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商人？
蓝玉一怔。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高鼻深目、裹着头巾的中年胡商被引进偏殿。
西域商人名叫阿卜杜勒，自称来自撒马尔罕，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此时，蓝玉正“病恹恹”地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毯，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国公大人，”阿卜杜勒抚胸行礼，随即命随从打开一口木箱，“小人远道而来，带来西域奇珍，望国公赏鉴。”
蓝玉抬眼打量他，心中冷笑。
撒马尔罕商人？
此时帖木儿帝国虽与大明有往来，但商人多聚于河西、京师专设的会同馆。
怎会直接找到国公府上来？
更何况，此人虽作胡商打扮，但行礼姿势过于标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
那是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哦，拿来看看。”
蓝玉打量着他。
只见阿卜杜勒从怀中取出一只镶金木匣。
打开。
里面是一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小人听闻国公爷喜爱奇珍异宝，特献此物，愿与国公交个朋友。”
蓝玉瞥了一眼，心中更定。
红宝石虽好，但并非罕见。
此人若真是胡商，应当献上玻璃、钟表、机械鸟等西洋奇物，而非这等中原也能见到的宝石。
这是试探——看他是否真“贪财”。
蓝玉故意露出“贪婪”之色，身子前倾，伸手去摸那宝石，却又猛地缩回，摇头叹道：
“宝物虽好，可惜老夫如今...囊中羞涩，买不起啊。”
阿卜杜勒忙道：
“国公爷误会，此物是赠，非卖。”
“赠？”
蓝玉面露“愕然”、
“你我有何交情，赠此厚礼？”
“小人愿与国公做笔生意。”
阿卜杜勒压低声音。
“听闻国公能制玻璃镜，小人愿以西域香料、珠宝换取，运往西方，利可十倍。”
蓝玉心中了然。
果然是为玻璃而来。
他“苦笑”摇头：
“先生消息有误，玻璃之物，乃东宫专营，老夫只是...只是帮着寻些原料罢了，哪能做主？”
“国公爷过谦了。”阿卜杜勒眼神闪烁，“谁不知那玻璃工坊就在白水村，由您的人掌管？只要您点头，货出工坊，直接交与小人，东宫那边，谁会知晓？”
蓝玉心中冷笑更甚。
这话已是明目张胆的引诱他“欺瞒东宫，私吞利润”。
若他真答应，便是授人以柄。
他装作“心动”又“犹豫”的模样，搓着手，眼神闪烁：
“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富贵险中求。”阿卜杜勒趁热打铁，“国公爷若能供我玻璃镜百面，小人愿付现银万两，另赠宝石三颗。”
“万两！”
蓝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贪光”大盛，却突然又“颓然”躺倒。
“不行不行...陛下刚下旨，玻璃利归内府，我若私卖，便是找死...”
阿卜杜勒还要再说，蓝玉却连连摆手：
“先生请回吧，老夫病体难支，今日就说到这儿。”
说罢，他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阿卜杜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阴霾，却也只能行礼告退。
待人走后，蓝玉睁开眼，眼中哪有半点病态？
随即，蓝玉唤来蓝福，开口吩咐：
“派人盯住这个阿卜杜勒，查他落脚处、接触过谁，要隐秘。”
“是！”
三日后，跟踪的人回报：
阿里出府后，在城中绕了几圈，最终进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子。
那宅子的主人，是户部一名主事，姓周，正是李善长门生。
听到这个消息，蓝玉笑了。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就这点手段？
派个假胡商，就想诱我入彀？
也好，你既出招，我便接招。
他当即吩咐蓝青：
“玻璃工坊加紧生产，下批货，多做一些小镜、杯盘，不要太精，中等即可。”
蓝青不解：“国公爷，这是为何？”
“东宫要的是精品，可市面上...也该有些‘次品’流传才对。”蓝玉意味深长，“你找几个信得过的行商，假装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玻璃镜数面，在市面上悄悄发卖，价格...比东宫店铺低三成。”
蓝青瞬间懂了：
“您是要...混淆视听？”
“对。”
蓝玉微微颔首。
“我让所有人都以为，玻璃镜不止东宫有，西域也能来货。”
“这样，将来就算有人查到我头上，我也有说辞——那是西域流人的，与我何干？”
“那李善长那边...”
“他既想试探，我便让他试探个够。”
蓝玉冷笑一声。
“你安排一下，让那个阿里‘偶然’得知，白水村后山有一处‘秘密工坊’，夜间常有火光，似是烧制琉璃。”
蓝青眼睛一亮：
“诱他夜探？”
“嗯。”蓝玉眼中寒光一闪，“工坊外围多设哨岗，但要留个‘破绽’。”
“他若真敢来...便让他有来无回。”
“是！”
蓝青领命而去。
蓝玉独自坐在书房，唤出光幕。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弦月。
时间越来越紧迫，自己历山上的结局也差不多能看到写苗头。
但他已布下多层防线。
玻璃生意绑定了东宫，酒坊归于内府，他表面贪财愚钝，实则步步为营。
李善长的试探，反而给了他进一步“自污”的机会。
若那阿里真敢夜探工坊，他便能“正当防卫”，甚至反咬一口，说有人觊觎朝廷秘技，图谋不轨。
至于李善长会不会因此急躁冒进...
蓝玉望向皇城方向。
那正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