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河伯来了
最近几个月，大秦钦天监的天师很忙。
新晋天师忙着背叛大秦，原本的“老天师”忙着处理神州各类灾情。
不仅是水灾、旱灾，还有妖灾与魔灾。
俗话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羽太师离开关中三个月，地皇殿主事阳礼、人皇殿主事灰鹤真人，也带着大秦天师，在外面奔波忙碌了两个多月。
这也是羽太师返回咸阳后，对消极怠工的戮金公颇有怨言的原因。
戮金公虽没叛离大秦，却一直处于纠结中，没真正把自己当成大秦天师。
别说积极主动，替“老天师”分担工作，本该属于“武天师”的职责——当个打手，都没能好好完成。
陈胜从大泽乡一路打到陈县，他从未去过前线。
这也罢了。
神州出现的各类妖魔鬼怪，他也没有承担“清除”任务。
但凡他积极主动点，很多事情会简单很多，小羽对他的态度也会好很多。
虽说各类灾情众多，对大秦朝廷最重要、也最为急迫的，依旧是中原的洪涝灾害。
年初，赵太后还活着时，钦天监已经占卜出今年的年景：天灾人祸不断。
羽太师倒是早有应对。
在华山论道期间，招募了四个持有天之契约的“雨师”。
持有天之契，雨师的降雨之权，就不会被天庭、被雨神拒绝。
奈何羽太师有张良计，天庭有过墙体：遇到干旱，大秦雨师在上游布雨，龙神与雨师让下游干旱，上游的降水蓄不住，依旧干旱；遇到洪灾，大秦雨师在下游疏散积水，减少降雨，龙神与雨师在上游布雨，降下大暴雨，水从上游流到下游，依旧是洪浪滔天。
灰鹤真人领着金重、金光、金龙三位雨师，东奔西走，追着灾情跑，忙都忙不过来。
河伯也要跟着布灾，同样闲不下来。
灰鹤真人他们有多忙碌，河伯也差不多的工作量。顶多河伯有雷部雨神相助，比大秦天师们轻松些。
就仿佛在打地鼠。
水灾旱灾是地鼠，这边刚有地鼠冒出头来，灰鹤真人立即过去敲打。
在河伯、雨师等天神眼中，灰鹤真人他们也是地鼠，从哪里冒出来，他们便要跟过去敲打——布灾。
这一日，河伯领着一群龙神，正在曲阜与宁阳一带布灾。
黑云犹如一床在水里泡过的厚棉被，从河中取出来，敷在大地上。
“轰隆隆~~”地面黑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
只有雷霆穿透雨云，撕裂低矮的天空时，世界会有一瞬间的亮白。
“昂~~”七八条神龙，在雨云中穿梭遨游，恣意畅快，龙鸣响亮，几乎要压过雷声。
此时就连河伯，也化作一条百丈长的黄龙在天上撒欢。
“哗啦啦~~~”雨水像是从天穹之上泼下来的。
村落与民宅，犹如自来水龙头下的蚂蚁巢穴。
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过堤岸。
还不等洪水跨过堤岸，冲入城中。县城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深得能够划船。形成的洪流，能够将一座座泥胚房、茅草屋冲走。
“救命啊~~”
“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别再下雨啦~”
县城内外，各种呼救声、哭嚎声、哀求神灵的祈祷声，先是如同烧沸的水，无比喧闹。然后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世界在轰鸣中变得死寂。
轰鸣声来自洪水冲刷大地，摧毁城寨；死寂是因为此时千里泽国，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
连牛马鸡狗，也被卷入水底，喂了水里的王八。
“喂王八”在此时并非一种形容。
真的有成百上千的水妖，在洪水中穿梭、游戏。
他们都是来自附近河道、水泽的龙宫水妖。跟随自家龙王过来布灾，专门引导洪水冲垮堤岸，淹死还在挣扎的江湖好汉。
好汉会武功嘛，难以被自然的洪水淹死，需要河妖帮忙。
此时的场景，很像小羽前世，夏天里的游乐场大泳池。大大的水池里，挤满了消暑的人。人群在水中撒欢，热热闹闹、欢欢喜喜，水花四溅。
对河中水妖而言，今天、此处，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
他们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河妖天性。
就像天上的龙王们，他们平日里可没法肆无忌惮地蓄积雨云，完全不管下方生灵的死活在人道昌盛之前的远古，今日此地的场景，属于家常便饭，随处可以见到。
“报~~~~”龙神们正欢快的时候，水面升起一条白线。
白线从西北方向极速蔓延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紧张的高呼。
龙宫功曹水遁而来。
“哗啦啦！”来到龙王身下时，水花炸开，一个银甲神将从水下飞出来，跳到半空，高呼道：“河伯老爷，大事不妙，大秦羽太师回咸阳啦！！”
“昂~~~”百丈黄龙矫健地甩动身子，以一种极为飘逸的姿势，在高速飞行状态原地一百八十度调头。
“轰！”祂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在雨帘中撞出一条空白的通道，眨眼间便把龙头探到功曹跟前。
“羽凤仙返回咸阳，本王早已知晓，你在乱叫唤什么？”
河伯老爷的身子十分诚实，听到“羽太师”，立即反应激烈，来到功曹跟前。
可祂嘴上却在不屑大叫，龙脸上也写着不以为然，语气中还有责备之意。
“老爷，您既然知道羽太师归来，怎么还在外面布雨？她现在盯上咱们，盯上您啦！”功曹神急切道。
“哗~~”百丈黄龙猛地神光大放，身形迅速缩小成一个点，从龙躯变成一个面如活蟹、头角峥嵘、龙须垂胸的老龙君。
“羽凤仙不是在抓叛逃的天师吗？与我们龙宫有什么关系？”
“老爷，您忘了钟元公、张真人他们？他们奉上了四渎真形图，如今正在龙宫做客呢！”功曹提醒道。
“喔，他们还在龙宫.吗？”老龙皱眉道：“难道他们没收到羽凤仙正四处抓人的消息？”
“如今神道中，谁不晓得羽太师在干什么？尚未被抓的天师，正四处躲藏，找大仙、找洞天道宫寻求庇护呢！”
功曹委婉道：“老爷，我是提前从华山游神那听到风声。
说是叶九天、秋明子等人，正要前往大河龙宫抓钟元公他们。
现在他们应该还没到。
您或许可以立即返回龙宫，提醒钟元公一声？”
菏泽龙君也从一条二十多丈长的黑龙，化为人形，降落在河伯身边，高声道：“提醒钟元公什么？让他赶快离开黄河，说我们怕了羽凤仙。
还是安抚钟元公，让他安心住在黄河龙宫，羽凤仙来了也不用怕？
老叔，您是河伯、是人间河神之伯长，千万不能怂啊！”
另外几位神龙也结束兴风弄雨，变成人形来到河伯身边。
泗水龙君喝道：“敖泽你闭嘴，吾等领了天旨，在此行云布雨，降灾人间。
若擅离职守，无缘无故与神州朝廷斗气，则是以身入劫的愚蠢行径。”
接着，他转头看向河伯，道：“羽凤仙动真格的了，你最好不用回黄河。
别跟她直接起冲突，划不来，更没必要。
只需让人通知钟元公一声，让他们赶紧离开中原，至少离开黄河。
陈胜已经起事，中原即将大乱，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先忍耐一段时间，等神州烽烟四起，诸王并列，大秦摇摇欲坠，咱们再‘回报’之。”
“敖兴，你也忒懦！钟元公把四渎真形图带出咸阳，对咱们有大恩啊。
他们又是咱们的老友，有几万年的交情。
这样的恩人、亲朋，我们都无法庇护一二。四海龙族的脸，还要不要？”巨野龙君道。
“二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兴哥儿又不是忘恩负义，要出卖钟元公。
悄悄通知钟元公，让他们出海避一避风头。对他、对我们都好。”孟诸龙君道。
“如果是之前，我们当然要对羽凤仙退避忍让。
可此时陈胜已经起事，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楚地已经不再属于大秦！
羽凤仙所依仗的‘九鼎御龙’秘法，不说完全没法施展，起码威力大打折扣。”菏泽龙君道。
“你们不要吵！”
河伯呵斥一声，转向功曹问道：“羽凤仙带了多少人来黄河？”
“羽太师好像没来，只有那些被强行喂食祖龙气丹的天师。浩浩荡荡，有几百号人。”功曹道。
河伯冷笑道：“几百号人，莫非被抓回来的天师都来了？
弄得声势浩大，羽凤仙想要以力压人？哼，想的倒是很美。
你们继续布灾，确保宁阳城周遭五百里，化为一片泽国。
我回一趟黄河。”
他环顾神色各异的龙君，语气缓慢却坚定，“我们其实早已和羽凤仙对上。
过去几个月，我们一直在跟大秦雨师打擂台。
羽凤仙试图消弭中原天灾，如今计划几乎完全破产。
如果羽凤仙只是要抓钟元公，我不用避开叶九天他们。
如果羽凤仙是借机生事，有意通过钟元公一案，找我们的麻烦，我今日避开，只会让她气焰更加嚣张。
而且，压根避不开。
我们通知钟元公离开，他也真的离开了。可羽凤仙故意不信，硬要进入龙宫，一间宫殿接一间宫殿地搜查，我要不要忍？
即便我依旧忍了。
她又说我们拿了真形图，让我们交出来，交不交？
我们再忍，把真形图也送出去，羽凤仙要求我们不许再在中原布灾——这事儿大秦天师已经干过。
戮金公那厮宣称代表羽凤仙，让我们遵从朝廷之令。
这能忍？我们忍了，天庭会忍我们违背天旨的罪行？
到时候只怕免不了剐龙台上走一遭。”
说到这儿，河伯眼底深处的那抹犹豫与不安，彻底消失，语气坚定道：“当她开始寻衅滋事时，怎么忍都没用，怎样做都不能让她满意。
那就不忍，不一昧退让。
咱们不惹事儿，也不能怕事儿。
在黄河水域，咱们也不需要怕任何人。”
“老叔说得对，说得好！别说羽凤仙这次没来。即便她亲自来黄河，咱们也要据理力争、不堕威风。”菏泽龙君叫道。
河伯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继续布雨，我走了。”
咸阳距离黄河并不远。沿着渭水往东，出了潼关，关城之下就是黄河。
再沿着黄河往北走百十里，抵达河伯龙宫所在的河段。
等河伯返回老家时，三百五十位“大秦罪畜”已经出了潼关，进入黄河水域。
河伯先只来得及安抚钟元公几句，秋明子的叫喊声便从河面传入龙宫。
“河伯可在家？”
“钟元公，你且在殿内安坐畅饮、欣赏歌舞，容我出去会一会他们。”河伯冷笑一声，直接出门相迎。
之前他已经从功曹那里知晓，将有几百号人过来。可真见到了外面的人，他还是惊了一下。
好家伙，足足三百五十人。有叶九天这样的金仙大能，有秋明子等天仙。
真仙超过两百！
“你们这么多人来我大河龙宫，是想做什么？”
秋明子上前一步，先拱手行礼，才道：“吾等的目标当然不是河伯大人。
此番奉羽太师之命，是为了捉拿背弃多重天誓的‘大秦叛臣’钟元公。
只要河伯大人让钟元公、张真人他们出来，之后的一切事务都与黄河龙宫无关。”
河伯嘲讽道：“你们还真是忠心耿耿呐，为了羽太师，连昔日的故友之情都不顾了。”
秋明子叹道：“我也想问河伯大人，为何连昔日的故友之情都不顾了？明知吾等的情况，还出言嘲讽。”
河伯被噎了一下，道：“你们自己遭了罪，一定要让故友也掉入火坑？
别中了羽凤仙的圈套。
你们好朋友之间自相残杀，她却在边上得意奸笑。”
秋明子羞恼道：“现在河伯大人当然可以站在高处说风凉话。可易地而处，你未必能比我们做得更好。”
河伯笑道：“我可是听说了，祖龙气丹对别人没效果。”
叶九天不耐烦了，道：“河伯，你干脆点，我们要抓钟元公，你放不放人？”
河伯道：“我还听说了，你们曾经去黄山抓捕何真君。
曾潜入洞天抓捕道宫真人。
你们都没成功，你们也都知难而退。
难道我大河龙宫，还不如黄山桃源洞，不如洞天道宫？”
叶九天一抖袖口，一道金光飞出，绕了一圈，悬浮头顶，化为相互交织在一起的两条金龙。
“河伯，你放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