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3）

千鹤无奈之下只好去请教师父如何赶走这只畜生，当时他的师父正是茅山上一任掌门碾尘道长，碾尘听完千鹤的苦诉之后悠然一笑道：“千鹤，顺其自然吧！”

“……什……什么师父？我跟您说了那么多，您就这一句话？”千鹤诧异地看着师父。

“千鹤，道法自然啊！”

“……”

“你救那小马一命，它决定报答你，这就是‘自然’之道啊！”

“师父，我是个活人，它那样黏着我，任谁都受不了啊！我拒绝它，这难道不是‘自然’吗，不是‘道’吗？”

碾尘道长微笑道：“千鹤，你这样强调自己是个活人，难道不是刻意将自己与宇宙，与天地，与自然与万物划分了界限吗？这样的‘道’只属于你这一个个体，而我们所一直思考探索的‘道’是包括人在内的天地万物，其实万物都有自己的‘道’，但是它们聚集在一起，相生相克之后所形成的自然规律才是我们所一直修行的道。千鹤，你想一想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碾尘道长和弟子论道，从来不会把道理强加给他们，而是耐心地说明道理，让他们自行领悟。千鹤听完，半天无言以对，可还是觉得心里别扭，便说道：“师父，为何那匹马驹的‘道’就能是自然之道？”

千鹤微笑道：“人总是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是万物中最聪明的，我们为了使人尊敬自己，重视自己，就设置了许多条件来约束自己，例如面子。刻意为之，本就背离了‘道’的宗旨，但是一匹马驹却不是，它不知道什么是面子，不知道什么是德行，它只知道你救了它的性命，对它好，它便也要对你好。它也是受天地感召，受自己的灵魂感召，出自本心，这才来跟着你，从没想过别的。千鹤，我问你呵，倘若你收留那匹马驹，别人不旦不笑话你，还拼命赞扬你，那你还会那么讨厌它吗？”

千鹤没有说话，外面有人吵嚷起来：“大师兄，你的马跑出来了……”中间夹杂着马的嘶鸣，千鹤从窗子向外看去，但见那马驹正准备朝师父的房间跑来。千鹤忽然眼前一亮转过头来神情肃然，噗通一声给碾尘跪下，叩头道：“弟子明白了！‘道法自然’弟子修行多年，竟还不如一匹马驹！”碾尘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突然马驹闯进了屋子，因外面被千鹤的师弟们追赶，马驹受了惊，闯进屋子，众师弟大呼小叫地想要将它赶走，却不料马驹更加惶恐，在屋子里乱躲乱藏，将碾尘道长的屋子弄得一团糟，宣纸飞了一屋子，打翻的砚台正砸在千鹤膝边，溅了他一身的墨水，他兀自跪在地上，和师父相视而笑，两人气定神闲，仿佛是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千鹤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关于“道法自然”的很多问题，一瞬间只觉心潮澎湃，豁然开朗，直到马驹终于冷静下来，依偎在他身边，他才转头看了它一眼道：“黑豆，从今往后你就叫黑豆，我有几个问题要好好思考，你可愿陪我。”黑豆没有任何反应，瞅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千鹤微微一笑，起身对碾尘道长道：“师父，一会儿我来帮您收拾屋子，不劳各位师弟动手了。”碾尘依旧和蔼地微笑道：“你最好快一点来收拾。”

千鹤和碾尘师徒的这一次论道，令千鹤快速地成长起来，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五天五夜，第六天凌晨推门而出，朗声大笑，笑声声如洪钟，声音响亮而不刺耳，既厚重又飘逸，绵延整个茅山，山间的野兽听到了这笑声都忍不住跟着欢快起来，跳跃奔走，碾尘听到了这笑便知道千鹤在这短短五日内道法突飞猛进，更上一层，尽管千鹤五天都没来理会他的屋子，他还是会心一笑。

自此黑豆便留在了千鹤身边，一直到如今，黑豆得千鹤传授了一套修行的法术，竟延年益寿活到了一百多岁，它和千鹤道长的故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黑豆瘦马也成了千鹤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