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头魏冉道：“只有没见识的人，才会觉得补天石很寻常。”
说话时，他还特意瞥了羽太师一眼。
对自己的“宝贝儿”，羽太师向来有很强的包容心，完全不介意、也没理睬他的挑衅。
呃，这厮虽跌落境界，终究是大罗金仙。如今激活大灭爸，在“义父价值排行榜”上是保三争二的存在。
玉帝价值第一，无可争议。
众义父中唯一走到“大罗道”顶点的胖老头，能助羽太师破解大罗道的秘密。实力且不说，单论价值，能与乌巢禅师一较高下。
“我曾经修复过地裂之祸，或许可以尝试补天。”羽太师自告奋勇道。
“修补地裂之祸和补天能一样？”杨戬摇头道：“补天得深入天心。你不是大罗金仙，没资格补天。”
魏冉仰起头，沉声道：“真君，你去借五彩石，我来补天。”
杨戬迟疑道：“大仙，你补过天吗？要从女娲娘娘那儿成功借到五彩石，必须拥有补天的能力。
不然我们结下因果，却浪费了五彩石，没能完成补天任务，罪业要翻几番。”
魏冉迟疑了，“若朱陵洞天还在，我境界尚未——”
他忽然住了口，又恨恨瞪了羽太师一眼。
小羽喝道：“你个无知蠢物，还敢瞪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活着、能在这儿大放厥词，都是我对你的恩赐！
但凡先前我有害你之心，故意站在那不躲闪，任由你的神通直接命中我的‘衡山之躯’，你这会儿已经灰飞烟灭、魂飞魄散，千万年道行终成空。
但凡你是个识天数、知天命的真·大罗，就该明白，我对你的恩情，你十辈子也还不完！
但凡你是个有良知的好人，你这会儿已经跪下，向我磕了三四十个响头。”
魏冉先勃然大怒，就要激动呵骂。
可他的确是.至少曾经是真·丐版·大罗金仙。
虽然有点丐，不是合道盘古世界，只合道他们“朱陵五祖”自创的朱陵洞天。
至少识天数这一块，并没打太大的折扣。
听完羽太师这番话，他愤怒是源自人性之本能。还是那句话，斩三尸、证道大罗，从来不是将自己变成无情无欲之人。反而情感会更加纯粹，更真实。
可除了人性本能，他的灵觉也被触动，道心怦怦直跳。只略一掐算，便理智发现羽太师所言，竟然句句为真。
他真的必须感恩羽太师一辈子，感谢她当时尽全力躲闪了一下。
呃，他该感谢“大灭爸”，不然羽太师想躲也躲不掉。
“你，你为何要躲？为何不让我们全部遭报应？”
他不再对她愤恨怒瞪，脸上和眼里都有些许迷茫。
羽太师大义凛然道：“我深恨你们无耻、无能，又不识天数、不知天命。
按照我的本心，我当然希望你们一个个惨死当场，好让我站在你们的尸骨上哈哈大笑。
可代价是什么？
和你们这群鸡肠小肚、毫无道义的罪仙不同，我宁愿让你们苟活，也要全力避免天倾之祸的发生。
你们围杀我，我会拼尽全力地躲闪，尽量降低对衡山根基的摧残。
如果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低劣心性，直接敞开胸怀，拥抱你们的大神通，让衡山彻底摧毁。反正那个‘我’，不过只是个‘衡山灵身’。”
羽太师又在装逼。
她拼尽全力，宁愿承受其他准大罗的神通，也要避开这胖老道的攻击，只因这厮早早激发大灭爸。
她真的很珍惜这个“义父”。
只有他活着，她才能完成“大罗金仙强杀之法”。
“我不信你有这么伟大！”胖老道嘴上还在否定，一颗斩了三尸的澄澈道心，却彻底乱了，表情和眼神都变得迷茫起来。
边上的杨二哥、李老三，也有点被羽太师装到，面有震撼之色。
羽太师还在继续装。
她仰头去看天窟窿落下的雨水，秀美绝伦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悲悯。
仿佛观音大士附体了。
“连二郎显圣真君都遭了雷劈。为什么我没被波及分毫？
明明我主动承担了‘衡山天柱’的身份虽然这依旧不是我的责任。
可就像找女娲娘娘借补天石，接下担子就得担责。
因为我尽全力保护衡山，没有一丁点私心。
你们当然可以怀疑我，可‘老天爷’什么都知道。
我身上干干净净，就是我身上干干净净的证据！”
虽说她很装，但至少最后一句，她装得理直气壮。
她没挨雷劈，身上没焦糊，很干净，就因为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罪业。
当然，仅仅是天倾之祸这一件事，她没染上因果与罪业。衡山神府的锅，她要背一部分。
所以，她这会儿是真心希望，能在补天过程中赚点“天道功德”，弥补大地震摧毁衡山神府的过失。
“羽太师，魏大仙。既然误会解开，我们当同心协力，共同解决天倾之祸。”
看着从最初零星雨滴，到现在已成暴雨之势的天窟窿，杨戬表情凝重，道：“你们尽量阻止天河倒灌人间，我立即去一趟娲皇宫。
如果已经有其他大仙准备补天，我们便从旁协助。
如果始终没有大仙出手，我便向娘娘索取几枚补天石，我和魏大仙联手试一试。”
说完，他纵身一跃，化为一束仙光，瞬间消失在天尽头。
小羽瞥了胖老道一眼，道：“我去疏通地下水脉。”
她往下一缩，一下子消失在残破的朱陵洞天。
胖老道环顾周围稀稀落落的仙人，悲伤与懊悔比天上的雨滴还要密集。
“朱陵洞天保不住了，你们收拾能收拾的东西，先撤出去吧！天窟窿有我和三太子看着。”
哪吒道：“让我清除坠落的洞天碎片，完全没问题。
要持续施法，阻拦倾泻而下的天河，我不耐烦。”
说到这儿，他忽然反应过来，“咦，天都破了个窟窿，洞天应该更加残破。
为何过了许久，都不见新的洞天碎片坠落人间？”
他和二哥之所以离开南天门，主动蹚浑水，就是看到洞天要坠落人间、涂炭生灵。
当时已经有千里方圆的巨大陆地，从洞天分离，朝着人间砸下去。
到了此时，天都破了，洞天内反而风平浪静了？
“难道朱陵洞天还能保住，能抢救回来？”
哪吒仔细感知洞天气息。
洞天世界的法则气息，与外面的中界不一样。洞天有专属的大道法则与清灵之气，中界则是盘古世界的“中天”。
现在哪吒身在残破洞天内，却感应不到太强烈的洞天“气息”。只觉周围的灵气极度混乱，法则几乎与“外界”一样。
“洞天死透了，但它没四分五裂，没有碎片坠落，奇怪。”哪吒一脸疑惑地看向胖老道。
老道之前一直关注羽太师，关注天之窟窿，都没怎么注意到洞天之变。
此时得到哪吒提醒，他也愣了一下。
默默感知片刻后，他迟疑道：“朱陵洞天的确死透了，却不是常规死法。
之前是天柱倒塌，犹如高楼的地基崩塌。
更高的楼层成了空中楼阁，自然要向下坠落。
此时洞天如同挂在果树上的果子。
果子还挂在树枝上，却在慢慢枯萎干瘪.有什么东西，在夺取洞天的灵粹与元气。”
他是朱陵洞天的创造者之一，能探查到洞天的根本性变化。
哪吒奇怪道：“即便洞天有很多种死法，也不能死到中途，再换一种死法呀！
如果地基崩塌，‘果子’就该直接掉落在地。
若‘果子’挂在枝头慢慢枯萎，地基就不会崩塌。
可地基不崩塌，为何洞天会死？”
胖老道透过洞天的窟窿，看向下方的人间界，表情复杂道：“好像是羽凤仙干了什么。
支撑朱陵洞天的‘天柱’，就是衡山。
衡山天柱的核心，又是衡山神府。
衡山神府被玄级地震摧毁.那一定不是普通的玄级地震。
五岳神府岂会连区区玄级地震都扛不住？”
哪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唉，现在就别说这个了，没意义，我也不爱听。”
胖老道面有懊悔之色，道：“之前天柱崩塌，朱陵洞天坠落。
好像是羽凤仙化身衡山之灵，重新支撑了朱陵洞天。
结果我们将‘她’活活打死.唉，看她从容不迫，上来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应该又提前做了什么，洞天才慢慢枯萎，没继续四分五裂地坠落。
我们暂且别去管洞天，天之窟窿才是要命的大祸。”
这会儿天之窟窿如同开到最大的淋浴喷头，雨滴连成雨线，雨线即将汇合成瀑布。
哪吒道：“天窟窿你来堵吧。联合朱陵洞天的仙人，布置一套仙阵，尽量减缓水势即可。
我不适合干这种事儿。嗯，我下去看热闹。
五岳神这会儿还没现身，在干啥呢？”
在胖老道无奈的目光中，哪吒手提火尖枪，脚踩风火轮，化为一束火光，迅速脱离残破的朱陵洞天。
哪吒在南天门时，曾开启灵眼，向下方观望朱陵洞天，观望人间的衡山。
当时他只看到朱陵洞天的大致情况，没有看清楚衡山的景观。
即便到了此时，他透过朱陵洞天的窟窿，去看衡山，依旧看不清楚。
因为此时的衡山，已模糊了人间、阴间、神域等多重维度的界限。
站在万丈高空，他也能看到周围空气中充斥烟尘与地煞之气。
隔着几十里看衡山，仿佛衡山经历了一场核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笼罩在衡山上空，场景甚是骇人。说是世界末日.对衡山附近的凡人而言，先前经历的一切，已经被他们当成了末日降临。
即便是现在，附近老百姓也感觉自己活在鬼域中。
真不是他们的幻觉。
有天窟窿落下的暴雨，空气中的粉尘很快被冲刷到了地面。
可空间能见度并没提升多少，因为还有地煞浊气，从地窟窿、地缝中喷出。一直喷到万丈高空，遮天蔽日，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哪吒继续朝下飞，飞到距离地面仅有千丈，又感受到了浓郁的幽冥阴气。
这是阴间的“天地元气”，不该进入人间。
此时它们也从地缝中喷了出来，弥漫到衡山地界，方圆千里一片黑暗。
大白天也得点灯，可灯光照射不了多远。方圆两百里，更是如同阴间.阴间与阳间的界限模糊，说是就在阴间也不算错。
“嘶，好惨烈~~”
哪吒再次开启灵眼，看透了下方的场景：原本数千丈高的衡山主峰，此时整个没了，原地留下个深不知多少里的巨大窟窿。
窟窿一直贯穿地脉，与幽冥界连接在一起。
周围还有大到能将整个县城塞进去的裂缝。
窟窿与裂缝中，喷薄掺杂了信仰神力的九幽阴气、地脉浊煞。
还有成千上万具“尸体”，四分五裂，如雨点般散落在周围。
他们没有一个活人！
呃，尸体当然不是活人，但尸体之前也不是活人，他们都是鬼神与鬼。
哪吒都能想象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
巨大的、拥有十八层地狱的南岳神府，如同一个装满了鱼子的铁皮盒子。将盒子放在地面，让巨灵神狠狠踩上去，铁皮脆若硬纸，汁水朝着四面八方飞溅。
“大神，救我！”
“大神慈悲，帮帮我~~”
哪吒体表冒神光，脚下风火轮燃烧熊熊火光，驱散周围大片的阴煞浊气，十分醒目。
随着他靠近地面，有残存的鬼与鬼神，哀哀戚戚，向他靠近，朝他呼救。
他们藏在黑暗的阴煞之气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等进入哪吒散发的神光范围，可以清晰看清他们的面容与形貌。
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要么缺胳膊少腿，要么肠穿肚烂，要么脑袋压瘪.凄凄惨惨，十分可怜，也非常恐怖。
哪吒大声感慨道：“我只是个‘斗战之神’，不擅长超度亡魂，你们找我也没用啊！”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现出三头八臂的法相，左右两个脑袋一个诵念《元始天尊救生神咒经》，另一个脑袋诵念《灵宝救苦经》。
他没有停下脚步，两个脑袋念经，人已经飘入地窟窿，进入地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