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明眼皮跳动,刚才是预知了吗?
他不言语,对方是来杀自己的,这一点他很笃定,刚才在梦里全部看到了。
“荼明,我……”
朱恒睿刚刚张口,就见荼明猛的向他冲来。
“死!”
他嘴里发出如野兽一样的嘶吼,整个人撞朱恒睿怀里。
他手上,赫然是一把尖刀。
朱恒睿脸色变得冷漠,他本来是调查情况的,可现在看老,荼明已经完全成了人邪了。
他微微后退,身上一张符篆发光,那是木甲符,尖刀不可能破得开。
但是很快,腹部传来刺痛,朱恒睿瞪大眼睛,木甲符被破开了?
怎么可能?这不过是个孩子。
不对!那刀上有其他东西,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呈现一抹幽蓝。
朱恒睿低头,自己的伤口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是不断散发奇痒难耐,上面居然开出了一朵黑色的花骨朵来!
“邪祟!”
他咬着牙,虽然师父早就给他教导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以及应对方法,他还是心慌。
那刀刺了多深?他不知道,一脚踹开荼明,他咬着牙把一张符篆贴在伤口上。
那朵花在枯萎,可相应的就是伤口剧烈疼痛。
“死啊!”
荼明占据先机之后再次杀来,让朱恒睿心头升起怒火。
“给我死!”
他反手打出符篆,飞着飞着就变成了火球。
荼明惨叫一声,被打了个正着,但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
“滚开!滚开!”
朱恒睿发现世界在颠倒,晕眩,耳朵当中有奇怪的声音响起。
他视线当中,好似动物一样出现两个视野,一个在自己头顶,另外一个,在腹部,看着自己苍白的脸。
腹部?
他低下头,那伤口枯萎的花朵再次长了出来,抗污染的符篆也彻底被污染。
花骨朵已经盛开,里面是一只眼睛,对自己眨动。
“啊!”
他惨叫,惊恐,伸手去抓,去扯,连根把眼睛拔起,取而代之是无与伦比的剧痛!
“好痛啊!”
朱恒睿惊恐的呼喊,他想跑,又逐渐分不清楚方向,因为他的视野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拔了一株眼睛花,又长出了两只眼睛花。
耳边奇怪的声音更多的,四面八方而来,他甚至看不清楚荼明在哪里。
“死!”
还稚嫩的声音透出狠辣,朱恒睿瞪大了眼睛,感受着浑身都力量都在离开,自己脖子好像漏气了。
他“扑通”栽倒在地上,荼明大口呼吸,浑身颤抖,眼前一袭白衣的新符正倒在了血泊当中。
那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不仅如此,血液上还在开出眼睛花。
跟他吃下的那草很像,只不过形态不同。
“今天倒是好收成。”
荼明身边,那人缓缓走了出来,那这一把镰刀,像是收割庄稼一样吧眼睛花割走,割了又长,一茬又一茬,最后院子里堆满了眼睛花。
“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来吗?”
陈宁安对他笑了笑:“快醒过来吧,吃一株眼睛花,去把今天的灯符画了。”
还醒?
荼明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床上。
天色已经到了正午,阿妈就守在他身边。
“儿子,你到底怎么了?”
她脸上全是泪水和惊慌:“刚才郎中说你没有事,但我怎么都喊不醒伱。”
“要不,这符正咱们还是不当了吧,阿妈害怕。”
“阿妈,没事的,我是在修炼呢。”
荼明起身,并没有看到院子里有朱恒睿的身影,他起来跳了跳:“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别提多精神了。”
吃下那草之后,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简直就是灵丹妙药。
就是脖子有点痒。
他再挠了挠,去符正的房间,却发现这里围着好多人。
“怎么回事?”
他三两步走过去,就听见里面不断传来呼喊。
“符正,符正大人?”
“符正,您快醒一醒啊,不要吓我们!”
“怎么了?”
荼明向问周边的人,“新符正怎么了?”
“是小荼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新符正也叫不醒了,怎么会这样?”
“我们小山里这几天真是怪了,连你在内,老符正疯了,你也睡了好几天,现在这新符正也喊不醒了。”
朱恒睿在梦里被荼明杀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荼明走上前去看,结果发现朱恒睿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旁人不敢去打扰他,只能在旁边喊。
就在此时,里正终于伸手碰了一下。
“啵~”
新符正如同泡泡一样破了,直接就干瘪了,最后居然只剩下了一张皮。
“邪祟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于是大家都四散而逃,荼明被不少人撞到。
可他现在身体强度很高,不觉得疼痛,还能逆着人群走到朱恒睿的面前。
这张皮身上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小洞,好像里面曾经长出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梦。
自己真的杀了他,一个老牌的符正,从县里来的符正。
有奇怪的自信在他心中蔓延,当天,他找到里正,拿出了属于自己的灯符。
“里正大人,这小山里的符正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懂?”
里正看着他,眼底有惊恐,有畏惧,可荼明看不出来。
他只知道,接下来自己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了。
每天都有肉,没有人敢对他不尊敬。
有一次因为村民见了他不说话,让他心情差了,干脆不画符,当天晚上就死了两个人。
现在没有人见到他不发怵。
“阿妈,我回来了。”
荼明挠着脖子:“要我说您还是搬到我那里去住吧,这样一天天跑我也很累。”
荼明挠着脖子,上面有一些肉芽,他习以为常。
屋子里,床上躺着荼母,她眼中光芒浑浊,眼眶通红。
“阿妈不怕麻烦,小荼啊,我睡会儿,你放下东西就回去吧,要以符正的工作为重。”
“知道了,知道了。”
荼明放下装食物的篮子,转身离去。
荼母听他走远了,才敢从床上爬下来,眼泪不断落下。
那篮子里,肉干,块茎,芋头,很丰盛。
但是……在里面还散落着一些皮肤的碎片,每一片都有指甲盖大小。
她的儿子越来越不正常了。
“符正母亲,您在吗?”
没一会儿,里正走来了,他看到屋子当中放着的篮子,瞳孔缩了一下。
“他又来了?”
“来了。”
荼母流泪:“我的孩子,怎么回报变成这样了?”
“唉……他应该是被污染了。”
里正叹息:“我已经找人去县里上报了,您不要急,这两天晚上在家里躲好。”
里正叹息,手里捏着一张灯符。
这是今天的灯符,但与往日不同,这灯符不再散发黄光,而是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
拿在手里,像是提着一只灯笼似得。
它依旧有灯符的效果,可是这几个晚上,手拿灯符回来的村民表现都不太对。
“昨天晚上柱子遇到邪祟了,他使用了灯符。”
里正不知道自己该和谁说,小山里的三老早就死了,符正也疯了,死了,跑了,他现在独木难支,。
“柱子?那可是个好孩子,他怎么了?”
荼母起身问道,脚步有些虚浮。
她不敢吃儿子给她的食物。
“柱子疯了。”
里正递给她一块饼:“你吃点跟我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柱子家,远远就听到一阵阵嚎叫。
“好痒啊,我好痒啊!”
柱子被困在了门口树上,手脚被牢牢绑住,不让他移动。
即便如此,柱子还在疯狂的扭动躯体,把自己扭得血肉模糊。
“我好痒啊,快来帮我,帮我挠一下!”
他身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一直说着痒。
“里正?里正快帮我,帮我挠背后,有东西要长出来了!”
他疯狂的蹭着,磨破了皮肉,鲜血顺着四肢往下流淌。
绳子都成了红色的了。
“柱子,怎么会这样?”
荼母泪水淌落,柱子的惨叫一直没有停下,他真的在遭遇非人的折磨。
柱子一家子啼哭,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挣扎。
第二天,他不动了,大家发现柱子面容扭曲,身上没有伤口。
“看他嘴里。”
大家掰开他的嘴巴,发现柱子已经咬烂了舌头,嚼成碎肉,然后又咬碎了牙齿,压床。
他肚子异样撑大,是流血致死的。
这种死法……让不少人都呕吐了出来,大家心情沉重,荼母更是跪下,说是自己的错。
“咦,大家怎么在这里?”
一道稚嫩的声音,让这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转过头,荼明缓缓走来,他发现地上的人之后马上变成了飞奔。
“阿妈,你怎么跪在地上了?”
他急忙搀扶起来:“你们在这里干嘛呢,这是谁,怎么绑住了?”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越是这样,大家越是恐惧。
这段时间,符正像是一个诅咒,谁碰谁就要出问题,大家不敢说话,只能看着里正。
里正心理压力极大,他扯了个慌:“我们在这里吊唁柱子呢,你阿妈最真挚。”
“是的,我阿妈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妈,是最真挚的人!”
荼明肯定的点头:“阿妈,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要去修炼。”
他扫了众人一眼:“不能欺负我的阿妈,知道吗?”
“知道知道!”
大家急忙点头,荼明这才远去。
“他们怎么那么怕我?”他看向身边疑惑发问,不断挠着脖子。
“也许,是因为你已经和他们不同了吧。”
陈宁安看了他一眼:“不要再挠了,这点痒都接受不了,你是成长不起来的。”
这段时间,他通过荼明和里正的对话,以及描述,算是初步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理解。
这是一片广袤到无垠的世界,国度和国度之间边际辽阔,而这个世界的主流,是符师。
符师以制符为主,兼修身体,供奉神祇。
而世界的灾难,是邪祟,那是遍布整个提灯世界的东西,普通人沾染之后必死无疑,而邪祟也分为好几个等级。
白,灰,黑,青,血……
陈宁安自己对比,黑级是提灯人,青是境主,血是失控。
这是他们所能了解到最高的等级,其实整个鼓山县记载最厉害的就是黑邪了,至于青邪,也只是在传说当中。
白邪是最弱的,小山里防的就是这个,基本上只要拿着灯符就没有问题。
灰邪可怕一些,需要他们使用灯符燃烧自己的气血才能抗衡,赶走。
黑邪,足以让人鼓响起,那是特殊制作,用以提示大家来用,更能够提供一定的庇护。
陈理不喜欢人鼓的声音。
“所以,我是邪祟吗?”
他自言自语,任由荼明在前面移动。
两人已经到了村口,他蹲下身,扯去了手指上的金花压制。
稍微触碰村口柳树,下一秒,这柳树纸条猛的抽搐起来,树干张开大嘴稀奇。
“嗬……”
声音巨大如空抽,这柳树活了过来。
“闭嘴。”
陈宁安看了它一眼,这颗柳树顿时噤声,不敢说话。
所有纸条如同定住了似得,在风里也不敢移动。
收回目光,让金花重新包裹手指,陈宁安拿出一朵眼睛花咬下:“唉……”
整个大岐国对抗的就是他,难怪之前遇到的那几个老道不让自己来,想尽办法也要骗他离开。
“可本尊与邪祟不同。”
陈宁安背着双手,村长派去鼓山县的人应该快到了吧,有他留下的气息,那几人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
“加油,过了今晚,明天我们就能到鼓山县了。”
胡德,胡海两兄弟,还有一个是段老头。
他们三人受里正嘱托去鼓山县报信,已经拿到了望风亭和归山乡的证明。
“不过,这次我们运气不错,居然没有遇到邪祟。”
胡海拿出干粮吃着:“等明天到了鼓山县就好了,唉,我们小山里真是多灾多难。”
“别说话了,这野外小心引起邪祟注意。”
段老头眼睛扫视四周,他们在一间路边的婆破草屋里,勉强凑合。
“等等,那是什么?”
胡德指着远处,乡道远方,一片漆黑的东西在靠近。
“黑色?不好,可能是黑邪!”
段老头浑身发麻,急忙说道:“大家快趴下,不要发出动静!”
只希望不要被注意,逃得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