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淘汰

布雨也是个考验点，有龙布雨成功，也有龙布雨未能尽善尽美。

要么错过时辰，要么降雨的点数不对。

羽太师额外给了他们几次机会，没有立即让天庭将他们剐了。

毕竟梦境模拟，也要参考现实。

现实中，至少在此时，被她选拔的河伯，布雨一次两次，略有失手，天庭不会、也不敢立即斩了他们。

说白了，有羽太师这个后台，他们上任之初，拥有不小的容错率。

赵牡丹布雨成功后，仅仅过去半个月，便迎来了新的“淘汰赛关卡”。

太白星君悄然下界，悄悄进入龙宫找到她，跟她密谈，“大秦灭亡是天命，今年黄河两岸有水灾，也是天命。

天帝命你积极布灾，你为何下了一场雨，立即缩进龙宫不出门？”

“天帝让我下多少雨，我下了。如果天帝还让我干什么，只要旨意传来，我一定照做。”赵牡丹揣着明白装糊涂。

太白星君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羽凤仙能将神位赐予你，是得到了天帝的默许。

如果你不能尽职尽责地完成天旨，天帝自然会废黜你的神位，将你打为凡龙。”

威胁过后，太白星君又循循善诱道：“其实，到了此时此刻，你完全不用再顾虑大秦朝廷，以及羽凤仙的想法。

前任河伯被杀，是因为他犯了忌讳。

竟然以天庭正神的身份，掺和人间朝廷的权力斗争。

你现在除了布雨，便躲在龙宫修行，不在外面惹事。

因果与业力找不到你，羽凤仙也拿你没法子。”

见到赵牡丹神色开始迟疑，他又加了一把劲，道：“本星君可以代表天帝，向你承诺——如果你只是遵守天旨布灾，而被叶九天他们围杀，天庭会派出十万天兵天将下界保护你。

天庭只是不愿与人间皇朝起冲突，不是任由凡人肆意妄为。

羽凤仙未越界，我们可以忍让她的一切行为。

一旦她越界，露出明显的把柄，天庭一定会给予她雷霆一击。

人道气运只能保护未失道的她，却会抛弃倒行逆施的她。”

“我尽力而为。”赵牡丹最终妥协了。

师门秦咽了口唾沫，开始为她担心，眼神也悄悄瞥向边上的羽太师。

羽太师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之后的日子里，赵牡丹果然开始尝试布灾。

但她布灾的水平很拙劣，还很没耐心。

每当大秦雨师施法救灾，她会挣扎着补救两三次，然后返回龙宫继续潜修。

师门秦渐渐品出一点味儿。

天上的太白星君也不蠢，隔了一个月，再次下界威逼。

“星君，非我不愿，实在是我能力有限，不是金重、金光、金龙他们的对手啊！”赵牡丹委屈道。

“能力有限，你可以多努力。为何布雨几场，又返回龙宫潜修？”太白星君质问道。

“我回家修炼道法，提升布灾的技巧。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赵牡丹振振有词道。

“你要磨刀多久？”太白又问。

赵牡丹讪讪道：“我资质驽钝，修炼到今日的境界，也花费了三百年。这会儿甚至没能完全掌握黄河水权”

太白星君黑着脸，冷声命令她多努力，又返回天庭。

赵牡丹果然更加努力了，可她努力也没用。

如此三年过去，天庭再也不催促人间龙神布灾。

因为“神州天灾不断”的天命结束了（这是羽太师操控的梦境，不等于真实）。

大秦坚持了五年，终于覆灭。

义军进入关中，屠了咸阳城，羽太师带着一众嬴氏子弟仓皇而逃，结果半路被“真命天子”带人截杀。

羽太师身死道消，脑袋还被叛军用石灰腌制，传首中原。

赵牡丹很伤心，悄悄为大秦、为羽太师哭了一场，还在龙宫后院，给羽太师烧了一叠子纸钱。

等了几天，她找到机会，悄悄变成个凡人，将挂在咸阳城外、已经半风干的羽太师脑袋偷走，又努力寻找她的遗体。

折腾了小半年，终于让羽太师完完整整躺在棺材里。

赵牡丹从龙宫里选出几样珍贵的宝物，放在棺材里，当做羽太师的陪葬品。

埋葬的地方，也特意挑选了黄河边上的一处风水宝地。

之后连着上百年，她都会在羽太师的祭日，去给太师烧纸钱。

百年后，她虽不再每年都去祭拜羽太师，却让下属定期修缮太师陵墓。

等新朝渐渐淡忘对羽太师的仇恨，她又在陵墓边上修建了个小小神祠，替羽太师收集香火。

“屏幕”外的师门秦长舒一口气，心中感慨不已：赵牡丹的神位稳了，再没谁比她更挂念羽太师的恩情。

如果“报恩羽太师”算是一个考点，赵牡丹成绩的确最好。

如果她能拿100分，第二名的赵德子，连及格的60分都勉强。

赵德子只在龙宫中感慨：羽太师英雄一世，竟落到如此下场。

他坐在龙宫，神色伤感地喝了半夜闷酒。算是替大秦，替羽太师缅怀过了。

至于冒着得罪新人皇的风险，偷窃羽太师首级他有没有想过，师门秦不晓得，但他的确没做，连尝试都没有。

就这，赵德子还能拿到第二名。因为其他人还不如赵德子。

还有龙听说羽太师的死讯，长舒一口气，说：“羽太师终于死了，我心安矣！”

师门秦以为梦境考验到此结束，谁知屏幕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时光如梭，转眼六百年过去，赵牡丹不仅彻底掌握了黄河水权，还炼成了早年羽太师传授的种种真龙神通。

她的力量与权威，不说赶超前任河伯，至少能镇压黄河水系的龙神。

到了此时，她完全不需要再小心谨慎，处处压抑自己。

天庭让她布灾，她和当年的河伯一样，积极主动，完成天命。

要是有哪个雨师敢与她作对，她便狠狠镇压。

又过去万年，新的“大永帝国”也日渐衰败，到了天命终结之时。

赵牡丹再次接到天旨：赤地万里，让中原人口十不存一。

赵牡丹大受震撼，如此恐怖的布灾天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她严格遵守了天旨。

哪怕黄河水道都干枯了，她依旧把所有河水藏在地下水脉，不让人间百姓见到一滴雨水。

哪怕数十万百姓在龙王庙前泣血哀求，天空依旧烈日炎炎，没有一片乌云。

哪怕大永帝国钦天监的雨师求雨，她也不许雨水降落。

一旦有云气汇聚，她立即将其驱散。

后来，大永帝国派了一位天师，来到黄河龙宫，请求赵牡丹尽量“法内开恩”。不用违背“不许降雨”的天旨，只要别干扰雨师求雨即可。

赵牡丹已经当了一万多年河伯，威严日盛，早已不把人间天师放在眼里。

当雨师再次求雨时，她还不耐烦地一道天雷，将其劈成焦炭。

中原数千万人口，在她眼前割树皮吃、刨土吞食、易子而食、杀人腌肉干最终果然十不存一。

第二年，天庭再次降下天旨，今年要中原万里沃土一片泽国。

赵牡丹很震惊，却依旧没有迟疑，带着一群龙神，在天空撒欢。

最后大永太师忍无可忍，亲自带领一群炼气士杀到黄河龙宫，围杀河伯赵牡丹。

赵牡丹实力强大，所向披靡，打死了数百个炼气士。

可她杀人越多，业力与劫气越重，最终杀戮的血煞，干扰了黄河水权的运转。

大永太师趁机一剑命中她的要害，再次拔剑砍向她头颅时，赵牡丹一阵恍惚，凄惶喊了声，“羽太师，饶了我~~~”

大永太师不是羽太师，他是个相貌威严、三缕长须的老道士。

“什么羽太师？”老道士愣了一下。

赵牡丹眨了眨眼，喃喃道：“你不是不是羽太师，刚刚我还以为看到了羽太师”

老道士眼中浮现犹豫与不忍，最终还是神情冷漠，一剑砍下她的龙头。

属于赵牡丹的梦境屏幕，闪烁几下，渐渐熄灭消失。

一如之前所有被淘汰的龙种。

师门秦看着黑下来的虚空，心绪沸腾，许久也无法平复。

他声音沙哑道：“赵牡丹无法成为河伯了？”

边上的羽太师轻轻叹了口气，指着另外两个依旧在演绎故事的屏幕，“拢共只有两颗龙珠，对应黄河与济水两个神位，我不能公然作弊啊！”

不合格者会被一重重关卡直接淘汰。

留到现在的龙种，其成绩一定比那些被淘汰的人更高。

而羽太师之前承诺——公平公正，谁成绩好谁上。

赵牡丹很遗憾地排在第三名，与两个神位失之交臂。

“可赵牡丹最知道感恩。”师门秦的妹妹师门柔，忍不住为赵牡丹打抱不平，“赵德子还算记得太师的恩情。

可敖孽冷酷无情，太师身首异处，他面无表情，没有祭祀，也没怀念。”

不仅是她，其余一众师门氏，也很不理解，甚至有些激动。

他们觉得赵牡丹完全没任何问题，能力足够，天赋最强，最懂感恩。

不仅是第一名，还能将第二名甩开老远。

她不当河伯，天理难容！

羽太师道：“可我给出的三项条件，没有对我的感恩呀！”

一众师门氏愣了一下，才回想起来。梦境考核之前，羽太师明确给出了三大考点。

首先是能力，其次是让天庭瞧得上眼，最后是怜悯众生的慈悲心。

赵牡丹牢记大秦与太师恩情，可她的确没能通过最后一关。

见到羽太师惨死，而面无表情的敖孽，反而是最有怜悯心的。

不需要大永天师去找他，也不用亲眼见到百万生灵死在眼前，他已经开始磨洋工。老天让他不降雨，他便不降雨。

别人祈雨，他装作没看见。天庭派星君下界申饬，他不仅不理睬，还上奏天帝，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求天帝改变心意，让他布雨。

天帝拒绝，并严厉呵斥他，他依旧没放弃——他托梦给自己信徒，让他们赶快迁徙到南方的长江流域与两淮地区躲灾。

赵德子的慈悲心不如他，却比赵牡丹要好。

他听从天帝之令布灾，见到人间饿殍遍野，心中不忍，开始明目张胆地磨洋工。

“难道对大秦、对太师的感恩，没一点用？”师门秦问道。

羽太师道：“当然有用。如果他们在其它考点上的成绩，差距不明显，我就选更记得感恩的人。”

说到这儿，她也忍不住替赵牡丹惋惜，“我也是人，当然喜欢懂得感恩的人。

但凡赵牡丹最后一关拿到个及格，她就是‘河伯’了。”

“现在谁是河伯？”师门秦问道。

“谁的成绩最好？”羽太师反问。

师门秦沉默了一会儿，才有点不情愿地说：“好像是敖孽。”

“那他就是河伯！”羽太师沉声宣布道。

“可他对太师没有感恩之心，哪怕你让他当了河伯。得知你凄惨死亡，他甚至没额外的表情。”师门柔道。

“至少他没笑。”羽太师道。

她感觉敖孽只是情绪比较内敛，感恩之心肯定不如赵牡丹，却未必比赵德子少。

师门柔无法理解，“只不笑，就够了？”

——羽太师，你不像是这么宽厚仁慈的人啊！

她虽然没把心里话喊出来，却在脸上写了出来。

羽太师看了她一眼，道：“我不是在替自己、替大秦选河伯。

我是在替中华神州的万民选黄河之神。

我若心中有私，便不能代表万民之心意。

万民之意即天意。

不能代表万民，没有天意，我凭什么敕封河伯？

不能册封，无法将神位交给他们，我这番折腾，有什么意义？”

她当然不是宽厚仁慈的老好人。

相反，她有点小心眼。

敖孽与赵德子对她的态度，都不能让她满意。

而赵牡丹替她收尸，为她修坟建庙，羽太师心里热乎乎，颇为感动。

可她不能动私心。

敕封河伯，不是将神位交给一条龙神就成了。

神位不是一件谁都能驾驭的法宝。它拥有天权，有“天道”帮忙加密。

拥有私心的她，将失去敕封河伯的资格。

就像祖龙秘法，一旦有了私心，已经练成的秘法也要破功。

而且，按照小羽的本心，赵牡丹对万民过于冷漠，的确不能让她满意。

赵牡丹已经当了一万年河伯，享受黄河两岸百姓祭祀万年，亲眼看到百姓繁衍生息万年，她依旧冷酷无情.从她对羽太师的感恩看，她并非真正无情。

只能说明，她将凡人当成了蝼蚁。

这可是身为神灵的大忌至少是羽太师价值观中的大忌。

——赵牡丹还欠调教，将来有空了，好好教教她！

她私心上还是比较喜欢赵牡丹的。

龙不会，可以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