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亚父赐宝！”胡亥一脸欣喜地接过铜盘，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问道：“亚父，这块铜锣能挂在后心，充当护心镜吗？”
羽太师奇道：“此乃精金与铁精熔炼而成，算一件低等法宝。
充当护心镜，绰绰有余。可护心镜为何不放在胸口？”
胡亥道：“赵高那厮杀了我太多回，我也摸出一点门道。
嘿嘿，他每次都是从后面捅我，或砍我头。”
羽太师道：“可你放在身后，如何敲击它？”
“呃，这倒也是。”胡亥呆了呆，讪讪道：“赵高速度太快，我来不及反应，咋办？”
羽太师没好气道：“你已经修炼了《伪圣天子神功》，再这么窝囊，死了也是活该。”
胡亥尴尬道：“亚父能否传我《莲花圣典》，让我身边的太监修行，好贴身保护我。”
羽太师叹道：“渤海王能得到秦福舍身保护，是因为秦福忠心。你身边的太监，哪个忠诚？
只是让他们去传个话，喊赵高入宫，他们都把你给卖了。
指望他们拼命保护你，不是异想天开吗？”
胡亥扭曲着脸，恨恨道：“我要杀了他们，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杀谁？”羽太师问道。
胡亥满是杀气地说：“杀光所有人，宫里所有太监和宫女。他们已经被我清理过一遍，依旧不‘干净’，只能——”
说着说着，他忽然看到羽太师平静如深潭的眼神。
几乎要把他胸腔填满的怒火与杀意，仿佛遇到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他哆嗦了一下，惶恐道：“我，我听亚父的，亚父说怎么处置他们？”
羽太师淡淡道：“不要问我，问你自己，要如何当一个‘伪圣天子’。”
“伪圣天子.”胡亥愣怔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亚父，我明白了，我听你的，只杀光那些无法给我提供信念之力的人。”
以羽太师的智慧与城府，这会儿都快绷不住了。
“我何时跟你说，要杀光不能提供信念之力给你的人？”她木着脸问道。
胡亥道：“先前我听从亚父吩咐，暗中运转伪圣天子神功，在宫内走了一圈。
宫内的侍卫、宫女、太监，甚至前殿的军机大臣、文武官员，他们都可以为我提供信念之力。”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也激昂了几分，“亚父，你传授我的伪圣天子神功太厉害了。
它绝对是天下第一奇功！
我压根不需要用做什么，只要让他们见到我，他们自动提供信念之力给我。
眉心的魔种像心脏一样跳动，强劲有力，毫不费力地把所有信念之力炼化为内力。”
他运转体内“天子龙气”，使劲捏紧右拳。
“嗡嗡~~”竟有一道道金色气劲环绕在他拳头与手臂，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亚父，你看！这只是一个傍晚的收获啊，我的内力提升了三倍不止，相当于过去百年苦修。
一个傍晚，抵得上百年苦修，恐怖如斯啊！
关键是修炼‘天子龙气’特别简单，一点也不劳心劳力。
我在他们面前走一圈，听他们山呼万岁，信念之力自然而来。
信念之力转化为天子龙气，全身无比舒泰。
唉，若非天黑了，我都想到宫外走一圈。”
他抖擞精神，眼睛里、脸颊上，都是满满的期待与亢奋，“明天早晨，我定然要出宫巡视荥阳城。
让全城百姓都见到我，都向我提供信念之力。
几万、几十万百姓提供的信念之力该有多少？
亚父，你真没说错，修炼《伪圣天子神功》，可以天下无敌啊！”
羽太师不耐烦道：“别白日做梦，说重点！”
“重点？”胡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跑题太远了。
他讪笑道：“重点是我在巡视宫廷时，发现了神功的一个奇特效果。
我的魔种很聪明，能分辨出每个人提供的信念之力多寡。
有人给我的信念更多，有人给我的信念比较少。
有人甚至不给我任何信念之力。
很显然，给我信念之力更多，说明他对我更加忠诚。
很多侍卫，我都不认识。他们认可我为皇帝，给我的信念之力，居然比我的贴身太监都多。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作为我的心腹近侍，他们应该更敬畏我，更把我当成天子。
他们的信念还不如侍卫，因为他们对我不忠！”
接着他看着羽太师，试探道：“亚父难道不是让我根据他们提供的信念之力，判断谁是忠臣，谁是赵高的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羽太师问道：“你在我这儿得到多少信念之力？”
胡亥讷讷道：“亚父乃魔种主人”
他又仔细感应，欣喜道：“亚父虽是魔种主人，依旧把我当成天子，有微弱的信念之力呢！”
羽太师又问：“你在宫里乱逛，也曾见过李斯他们？他们提供了多少信念之力？”
胡亥尴尬道：“我该有自知之明。我蠢笨、无德，无法让丞相他们信服。
故而他们提供的信念之力不算多。
现在只说我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他们难道不该敬我如天？”
羽太师沉默半响，道：“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说完这一句，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胡亥纠结许久，还是忍到第二天早晨，才将卫尉喊进宫。
他下令让卫尉调集了两千禁卫，将他居住的“金钟殿”围了一圈。
确定自己安全无忧后，胡亥又把服侍自己的宫女、太监，全部押到殿前。
“昨天是谁偷偷向赵高报信，是谁背叛了朕？”
只有面对羽太师时，胡亥才谦卑恭顺。
对这群奴仆，他基本不压抑内心，脸上、眼里不掩饰杀气。
“陛下饶命，奴才真的没有背叛陛下。”
“陛下，奴才昨日一整天都没离开过金钟殿，请陛下明察。”
“陛下，奴才对您忠心耿耿，万万不敢背叛啊！”
傻子都不会主动认罪，更何况他们中绝大多数人，的确没向赵高通风报信。
胡亥怒道：“尔等忘记先皇在梁山宫之旧事乎？”
嬴政在游梁山宫时，站在山顶，见到山下李斯排场很大，车马仆从众多，浩浩荡荡，比皇帝的仪仗队还威风。
嬴政心里不太高兴，便不高兴地说了句“李斯排场真大”。
第二天，李斯的随行车队与仆从减少了大半。
嬴政大怒。
他又不蠢，立即明白自己身边的近侍，将他的“悄悄话”透露给了李斯。
也是和今天一样，或者说胡亥就是在学老爹：将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侍卫，全部抓起来，问他们谁泄的密。
近侍们自然也都喊冤叫屈。
嬴政二话不说，将他们全部宰了。
嗯，嬴政只宰了他身边的近侍，没有处罚勾结自己近侍的李斯。
没处罚李斯倒是不奇怪。因为嬴政不是第一次嘀咕李斯奢靡、排场大。
比如，李斯修建的府邸，比嬴政的皇宫还要奢华壮丽。嬴政见了，心里很不舒服，也嘀咕过一回。李斯听说后，将李府规模缩减了一圈。
嬴政不满归不满，从没真正惩罚李斯，甚至对李斯的隆恩都没减少分毫。
李由从三川郡归家时，李斯置办家宴，朝中文武百官皆来祝贺，门口车骑以千数。这种场景放在其它朝代，早犯了皇帝忌讳，冚家铲了。
可李斯一直荣宠不减。直到嬴政去世，依旧是权力滔天的帝国丞相。
而且，李斯不是特例。
对其他有功之臣，嬴政也比较宽容。
但嬴政的气量，仅限于陪他打天下的公卿，太监宫女们就没这种待遇了。
“陛下饶命啊，小婢真的没有勾结外人。”
“陛下慈悲，奴才对天发誓，从来没背叛过陛下。”
这群皇帝近侍，即便没亲身经历过“梁山宫旧事”，也肯定听前辈讲述过这个案例，以警告他们别犯皇帝的忌讳。
这会儿他们都怕极了，一个个痛哭流涕，以头抢地。
“你们若都无辜，赵高怎会收到消息，还提前跑路？”
胡亥也烦了，一摆袖袍，喝道：“来人，将他们拖出去乱刀砍死！”
卫尉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劝阻，只面有无奈地朝下属们使了个眼色。
一群虎狼之师蜂拥而上，但凡敢挣扎的，或者用脚踹，或者用刀鞘砍，几下将他们打翻在地，然后将屎尿齐流的他们往外拖。
胡亥脸上露出满意与得意之色。
——唉，今日才享受到与父皇一样的生杀予夺之权啊！
很爽快，很舒还是不如修行《伪圣天子神功》舒爽。
胡亥赶忙运转玄功。
不运功还好，一旦运转玄功，立即有一股燥火从四肢百骸涌入大脑。
他脑袋剧痛，五内俱焚，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额啊~~”胡亥难受得发出呻吟声，面色煞白，身子也踉跄了一下。
“陛下，您怎么了？”卫尉上前一步，将他搀扶到龙椅上。
胡亥茫然了一会儿，突然福灵心至，喊道：“等一等！朕的那些近侍，先别砍杀。”
他反应过来了。
他体内的真龙之气，几乎全部来自宫廷内的侍卫、太监与宫女。
当他们认可他为天子时，他能得到他们的信念；当他们不认可他为天子时，自然无法得到他们的信念。
——糟糕，我遭到信念反噬，走火入魔啦！！
“亚父~~”胡亥慌了，下意识喊了一声，“亚父还在不在荥阳？”
卫尉摇头道：“微臣昨晚就没见到太师，不晓得她还在不在。
要不，微臣去前殿问一问李丞相？”
“李丞相”胡亥心中一动，又想到昨天傍晚，亚父让他多向两位丞相学习，如何当个好皇帝。
“对，对，去请李丞相。唔，李丞相是军机领班，公务繁忙，你去请冯丞相过来！”
他又想起来，昨晚见到两位丞相时，冯丞相提供的信念之力明显更多、更浓。
——还是冯丞相可靠些！
卫尉安排了一个副将，去前殿喊冯丞相，自己留在皇帝身边，问道：“陛下，那些宫女太监们都带回来了，现在该怎么处置？”
“别急，等冯丞相过来再说！”
胡亥嘴上叫“别急”，心里却急上了火。
那些近侍们回来了，可他体内的真龙之气依旧失控。
他依旧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
不一会儿，冯丞相快步走进来。
不等他行礼，胡亥便拉着老头往屏风后面走，避开其他人后，他低声急切道：“冯丞相，朕想立刻成为圣明天子，该怎么做？”
胡亥无法化解走火入魔之症状。可他至少心里明白问题出在哪，又该如何解决。
修炼《伪圣天子神功》唯一的难点，便是伪装成一个圣天子。
只要天下黎庶认为他是圣天子，他就能获得他们的信念之力。
有了信念之力，一切都好说。
“陛下，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何如此焦急？当个圣天子，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冯丞相一头雾水。
胡亥快速将“金钟殿泄密事件”从头到尾，详细讲述一遍。
冯丞相沉吟道：“昨天陛下让太监去传唤赵高，并没说准备了祖龙气丹喂他，对吧？”
“朕又不是蠢货。提前告诉赵高，要喂他祖龙气丹，他肯定要跑。”胡亥道。
冯丞相偏头看向殿外，听着外面奴婢们的哭嚎与求饶，心冷如铁，老脸上杀气升腾。
“陛下与太师的密谈，他们都敢窃听，还敢泄露，乱刀砍死都是陛下仁慈。”
胡亥先露出欣慰、欣喜之色，点头道：“原来丞相也这么认为，看来朕没做错啊。”
话音刚落，他又回想起自身的状况，脸上的欣喜与欣慰，立即被焦躁与懊恼取代。
“丞相！朕要当个圣明天子，不能残忍嗜杀啊！”
他还忍不住抱怨起来，“亏得亚父要朕向你们学习为君之道。
你昨天下午也拍着胸脯打保票，说一定将朕教育成如父皇那样的圣明之君。
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打杀，圣天子难道不该仁慈宽厚吗！”
冯丞相傻眼了，“陛下，你，你还是陛下吗？莫不是被邪魔上了身，成了个‘苏妲己’？”
胡亥惊怒，“你怎么知道？赵高狗贼，竟然敢外传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