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章:妖祸如潮古城出
还有一点,是边关月没有告诉张荼的。
那便是妖族的来历,天地阴阳之归属。人世间是为阳间,那么妖域自然为阴间。所以阴阳相互融合之时,天地才会骤然扩大,妖域多为虚境,受到阳间的影响,大部分化作了实体,可是仍有广袤的地域化作云烟。
阴阳相融,对于人世间是一场大劫,可是对于妖域又何尝不是,如今一体两面的两个世界融合在即,人世间不断地扩大,妖域却是不断地缩小,甚至有着大片的疆域径直消失。
而随着天空之中的黑云愈加的凝实,地星之上却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西亳、雍城、大兴、长安、京城、平遥、金陵、殷墟、襄阳、锦州、冀州、蓟州、徽州、大同、建水……
马丘比丘、奇琴伊察、玛拉蒂卡尔、梅萨维德、吴哥、克泰西封、佩特拉、巴布韦、巴格尔核、阿尼城、波利斯、帕伦克……
一座座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散于历史长河,抑或者在现在又迸发出别样光辉的城池,在这一日,在这在一天天变之时,再一次的绽放出超乎世人想象的力量。
例如西亳,商三亳之一。
西亳为五帝时期帝喾的都城 ,商朝的立国之都。在推翻夏后氏的统治之后,成汤在夏都斟鄩附近另建新都,称西亳。
商代中期,商王盘庚亦是迁殷前曾“从先王居”定都西亳。
这本已经化作了一捧废墟的城池,却是从岁月中径直走出,绽放着悠悠光华,吸引着流离失所的众人前来避难,那悠悠光华,不仅隔绝了黑暗,亦是带来了生存的希望,带来了家的安定。
在历史长河的画卷之中,有着太多的辉煌,可是这些辉煌,都在岁月力量面前所有所暗淡,但是这些,是一种无形的存在,虽然我们看不到历史中的辉煌,但他们都的的确确存在过,所以才有了我们,我们要带着这种力量来生活。
而那千百年的源源不断的祭祀,看似是我们在祭祀祖先,其实是我们去寻求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力量。
每一次祭祀,都会带给我们所祭祀之人或物一份力量,而今天的异变,正是反哺之时,这世界,从来没有一个独立的人,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是有根的,哪怕你看不到,这个根也依旧存在。
或许以往不信,但是看到那一座座无中生有荧荧城池,没有人会选择不相信。
而也正是在这一日,阴阳两面正式看是交错,就像是两本相合的书籍,有着太多的交集点,而这些交集点,则是化作了一个个的空间溶洞,从中所涌出的,是无尽的天地灵力,以及那数量足以触目惊心的妖族。
这波澜壮阔的大世,张荼无力也无心去庇护太多人,在天变伊始,张荼便是带着一干人等加快了众人入驻的速度。
而当城门缓缓闭合之时,便是有一个虚幻的虫洞出现在了王庄上空,站在城楼上遥遥望去,就像是一个怪异的嘴巴,开合之间,便是吐出数十头妖兽。
而今妖祸,更胜以往的天灾,新时代的安定生活,早已经弱化了齐国人骨子里的求生本能,护国军无微不至的呵护,使得他们放弃了关于生存的担忧,而这一切,在太平盛世之中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可是这乱世之中,太多的人,为了这种懈怠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眼前的王庄便是如此,新的时代,大多数的青壮劳力基本上都是背井离乡外出务工,只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所以留守的基本都是老幼妇孺,如同王茂那般的废物也是需要外出务工,也就是李右一个是其母的牵挂和溺爱,还有就是其母已经年老,家里的田地需要有人照料料理,那是他们一家生活的根本。
妖物可绝非是天灾可以比拟,本身兽类的力量大多都是远胜于人族,不过是灵智低下,而今的妖族却是大多开启了修炼之法,肉身的力量更加是骇人听闻,且智力也是有了很大的提升,不再仅仅只是靠着本能行事,如此一来,如虎入羊群一般,所造成的杀伤又岂是等闲。
“奶奶你快走!”
一个十七八的青年,看着眼前狰狞虎妖,那扑面而来的腥气,让他有些恶心,但是真正胆寒的,是虎口中血肉模糊的肉体,那破碎的容颜,赫然便是青年的同学。
虎妖体型硕大,虎头甚至要超过院墙,对于青年来说,自己的行为无疑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但仍旧是双手持着铁锹,横身在院门之前,想要掩护着自己的奶奶逃走,哪怕是已经害怕的身形不断颤抖,可是双手仍旧紧紧地握着铁锹,因为在他身后的是,他相依为伴的奶奶。
“四儿,你走,奶奶走不动了……也不想走了!”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出院门,毅然决然的挡在了自己孙儿的面前。
虎妖几次咀嚼,将口中的血食吞入腹中,虎眼之中人性化的蔑视,显然是对于眼前二人的亲情以及他们实力的不屑。
妖域已经大乱,本来以为到了此地是龙潭虎穴,可是来了才发现,此地竟然有着这么多野生的人类,要知道,在妖域,人族可是保护动物,只有那些王族可以偶尔享用。
除了出于本能的厌恶感,吞噬人族血食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妖族之中,力量之上,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血食,在虎妖眼里,那简直就是妖神的恩赐。
随意地挥动虎爪,将眼前的祖孙二人拍死,这才小心翼翼地吞噬起祖孙二人的尸身,生怕漏掉了一点点。
城头之上的张荼,遥遥看着王庄的惨状,没有紧紧蹙起,直言道:“小边关,为什么我看这些妖物,甚至是没有那头野猪来的凶悍?”
边关月似是没有看到那些惨状一般,平静地说道:“妖祸如潮,一波一波的来,如今不过是刚刚开始,阴阳界面不过是初步的融合,所以能通过界面的不过是些小妖而已,这第一波都是不入流的。”
张荼沉迷游戏多年,自然是明白这种设定和规则,说是两界融合,不过是一群大佬背地里的谋划罢了,整个九州,无非就是他们养蛊的地方,为的就是培养一个超越他们的人,带领着他们破开这片天地的桎梏。
这个纪元,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和希望,他们的路已经到了尽头,他们需要超越者,最低也是同行者,所以手段难免酷烈,但是又不会烈火烹油那般不管不顾,只会是在极限的范围之中不断的试探。
“所以,开始刷怪咯?”张荼歪头问道,声音尽可能的平淡,但是其中的颤音却是暴露了声音的主人此刻并不平静。
虽然看着王庄之人并不顺眼,可是这无论如何也成为不了张荼可以坐视妖族屠戮同族的理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那么一群人,从不自忖为好人,也不自认为是读书人,从小到大,就不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是正是这么一群人,一群普通人,在护国军发生混乱之际,接替护国军,组建民兵,抵挡住了第一波的妖兽狂潮。
张荼就是这一类人之一。
边关月点点头,显然王庄的那些人,那些兽,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他不是现代人,他是上个纪元的幸存之人,这个世上,他的族人,只有他自己了。
“拿来!”
张荼声音干巴,但是难掩其中的兴奋。可是这一次,边关月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拿来啊!”
“拿来什么啊?”
张荼双手一摊,说道:“你总不能让我赤手空拳的去吧?这不合适吧?”
“不是早就给你了吗?”边关于无奈地看着张荼,这孩子的理解能力也太差了,出门甩给你的金链子,你就不考虑一下,是什么东西么?那么多的小说,是不是白看了?
张荼听到边关月的话语,不禁为之一怔,这才掏出边关月甩给他的链子,说道:“在这里面?”
就像是烙印在本能里一般,以心血为媒介,熔炼芥子空间,此时链子的庐山真面目彻底的展现在了张荼的眼前。
就像是带着VR眼镜一般,如实的看到链子内的空间,整个链子的空间空落落的,唯有一槟黝黑的长枪漂浮于空中,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降临。
“啊咧,你竟然不早说。”张荼一边埋怨着,一边翻身跃下城墙,掠过木桥,一路向着王庄直射而去。
声音也被甩在了身后,遥遥传回来城墙:“你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小边关。”
来到原本的河堰前,张荼这才发现,整个城池都笼罩在了一个椭圆形的薄膜内,手心轻轻地触碰,竟是可以直接穿越而过,水嫩润滑。
除了隔膜,眼前的景色骤然一暗,那层淡淡的隔膜,就像是永恒的交界线,轻而易举地分割出了光明与黑暗。
看着不远处的袅袅火光,以及黑暗中都清晰可见的滚滚浓烟,还有随风而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喊之声,张荼没有再犹豫,径直冲杀而去。
手中长枪紧握,那颤栗产生的嗡鸣,是长枪难以遏制的杀意。
待到张荼赶到之时,这片生养了他们的土地,已经被热血灌溉成了黑子,庄稼地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原本阡陌纵横的整齐村落,此时已经是废墟遍地。
天空中那恍若大嘴的口子,已经渐渐地消弭,天空中厚重的黑云,也在渐渐地消退,烈阳伴随着黑云的逝去,最开始是一轮镰刀似的烈阳,在黑云的烘托下,慢慢露出了全貌,不可房屋,虚虚渺渺的像是带来了希望。
可是光明再临之时,真的可以带来希望么?
王庄之中已经有不少人陆续逃出了村落,可是又能如何呢?
短短的数分钟之间,那虚空溶洞至少吞吐了数百的妖兽,如今的王庄不过是一个饕餮场罢了。
可是生死间,谁又会心甘情愿地做他人口中血食?
氤氲漫天,猎猎的风声夹着血腥呼呼的来,也又呼呼的去,天地也为之黯然。 血迹斑斑的大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七零八落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尸体里的鲜血还没有完全的干涸,一滴一滴慢慢的渗透着,浸满了土层,远处火光肆虐不断,杀戮的声音依稀可辨。
王时看着眼前的怪异人物,心中惊骇非常,就是游戏里的NPC出现在了现实之中,羊头人身,手中拿着不知从何处搞到的巨大的叉子,那口中不断垂涎的口水,竟然拉丝,第一次,王时感受到了恐惧。
怪物一步步地向着王时走来,王时能够跑出村口,无非是因为家住的就离村口比较近,而天变之时,正带着自己年幼的弟弟在村口玩,所以可以第一时间逃离已经沦为修罗场的王庄。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兄弟二人,依旧是被这羊头怪所盯上,那垂涎的口水,毫不掩饰地将羊头怪得意图暴露无遗。
王时试图拉着弟弟向着更远处跑去,可是谁料那羊头怪竟是一个跳跃,横跨几十米,来到了王时的面前。
王时不过十一二岁,看到那羊头怪眼中的嗜血和戏谑,顿时鬼叫一声,下意识地后撤,可是他却是忘记了弟弟还在身后。
结果兄弟俩一起滚倒倒在地。
被吓到的王传嗷嗷哭出了声,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只能瘪着小嘴,紧紧拉着兄长的衣衫,此时王时已经丧失逃跑的欲望,看着逼近的羊头怪,死心一般地将弟弟紧紧的盖在身下,闭目等死。
可是等了许久,却是不见羊头怪有所行动,反而凌厉的破风声不绝于耳。
“咩~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是何人?”羊头怪竟是可以口吐人言。
张荼看着这怪异的半人半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成为一个川字,可是手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眼前的这个怪物,虽然要弱一些,可是对自己不自信的张荼,仍旧是小心翼翼地对敌。
看到身后的一大一小两个娃娃无恙,张荼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先走,并开口说道:“你们先走,去河堰,张庄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王时显然是认出来了,正是前两天在村口悍然击杀王茂的张荼,年少的他有些迷惘,张荼,不是自己的敌人么。
可是出于对生的渴望,王时仍旧是听从了张荼的安排,抱起无力奔走的小弟,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向着河堰的方向跑去。
这是,张荼才有全部的心思看着眼前的羊头怪,开口说道:“你竟然会口吐人言?”
别说张荼诧异,羊头怪此时也是被吓得不轻,据他所知,此地并没有修士,可是眼前之人,全身法力流转,明显已是登堂入室之境,不过是实战略微有些生疏。
当然,羊头怪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张荼,而是张荼背后的人物,据他所知,上古时期人族乃是天地间一时的主角,而他们的传承向来是以宗门为依托。
若非是因为昔年乱战,致使人族大能陨落不知凡几,妖域又如何能够妖族做主?人族,又如何能够被妖族所圈养,化作血食。
如今,初临传说中的母星,传说中已经没落的祖庭,却是骤然发现了一名登堂入室的修士,他如何能够不慌。
而至于张荼口中的人言,羊头怪更是心中暗骂,那哪里是什么人言,纯粹就是上古的神语,一字一言,莫不是蕴含着天地大道。
苍王先师奉人皇之名造字,以全人族传承,自此神语化作人言,可是如今祖庭竟是保存着最纯粹的传承,这让他如何不惊。
张荼可是不知道眼前怪物心中的百转千回,只见眼前的怪物出手之间颇为凌乱,甚至有些乱了章法,渐渐落入了相思之境,缠绵久远,疲于奔命。
看到有人缠住了羊头怪,村口涌出的人愈加多了起来,在得到张荼的示意后,头也不回的直奔河堰而去。
见状,羊头怪出言讥讽道:“看到没,这就是你们人族,弱小在逃兵之时,从来不知感恩,人族乃是自私自利的种族。”
在王庄之内,有几个明显异于寻常妖怪的妖孽,有一个眉眼如画身着古装的女子,站于屋脊之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哪怕是相隔上百米,张荼都可以隐隐可以闻到那上头的花香。
另外一边,则是一个,是一个奔波儿灞?还是霸波尔奔?
还有一头赤黄猛虎,以及一个妖媚异常的女人,那身后毛茸茸没有杂色的尾巴,明显的再告诉世人,此女不是人。
张荼心脏猛地一抽,一个羊头怪尚不能迅速拿下,若是几个怪物一起上,自己当真可以全身而退么?
就在张荼分心担忧之时,那几个怪物却是远远的瞟了村口一眼之后,便是呼朋唤伴的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羊头怪一人再次。
这有一次轮到张荼惊诧。
“这就是你们妖族的传统么?”张荼好奇的询问,手中却是下手凌厉一场,趁着羊头怪分心的空档,手中法力吞吐,乱发狂舞,眸若冷电,长枪如虹,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登时将羊头怪劈杀的一个踉跄。
“咳……咩咳……咩咳!”羊头怪一张羊脸顿时拉的比驴脸还长,自己本意是出言搅乱张荼的心神,可是如今自己的族人所行之事,甚至是比人族那些弱小更要不堪几分,竟是顾及张荼背后没能确认的宗门,而径直将自己弃之不顾。
看着手中心爱的羊角叉被张荼一下劈杀震出了道道裂纹,来不及心痛,因为张荼并未给他丝毫的喘息机会。
“这是你逼我的,我羊族,虽为下等族,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羊头怪发出一声嘶吼,随即身形骤然膨胀扩大。
巨大的能量外放,所形成的能量潮汐成五彩斑斓颜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一条宽敞无比的五彩河流,横挂天空,绚丽无比,然而就是在这幅绚丽之下,卸是隐藏着致命般的危机。
“羊行天下!”
听到羊头怪的话语,张荼瞬间就乐了,这是什么神仙名字。
狼行天下,吃肉,羊行天下,送头?
可乐归乐,张荼手中却是毫不留情,他自己也琢磨出一套规律,对于这种体型大,或者动不动就体型大的怪物,打腿,是真的好用。
可是,这次张荼失算了,眼前的羊头怪,虽说体型变大了,可是速度和反应更是远超方才。
接连不断地闪避,让张荼不禁头皮为之一麻。
“咩~我羊族圣术,尤其是你这小子可以理解的。”羊头怪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兴奋,可是也透露出一股虚弱,明显者所谓的秘术,是一种强行透支的秘术。
张荼手中枪式再变,身体爆发出绚烂的光芒。宛若蛟龙一般腾跃而起,断肠已经悍然出手,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相思有多缠绵,断肠便是有多么决绝与狠辣。
呸,谁会爱一只羊。
“火爆羊鞭!”
一声怒喝出手,羊头怪下意识的遮挡下盘,可是张荼一枪扫出却是狠狠地砸在了羊首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之声,羊角已然应声而断。
羊头怪满是怨念地看着张荼,那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张荼又岂会在意一头禽兽的看法,手中长枪宛若游龙一般,得势不饶人,接连狂攻而去,枪芒点点。
在长春功的推动下,闪烁着诡异的绿芒。
可就是这诡异的绿芒,一旦刺中了羊头怪,便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连绵不绝,不断的摧毁着肉体,阻碍着自愈,妖族引以为傲的肉身,在长春功面前,不堪一击。
“爆炒羊鞭!”
又是一声怒喝,羊头摇摇已经有些发蒙的脑壳,再一次下意识的遮挡下班,可是张荼依旧没有攻击下盘的意思,反而是直取中宫,直奔羊头怪的胸口而去。
可羊头怪又岂是等闲,在感受那刺骨的锋锐之后,仗着敏锐的身躯,硬生生的横移开来,那相思枪芒又岂是易予,枪身未及,可是那耀目的枪芒已经在羊头怪的胸膛之上划出一道狰狞的血色口子。
入肉极深,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那隐隐跳动的心房。
“长春功!”羊头怪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那幽绿色的枪芒如同夜晚野外的磷火一般,不断吞噬着自己的血肉,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嘿,长春功。跑得好啊,要是不跑,看到这长春功,嘿。”
羊头怪发出一阵奇怪的低音,张荼听着一阵莫名,此怪是如何知道长春功之名,不是说第八纪元已经覆灭么?
这妖域,若是按着阴阳说法,那应该是第九纪元的妖域才对,为何会如此?
张荼只感觉自己被重重迷雾所笼罩,这让人窒息的战争迷雾,让张荼感觉像是游走于黑暗丛林之中,没有丝毫的光明,亦是没有一丝的方向。
所有的依赖和期盼,唯有手中长枪。
受到重伤的羊头怪一改常态,闭口不言,手中的羊角叉亦是只攻不守,招招夺命,以期以命换命。
张荼自是不愿,枪势再变,相思连绵亦是极好的防御之法,守得那叫一个羚羊挂角,滴水不漏。
而就在此时,张荼抓住羊头怪的一破绽,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手中长枪点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光幕径直搅碎了羊头怪的羊角叉,而后更是如同毒龙钻一般,刺眼的枪芒剑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仿佛要将眼前的天地一举刺穿。
一场惊心动魄的绝杀之战,残忍的走到了最后。虽说妖族肉体强韧,但是以相思之锐,要割开脖子上薄弱的皮肤也是轻易而举的,接着枪尖余势未衰,又刺破了其下的气管,喉管,颈动脉,迷走神经。
长枪透身而出,看着伏尸的羊头怪,张荼一阵的迷茫,看着羊头怪在死亡之后,身形又慢慢回复到正常的大小,可是依旧有着两米多高,张荼一阵默然。
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王庄门口等待了许久,直到再不见有人出来,张荼才随着人群向着城池走去,天空中的虫洞早已消失不见。
毕竟第一次独立的对战厮杀,体内的法力蓝量已然见底,谨小慎微的张荼又如何敢贸然前去王庄之内探查呢。
天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暖阳悬挂在天空之上,透过斑驳的枝丫照耀在张荼的身上,眯着眼看着那依旧的太阳,可是他的心中却是迷茫以及被那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很多事情,张荼看得透,可是人在棋局中,又如何能够看破呢。
想着那些遁逃的妖孽,心中一阵惆怅,琅琊所属区域,人口稠密,而今却有如此多的妖怪四散逃离,又该如何是好。
如今的状态,明显的是保守有余,进攻不足,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荼不知道的是,如今齐国九州各地,昔年消散于历史中的璀璨名城,天地异变之时,因香火祭祀的缘故,再次从历史长河中走出,庇护着九州之上的人们,可是尽管如此,也依旧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知道,历史名城不过区区百余座,而齐国九州的人民,又有多少呢。
一如王庄,庄上差不多五六百户人,两三千的人口,在遭受突如其来的妖祸之后,人口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看到惊魂未定的人群,张荼只觉得口中苦涩异常。
一时间,对于王庄的排斥和方案,也早就在不自觉间消失不见。
看着大开的城门,张荼有些恍然,这座不知道从什么年代走出的城池,或许,是边关月所在的年代吧,时间摧残出它的沧桑,但是时光流转,它再一次雄立一方,如同一位怒目金刚。
在不知道的岁月里,他经历过多少凄凉有风花雪月的繁华也有人走茶凉的悲伤。
青苔是时间逝去的痕迹,整个城门楼没有题词,是一片空白,而百丈城墙疑是龙卧于陆,成为山九仞之功,鄙夷天下之势。固若金汤,金戈铁甲,与战火热血相对的,是城内的车水马龙,显得平安喜乐。
将王庄众人安顿下来之后,已经日落西山,城池中的家家户户已经点起了星星点点的光明,炊烟袅袅,宣告着生活安宁的红尘气。
天边的夕阳早已伴着彩霞逝去,一轮镰刀似的弯月在群星的烘托下,不可方物。
张荼坐在划分给自己的宅院,对于一切都颇为新奇,房屋建筑风格迥异,有内外主次之分,巧夺天工,门墙高大,内院清雅,防守严密。
院落中潺潺流动的泉水,爬满藤蔓的凉亭,到处都点缀有石料,给人以清新的感觉,像是回归到了自然当中。
里面的院落更加清幽,前方有一个湖泊,虽然很小,但却清澈透亮。岸边爬满了老藤,非常美丽。
岸边,石料成堆成景,很有自然的味道。在湖畔,临水而建有一座阁楼,那里居然仙雾朦胧,阁楼掩映在古木间,被葱郁环绕,被雾气遮拢。
如天籁般的古筝之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涤荡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自主地放松。古韵悠悠,含蓄柔美,清新舒展,韵味无穷。
边关月笑着停止抚琴,说道:“可还习惯?”
张荼惬意的瘫在宽大的椅子上,说道:“相当巴适,我有个想法,我想自明日起,开始外出游猎第一波妖祸所带的妖兽们,他们对于普通人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
边关月说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还有你不要小瞧人的求生意志,初开得慌乱过后,你会发现人族求生时所能迸发的力量和才智。或许,损伤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这第一波,不过是些小妖而已。”
解决了心中大事之后,张荼终于长舒一口气,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是没有这一身力量,张荼或许会蜷缩在某处,苟且偷生,可是当自己拥有了相应的力量之后,他总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需要做些什么。
需要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
“后面你打算怎么安排?”张荼问道。
边关月看着张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要老是问我后面的安排,这是你的城池,你懂不懂?”
其实也不是因为不满张荼的依赖,而是如今的局势,边关月有些看不懂,自己就像是一个独特的分身一般,像是张荼的领路人。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消散,有着太多的疑云笼罩在边关月的心头,他不是不想被人依赖,而是在担心,若是张荼过于依赖于他,而有朝一日,他消失了,张荼又该怎么做。
可是谁料张荼双手一摊,说道:“太多信息不对等,我没有办法判断啊,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没有那么不识好歹。你就说说吧。”
边关月看着耍赖的张荼,有些无奈,最后仍旧是将心中的想法和意见合盘托出,二人一直探讨到深夜,才定下了大致的情况。
城池定名为琅琊,日后名震九州星河百族的琅琊城,在今日确定了名称。
尽快从城池中挑选有资质的青少中老年人进行培养,尽可能地让琅琊城拥有自保能力,据边关月所言,第一波妖祸,不过是鲜有堪比七品的妖孽,今日王庄的传送点,更像是一个变异的传送点。
这时落下了不少的精英妖族,例如羊头怪,例如虎妖。
边关月揉揉眉心,促狭地说道:“那个云裳,你打算怎么安排。你父母这边自是有我的规划,你大可放心,可是这云裳?”
张荼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你随意安排吧,保她平安喜乐就行了,别的顺其自然吧。对了,像是承影他们,记得用点心,我有的他们也要有。”
边关月苦笑着摇摇头,面上的神色多少有些复杂,说道:“这一点,怕是有点难,资源就那么多资源,供应你一人登临绝巅,都可能捉襟见肘,若是同时供应你们六人,就算是榨干了我,也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还有资质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如同你这般,有着诸天授道的洗礼。”
不过说着,边关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是停住了话头。
张荼不以为然地说道:“无妨,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未来,没有人陪我哭陪我笑陪我闹,那岂不是无趣的很?”
“至于你说的资源,我觉得更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腐儒,墨守成规,该动手的还是会动手的。”
在张荼的眼中没有什么力量是唾手可得的,在看到别人锋芒毕露的时候,又有谁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卧薪尝胆了多少年,十年磨一剑,只要信仰和斗志没有泯灭,机会就不会消失。
而今边关月带来的又何止是机会,简直就是造化,若不来个鸡犬升天,着实对不起自己这次的运气爆棚。
花盛开就是一句,夜漫过就是一篇。黄昏开始书写,黎明是无数的扉页。未来永远握在自己的手中,以前的张荼没有选择,现在的他想要带着自己的兄弟一起前行。
边关月轻抚手中古琴,说道:“不过你若是能够在时间期限之内,完成晋级,也不是没有机会,应该会有意外之喜。”
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边关月悠然说道:“关于任务的信息,可以去城中的赏功阁,那里会有你想要的信息。”
听到这里,张荼霍然起身,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街道两旁的店肆林立,路上的路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洒落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自上个纪元走出的城池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至于光明的原理,张荼不了解,也不需要去了解,只要边关月在,这些都会迎刃而解,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明晰。
征战!
是他唯一的任务。
他要做的就是庇护好这一方超然的天地。
开局一座城,成就一代威名。
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熟悉脸庞,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异兽长鸣,在刚刚经历了王庄的变故之后,现在的状态,张荼自感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不似人间。
二三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忍不住在街道旁神思恍惚的古树间打盹。残月如狗,卷起这城里城外的烟尘喧哗,那半倚门口脸上带着娇媚微笑的丰腴少女,尚未褪去酒意的娇颜上,便铺陈成了当世桃园。
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张荼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他清楚,他无奈,他兴奋,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为这座城市的执掌者,以前的时代就像是一场幻影,已然飘然而逝,他必须为这座城市里所居住的人负责。
负重前行,却是甘之如饴。
越往城心的方向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
不知道边关月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新入驻的居民都有意地安置在一隅,至于其他的地方,则是空落落,张荼也没有细问,或许边关月有着自己的想法。
踏出庭院之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穹,琅琊城中顿时月色如昼,城池建筑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加上夷水的反射,更是明暗有致,配合着琅琊城中星星点的光明,好一副,月色画卷。
脚下的路,像是清灰石砖,四周每隔几步远都是参天古树,城心的建筑到处都透露着古朴的气息,沧桑肃穆。
身处其中,似是也随着历史的年轮所沉淀,在这里,众生平等,似乎耳边传来了亘古的呼唤,一切的周身杂物和困锁似乎都被掩入尘埃。
夜风细细吹来,吹起二人的衣角,因为此时已然是深夜,再加上众人刚刚搬到此处,是故此地极为寂静,二人的衣衫与天上稀疏的星光月色几乎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陪衬了谁的风华。
“这里,是定疆殿。”
张荼闻言抬首,只见边关月的面上满是怀念之色。
“这座城市的布局,果然是如同昔年一般,曾经,我入主的便是这定疆殿,那可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哦。”
还未等着张荼细细的品味边关月言语之中的韵味,看着边关月的脚步继续前行,便是忙不迭的紧紧跟在身后。
边关月继续说道:“当然了,如今的定疆殿不过是一个雏形,距离它巅峰时期还差的远呢。”
张荼说道:“定疆殿有什么用,主司什么?”
按照张荼的想法,这琅琊城中,城心的各个建筑应该都有着他们存在的意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琅琊城所展现的能力,应该是一座战争堡垒。
那么也就是除去居民区以外,所有的建筑都是有着他的职能和作用,能够在战争堡垒之中所留存的建筑,不可能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建筑。
更何况,在边关月的前世,他所入住的便是定疆殿,在张荼的猜测之中,边关月应该便是天策之一,如此一来,尚且需要边关月入住的殿阁,自是激起了张荼的兴趣。
“天地杀伐,万古秋风共唱悲歌,我的时代是悲哀的时代。”边关月没有直接回答张荼的提问:“我丧失了太多的记忆,我只记得我该记得的东西,或许如今还没有到我该记起曾经的时候吧。”
“定疆,定疆,定疆安民,诛忤逆。”
“这便是定疆殿存在的意义。”
随着二人的不断深入,月色也渐渐开始变得迷离起来,似是如今的一切,还未远远达到再现世间的时候,天地也为之遮掩一二。
“定疆殿,点将台,赏功阁,演武堂,鸿蒙殿,还有这突入的祭坛,以及藏天下,当然了,藏天下那是最顶级时候的称呼,如今啊,不过就是一个小仓库罢了。”
“其实,原本只有六大殿阁,祭坛是专门针对你而出现的新建筑。”
风起,阵阵馨香,是回忆,是依恋,是属于边关月的峥嵘时光。
“针对我的?量身打造的么?”张荼笑着说道,他明白那种触景生情,可是他对于边关月的过往也是东拼西凑的猜测,做不得数,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释于他。
边关月亦是非同旁人,指着前方的建筑说道:“定疆殿是对外厮杀,那么点将台便是黄金台,你懂了么?”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张荼说道。眼神看着前方空旷的场地,宽阔的场地上,除了一个高台之外,再无其他的点缀,对比其他建筑的辉煌大气,可谓是简朴至极,简单,直接。
“没错,这里是演武场,也是六殿阁中唯二的后备机构,其余的五殿阁的人员补充,全部都是由演武场所提供。”
“这里,在日后,将是琅琊城的命脉所在,他所代表的,是琅琊城的未来。”
“走走走,继续。”
或许、每一个繁华背后,都隐藏着无数哀伤,一如花样年华般,回忆,却是无数的怀念和寂寞。
边关月的微笑背后,又是谁把谁的回忆定格到永恒。
“这边啊,是赏功阁!”边关月微笑说道,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面上的笑容极其灿烂,“这里啊,可谓是整个琅琊城所有人都无比喜爱的一个地方,我们那个时代,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吃大锅饭,其实也不能说是大锅饭吧。”
“每一个出生的人,都有城池之灵登录记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开销,都是有王城统一供养。而赏功阁,则是发放全民俸禄的地方,在这里,你会领取到属于你那一份应有的俸禄。”
“我们那个时代,你活着,就是对于种族最大的贡献。”
张荼的脸色随着边关月的话语开始变得凝重,他难以想象,一个种族,要到了什么时候,才会是一个人你能活着,能够延续宗族血脉,就是对于种族最大的贡献。
从边关月的只言片语中,张荼像是隐约理解到了边关月时代的悲苦和凄凉,渐渐地,张荼有些懂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初次见到边关月的时候,那目中无法掩藏的艳羡,那是对于这个时代的羡慕,对于众生的羡慕。
他一生奋斗的,不过是想求得众生可以自由的生存,不再需要在生死线上挣扎徘徊,所求,不过是平安喜乐。
此时此刻,张荼也明白了,为什么,边关月会对于妖族之祸,如此的平淡,在张荼眼中的大劫难,在他的眼中看来,不过就像是如今的夷水之中落入了一枚石子,所能激起的波澜,那淡到透明的涟漪,着实激不起他的注意力。
张荼也明白了,边关月那间歇性的热情,不是人格分裂,而是有时候触景生情,想起了那朦胧的过往,他全心全意为张荼谋划,不过是为了在避免他人生中所经历的遗憾。
“当然,还有就是记录战功,赏功阁啊,就是俩职能,一个是发放俸禄,一个是记录战功,兑换所需。不过如今的赏功阁啊,是一贫如洗哦,这里面的所需,都需要你来填充的哦,加油吧。勇敢的油腻中年人。”
“三十而立,我给你带来的这份基业怎么样?”
边关月笑着调侃着张荼,他自是知道张荼的前三十年是过的如何,除了桃花不断,可谓是一片狼藉,这里面,有气运的问题,也有张荼自己的问题。
但终归是你脚下的每一步,在未来都是会对你所走的每一步,进行相对应的回应。
沉睡之中的天道。
至公。
边关月的话说的轻佻,张荼可是面色凝重的说道:“很满意,但是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让赏功阁成为真正的赏功阁。”
边关月拍了拍张荼的肩膀,说道:“轻松点,那么认真做什么,从他们选择你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会帮你的,不要怕。”
张荼无声的咧咧嘴。
边关月指着眼前的庞大建筑,眉头微蹙,半晌才说道:“这个就是演武堂,这里不像是赏功阁,这里不是空的。”
“这里所藏的,是传承,但是……”
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边关月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这是在搞什么?
演武堂跟赏功阁是真的不同,演武堂代表的是传承,代表的是他们那个文明的所有的精粹,能够完整的保存下来,这是边关月所没有想到的。
但是让人忍不住想骂娘的是,所有的东西你都能看到,从最基础的道最高深殿堂的知识,可以说从九品到一品,都可以在这里有所获。
但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但是看得着摸得着,就是学不了用不了。
所有的东西,都被牢牢的封印着。
而封印的波动,边关月可谓是熟悉到了骨子里,那是他自己亲手加的封印。
就像是赌徒拿到了一手好牌,可是却告知你赌局暂停,那种百爪挠心,可想而知。
“不过呢,却是处于封印之中,需要解封才能够使用,不过有一小部分入门可以使用,短时间内,足够培养使用了,加油吧,少年!”
边关月一脸勉励的看着张荼,双手用力的拍了拍张荼的肩膀,在他一脸懵逼的模样中,施施然的转身继续向前。
反正劳力的不是我,他也不知道是我封印的,就这样吧。
当年的我,还真是个混蛋呢。
不过无所谓,现在有小荼荼。
“来来来,继续给你说说,这里,是鸿蒙殿。”边关月一脸的复杂,看着眼前宛如废墟般的殿堂。
鸿蒙殿,并非是人力而成,乃是天赐,是第七纪元大战之后,于天地中自然生成的神奇祭坛,或许是因为第七纪元太过激烈的厮杀,导致这方天地都出现了问题,所以才会催生出这离奇的祭坛。
鸿蒙殿的作用,便是储存亡魂,干扰天地轮混,通过王城之灵,将战死之人,强行羁留其元灵,享受香火供奉。
张荼满脸期待的等待着边关月的介绍,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在等着大管家给自己不断介绍着万贯家财。
可是谁知道,边关月却是冷冷的来了一句:“此地,那是祭祀战死英烈之地,缅怀之地。”
不过尽管如此,张荼却是面色一肃,说道:“烈士陵园,我懂。这里是最值得敬畏的地方,敬畏先贤,勇往直前。”
一个民族在特定的地点修建特定的建筑来纪念先烈和英雄,是这个民族延续历史、传承文化的重要举措。
这些,张荼都懂。
六殿阁一祭坛之后,张荼的目光在月色的映照下, 看到了最中心的建筑,那是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张荼的声音有些涩然,他不难想象,这里若是在巅峰时期,会是有多少枭雄所觊觎的地方。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引得多少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改为他姓。
边关月语气平淡地说道:“这里啊,你姑且称之为人王殿吧。城主所居之地。”
其实这里并不是边关月所言的人王殿,而是人皇殿。
他们那个时代,共同推举的皇者所居住之地,亦称之为群星殿。
人皇睥睨天下,但又绝非是化国为家,这里所居住的,是族群的所有希望。
城池分为内外,外城是芸芸众生,而内城则是从这万千族人中精挑细选的天纵之才,他们是族群未来的希望,也是族群能够延续的保证。
那是一个共荣共辱,牺牲为先的年代。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张荼听到边关月的话语,呼吸都为之一滞。
人王殿,三个字,短小紧凑,却是如同万钧一般,重重地轰击在张荼的心房之上。那扑面而来的皇者之气,刺激的张荼眸中渐渐释放出别样的光华。
“很兴奋?你知道么?王,注定亡。”
“我的年代,历代人王,最终都没有一个好下场,或者说,历任封王之人,无不是战死边疆,无一例外。”
“这里,就是黄金台。”
边关月的声音充斥着悲戚,他,当年,是不是也是一位王者。
可是在张荼的认知里,王者绝对不是单纯荣耀的象征,而是责任。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张荼的意志和边关月的时代是可以产生共鸣的。个人伟力的时代,强者总要承担庇护弱者的义务。
自然界永远都尊崇强者,而对抗本来就是人类生存的常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丛林法则,世界通用。
而人族的怜悯,是与生俱来的,哪怕是这 每一句怜悯的背后,都是由庆幸来推动,籍由别人的不幸来庆幸自身的平安。
柔和的晨曦洒落在张荼的身上,他行走在断裂的古道上,手中所拿,是从赏功阁的任务殿中所取的寻妖鉴。
想起获取此物的情景,张荼不禁哑然失笑,那灵之一道,太像科技幻想之中的全息投影,果然是天下万道,终究是殊途同归。
边关月说过一句话,曾经让张荼深以为然,在他们的时代,万物所产生的灵,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正是因为这一份尊重,才使得人族获得灵之一族万世不易的忠诚,但是科技时代。
所有的事情都有着太强的功利性,哪怕是堪比灵的人工智能,从他们出身的时候,身上就被死死的烙印下服务的印记。
服从和听话,是他们的终身信条,可这也是导致人灵根本矛盾的起因。
因为没有尊重。
当一个任何物品,在拥有了独立思考的时候,那就已经是从本质上成为了同一物种,这一种生物被称之为灵。
人被称之为万物之灵长,应当做的是拥有强者的心态,包容并蓄,而并非是奴役。
一个新生的种族,世界观和认知都是空白的,是需要去教导和引导的,当形成亲近人族的种族观念之时,才是真正的成功,而不是一味的奴役和霸凌。
张荼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一道道为不可见的细小霞光,自他的皮肤涌入体内,在他的身体中欢快的游动。张荼发现,在妖劫来临之后,哪怕是第一波,也是造成了天翻地覆的影响,最直观的就是,修行似乎变得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不知道是诸天授道的缘故,还是说张荼在修行的道路上真的很有天分,自从诸天授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之后,哪怕是在妖劫来临之前的短短几日,张荼也是感觉到,一座恢弘神圣的殿堂,在向他缓缓地撇开大门。
朝霞点点,张荼的心中思绪万千,这般澎湃的天地元气,哪怕是没有修行之术,长此以往,人族的身体也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强化。
有时候张荼在想,若是没有前八个纪元的干扰,地星是不是也会迎来新的一轮修真狂潮,从最初的以武入道,到后来的直接练气。
天地在不断的复苏,人族也在不断地不断地增强,张荼慢慢地明白了边关月的谋划,在这种环境下,万物灵长的人族,人族翘楚聚集地的九州,又怎么会真正的臣服在妖族之下呢。
哪怕是有着短暂的阵痛和流血,在谋划万世前面,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牺牲而已,他们所求的,不过是薪火相传。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是种族和传承,而不是某一人,某个特例,在他们眼中,如果必须,没有任何人是不可以牺牲舍弃的。
张荼以呼吸间隔为节奏,虽是行走在道路上,但是每次吸气时都引导金色的日华进入体内,让它们透过血肉,进入经脉之中,游走于脏腑和谷歌,让全身的每一处地方,都有金色的霞光涌动。
而后呼气之时,脏腑与骨骼以及血肉中,代谢出来微不可查的杂质以及体内不纯的元气,都会随之排出体内。
肉身被天地间最为纯净的能量不间断的淬炼,而体质也是随着日复一日不停淬炼而逐步加强,身躯就是渡世的舟筏,而这需要不断的强化和加固。
作为沉溺游戏的老玩家,张荼很明白什么叫做坦克联盟,他也有意识地注重身躯的淬炼和强化,而诸天授道的大梦千古,在他思考的闲暇之中给予了他无尽的灵感。
修行的本质就是不断地打破人体桎梏,实现自我的不断蜕变和升华,这也是个人伟力时代的核心思想。
可是天地就像是一个怪圈,当你攀登到一个峰顶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过只是到了一个阶段,在一下不,还有新的峰顶等待着你去征伐。
张荼在边关月的指引下,他有信心,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屹立在新时代的巅峰,最差,也能是个天下第八不是。
只是在那个时候,张荼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打破生死界限,挣脱生老病死,彻底进入不死不灭的境界。
张荼的思绪在古道西风中飘一缕绵长的夏韵,在悠然见南山的云淡风轻中怡然自得,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在远行中,细细地体味着己身的变化和状况。
天地早已经大变样,随着阴界的融合,不仅仅是土地的变化,甚至是林木也一起到来,不过就像是犬牙参差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茂密丛林,郁郁葱葱的生机迎面而来,甚至是带动着体内的长春灵力的涌动都加快了几分。
才学稀松地张荼,只能勉强地认出几种,白杨,桐树,橄榄,榕树,柳树等等比比皆是,却是异常的高大,这参天古木云集,遮天蔽日。
当穿过这片林地之时,密林之中惊起无数的鸟雀,成千上万的鸟雀在林间盘旋,在天空中嘶鸣,张荼微微眯眼,透过厚密的枝丫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鸟雀,心中恍然,妖界,那种遍地妖孽横行的惶恐,瞬间被打破。
目光向前扫视而去,地上是厚厚的鸟粪,树枝上,甚至是地面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各类的鸟巢,鸟蛋也是随处可见,更有许多的幼鸟嗷嗷待哺,看着天空中盘旋不散的鸟群,张荼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退出林间。
从旁绕行而过,直到他远远离群,鸟群才缓缓归巢,天地间亦是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可是等到张荼刚刚绕过茂盛的远古密林,迎面出现的却是一个破碎的村庄。
断壁残垣,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大地上斑斑点点的深色点缀,像是画师不小心滴落的色块,挥洒在名为大地的画卷之上。
“嗷呜!”
一头巨大的斑斓猛虎从村落的废墟之中咆哮而出,看其大小,要比在杨庄所见的那头不仅体型小了很多,更重要的是,虎眸之中少了许多的清明,多了些许暴虐的杀意。
看到张荼一人走来,毫不犹豫地犹豫地露出森白的獠牙向着张荼扑来,面对这种阵仗,若是以往,他或许会闪避开来,可是如今,嘿。
只见张荼手中毫光微绽,相思长枪蓦然出现在手中,他旋身,手中长枪横扫,可是却是一个趔趄,意料之中的猛虎未能第一时间扑上来,而他这势在必得一枪也重重地打击在了大地之上。
“碰!”
溅起阵阵烟尘,大地仿佛不堪重负,发出阵阵呻/吟,烟尘散尽,一个硕大的土坑出现在眼前,周遭裂纹蜿蜒蔓延。
原是在斑斓猛虎扑向张荼之时,废墟之中骤然钻出一个两米多高的怪异壮汉,周身异于常人的毛发,尤其是那茂密的护心毛,看着张荼微微有些发瘆。
虽然看着狰狞吓人,那身上道道纹路,在血脉偾张之下,渲染出奇异的色彩,也正是这个怪人,在猛虎扑过来的时候,及时拽住了虎尾,止住了前扑之势态。
“嗷呜……呜……”
虎吼声戛然而止,张荼定睛匆匆一瞥,看到了一幅血淋淋的画面,那突然出现的野蛮人居然生生将那只斑斓猛虎撕裂了,覆盖着黑森森毛发的高大躯体之上,被喷的满是血迹。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张荼一枪的威势那野人也是心知肚明,而看到野人可以生撕妖虎,张荼心中也是充满了诧异,整个人也是谨慎了许多。
眺望着不远处的村庄残骸,张荼心中升起退意,有着这两个货,还想有人生存,那是不太可能。
而且眼前这个野人,似乎对于妖兽有着天生的敌意,这样留着他猎杀附近的妖兽也不错,不过就是万万没有亲近的意思罢了。
可是紧随其后的变故却是震得张荼整个人有些不好了。
只见那狂躁的野人,就像是游戏中退出了战斗状态,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密集的毛发开始渐渐地褪去,可以见到小麦色的肌肤充满了健康的色泽,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脸蛋微微透着淡红。
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娇嫩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
晌午,火光在村落的废墟之中跳动,插在木棍上的野兔已经被烤得金黄油亮,油滴落在火堆上发出“哧哧”的响声,调料早已均匀的润透了进去,诱人的香气在废墟中缭绕。
用找来的水果刀在盘中切开金黄油亮的野兔,又将采摘下来的各种水果洗净、切开,拼了几个果盘,倒上一杯不知从哪里摸索出来的老酒,张荼开始享用晚餐。
松软滑嫩的兔肉,咬下一口后满嘴香气,再加上各色甜爽的水果,让他食欲大增。
若不是在目睹了大变活人之后,眼前这有着几分俏丽女子,竟是那生生撕裂斑斓猛虎的野人。
看着眼前换好衣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张荼喉咙忍不住滑动,想起之前的旖旎,他心中忍不住有些飞飞,那仅堪盈盈一握的蛮腰,那一手掌握不过来的晶莹玉兔,以及那世人眼中的神仙洞。
可是随即想到那生撕虎豹的场面,那茂密的护心毛,甚至是刘真刚都要甘拜下风,他心中的旖旎便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个意外……”张荼声音有些涩然,像是做了亏心事的小孩子,小声喃喃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女子眼神狠狠地剜了一眼,她知道这是一个意外,可是让她气愤的是张荼得恬不知耻,在自己恢复常态的时候,身形切换会带来短暂的失神,无力动弹。
眼前的这个男人,愣是眼睛眨都不眨,直到自己恢复行动,在火辣的目光下狼狈转身逃离。
“来,吃。”
张荼将烤好的兔子递到女子眼前,女子毫不客气的结果,贝齿开合间,不顾温度地生猛吞咽着,看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张荼身上一阵发寒。
只不过不知道的是腹中实在饥饿,还是对于张荼手艺的满意,狼吞虎咽之下,一切都被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
“我叫齐断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断水在吃下最后一口水果后,这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此时的她,眸子中的寒光已然消失,不难想象她把入口的食物当做了什么。
“我叫张荼,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来玩儿的。”看到眼前女子主动抛开了对自己的介怀,张荼有些诧异,但是心中仍是谨慎。
“满嘴跑火车,一脸诚意都没有。”齐断水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可是眼神深处那毫不松懈的戒备,有些扎眼。
不过,齐断水随即也没有在意张荼的反应,毕竟如今时代变了,短暂的一瞬,所有变得不一样了。
说出来玩,其实齐断水才是真正出来玩的,她刚刚跟准未婚夫闹掰,生气来到这个陌生的地域散心,可是谁知道,仅仅来了一天后,世界就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模样。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难不成你也是来玩的?”张荼的眼中充满了好奇,他可以明确地感知到,齐断水的体内有着一股不弱的力量在流转。
比他要稍弱一些,而且与其身躯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原本不相干的物体,强行拼接在了一起,有着诸多的不和谐。
“哦,对了,断水姑娘,你那变身看起来屌的,可以教教我么?”
张荼面上堆满了艳羡的模样,可是在齐断水的心中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身为男子,拥有这般能力,倒是无伤大雅。
若非是如今乱世,齐断水还要靠着这一本领保命,看一看家里怎么样了。
她早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齐断水心中一场烦闷,一把抓起身旁斟好的老酒,一口灌入喉咙,张荼心中暗叹,没看出来,还是一个酒中女杰。
“你以为我想啊,我本来这边无名野山上写生,谁知道在我下山的途中发生了巨变,然后,我就特么被困在了山上。”
齐断水指了指村落废墟后高耸入云的山峰,张荼顺着手指望去,只见高山巍峨,雄伟的山峰俯瞰历史的风狂雨落,暮色苍茫,任凭风云掠过。坚实的脊背顶住了亿万年的沧桑从容不迫。
可是谁会想到,这玩意是一下子上长起来的?
张荼在齐断水的示意下,连忙起身斟酒,小心翼翼地翼翼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齐断水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然后恨恨地说道:“然后我就被困在了山上,妈的,幸好有很多野果,不然要饿死我了。”
也许是在大变之后,齐断水不断地在生死威胁中挣扎徘徊,也没有人告诉她任何信息,就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如今约到张荼这个看似正常的不正常人,满腹的倾诉欲。
“再后来呢?”
张荼敏锐地感觉到,或许下一秒,他就可以知道齐断水离谱的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
齐断水小抿一口道:“再后来,跟嘴巴一样渗入的虫洞出现,那一天,我正好躺在树下晒太阳,考虑如何下山,这鬼山峰,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周遭如同刀劈斧凿般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落脚之地。”
“我正躺在树下思考人生呢,结果天突然黑了,我当时就想,这样死了也好,结果后来天亮了,偌大的裂痕中调出来一个被撕裂的巨大猿猴……”
“我当然是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而且张得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