荼看着不沾丝毫血迹的双手,唯有衣袖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一时间无言,而就在这时,谢晓晓从张纯钧带回来的东西中,找出来一些简易的吃食,拿了过来。
“荼子?”谢晓晓喊道。
“嗯?”
咬了咬嘴唇,谢晓晓依旧说道:“我听他们说,方才纯钧跟那伙人起了争执,然后……你……杀人了?”
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可是从邻居绘声绘色的讲述中,谢晓晓又一阵万幸,万幸张荼的到来,要知道张纯钧可是他们家中的顶梁柱,是她娘俩的依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生逢乱世,他们的家就塌了。
可尽管如此,都不能改变张荼那双手所沾染的鲜血,尤其是听邻里说的张荼行为的暴虐,让人不禁闻之心惊,对于生命的敬畏,让谢晓晓在事后有些不忍。
“嗯。”
张荼接过吃食,面无表情,口中仍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谢谢啊。”
谢晓晓并不在意张荼的态度,口中踌躇地说道,在谢晓晓的思维之中,自己的家人才是第一位,至于其他,只有感激,对于生命的敬畏,也不过是在张纯钧无事之后的无聊感叹罢了,若当真张纯钧出了什么事儿,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张荼笑了,看到多少有一些畏惧的谢晓晓,说道:“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跟纯钧的感情,还用这就么客套么。”
张纯钧幽幽地说道:“你变化太大了,大到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张荼囫囵地持着东西,口中嘟囔着:“还不是被逼的?你看我这般做,有人敢过来说一句闲话不?播报你们也听到了,不像以前了,我如果扮可怜失手误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呢,还会有现在的情景么?”
“安啦,我知道你担心问兰太小,不适合奔波远行,等会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作霸王扛鼎,把车搞出来,别吃了,带路。”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巨大石块,在没有外力的情况,张荼仅凭着一双肉掌,却是干出了重工机械的效率,张纯钧以及抱着小问兰,在后面瞠目结舌地看着。
而有不少人,渐渐壮着胆子在后面看着围观凑热闹,可是看着道路一点点被清理出来,有不少人心中都热了起来,若是车子可以开出来,那谁愿意在这里干靠着呢,城市里,哪怕是亲人也住得天南地北的,而今代步工具可以弄出来,去寻找家人也是极好的。
“荼荼叔叔是奥特曼么?”问兰奶声奶气地问道。
张纯钧闻言不禁笑道:“对,你荼荼叔叔就是藏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奥特曼。”
问兰不解地继续问道:“爸爸,可是为什么荼荼叔叔这么矮呢,奥特曼不都是比楼都要高的么?”
谢晓晓忍住笑,说道:“那是因为你荼荼叔叔还没有变身啊,你看,现在的荼荼叔叔是不是跟爸爸差不多高?”
问蓝说道:“才没有,荼荼叔叔比爸爸高好多。”
张纯钧一脸受伤地说道:“那等会儿让你荼荼叔叔给你变个身可好?”
“好!”
火把的火焰正旺偶尔窜起的火星发出啪啪的声响,带起的淡淡青烟以及石块搬动溅起的灰尘,一时间张荼的身影看得并没有那么真切,一时间,有些朦胧。
没过多久,道路已然被打通,很幸运,张纯钧的车并未被碎石所砸伤,在张荼的挥手示意下,张纯钧赶忙上前检查,而谢晓晓和问兰以及纯钧父母则是留在了外面。
虽然如今建筑没有倒塌的危险,但是张荼如此粗暴的开路,难免会有些隐患。
看着面不红气不喘的张荼,张纯钧满脸的艳羡,那个男子不是希望自己有着力拔千钧的威力,可以一个人在乱世中庇护一方安宁。
齐国的男人,骨子里铭刻的就是建功立业。
功名但在马上取。
科技的进步一度丧失了这种驰骋沙场的魅力,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在看到张荼的表现之后,他突然发现,世界好像不一样的。
张荼他太了解了,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油腻大叔,突然变得这般,张纯钧有时候都在想,这个还是不是张荼。
看着张纯钧艳羡的眼神,张荼笑道:“看什么看,别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滚!”张纯钧没好气地骂好气地骂道,心里却是在思量要不要上楼再去拿一些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