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震慑

泾河、渭水两位龙王，主动来咸阳献图表明恭谦之心，只是开了个头。

从他们送出灵图后，下午离开咸阳，然后一直到当晚午夜，陆陆续续来了上百条龙神，都是来送真形图与宝物的。

呃，他们找不到玉门真人这样“强大”的门路，只能从龙宫精挑细选几件宝物，以表明心迹。

对这些普通龙神而言，真形图一进一出，反而亏了老本。

对这群上门送礼的龙神，羽太师甚至懒得亲自，只让小林子打发他们。

一夜都未过去，之前被叛徒们散去的水系真形图，一张不少，全部回来了。

都不用她自己去找，龙神恭敬送还。

“羽太师，你就这样放过他们？只收下真形图和宝物，没有任何惩罚，连呵斥与警告都没有。”关真人看着长江龙君离去的身影，心中很是不解。

“为何要惩罚？大秦拿了他们的真形图，他们老早就想收回。等大秦叛徒将真形图放走，他们当然要接收。这算什么大罪，需要特别惩治？”

羽太师嘴上在说话，眼睛依旧盯着手中的九曲黄河阵图，看得十分认真。

她发现自己当真小瞧了三霄仙子。

之前她也没看不起她们，现在更是通过阵图中蕴含的大道，直观窥探到三霄应该只是云霄仙子一个人的仙道境界：云霄已经找到了证道大罗的道路。

三霄皆为金仙大能，碧霄与琼霄稍差，大概刚养熟还丹，与此时的叶九天差不多。大姐云霄却是个准大罗，熬过封神大劫，就能证道大罗，真正跳出五行、不入轮回。

证道大罗需要有自己的道。

找到方向，并走出一条新的康庄大道，再以自身之道合天道，即为大罗。

云霄已经有道路，道路还非常成熟，就是这套九曲黄河阵。

也就是说，阵图不仅是一套顶级仙阵，它更是一本另类的“天仙法”秘籍，里面蕴藏了云霄的大罗道。

云霄仙子太可惜了，道途都确定了，只差时间打熬，差一些人道气运来助推，却死在成道的前夜。

——老君和元始下手真黑啊，这样的大罗金仙苗子，都能狠辣摧残。

替云霄仙子遗憾的同时，小羽也十分兴奋。

来到神州折腾了几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本以为再也无缘见到“天仙法”，此时却意外得到了一部“大罗道法”。

虽然不是可以直接修炼的仙法秘籍，至少能帮她了解“大罗法”的一部分本质。

如果她改修“天仙法”，说不得还能窃取云霄的大道，用她的黄河大道合道。

当然，云霄不是傻瓜，如果她的道可以被窃取，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将九曲黄河阵图送出去。

云霄虽入了神道，可她还有师门亲朋。

或许，云霄早将自己的黄河大道，送给了弟子或朋友？

无论如何，这卷阵图能帮她了解大罗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

了解了大罗道，浮丘公等准大罗的强杀之法，才能顺利推衍。

见羽太师看得目不转睛，关真人也探头去看九曲黄河阵图。

看不太懂，强行观看，脑袋都开始胀痛。

“河伯和济水龙君惨死，淮水龙君被废黜神位。四渎河神或许不是实力最强的河神，却一定是三界河神中，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四位。

你废了他们其中三个，天下震惊、震怖，大家都以为你要大干一场。

结果压服了神州神龙，你就轻描淡写地放过他们，没有惩罚，没有约束与誓言，只收走了本来就该归还的真形图，

轻而易举了结案子，让人感觉虎头蛇尾。”他说道。

“若没有河伯之死这一系列事件，谁会觉得真形图理应归还钦天监？”

小羽撇了撇嘴，又问道：“四渎河神一下子废掉三个，余下龙神对我毕恭毕敬，你觉得我威风吗？”

关真人竖起大拇指，“威风八面，天下神仙无不震惊骇然，又敬又畏呢。”

小羽道：“天地大劫正炽烈，威风八面对度杀劫，有用吗？”

关真人使劲摇头，面上的惊叹换成担忧，“不仅没用，反而有大害啊。”

“那你还疑惑什么？我将天师叛逃办成一件大案，本就不是为了威风。

大秦有神州山水总图。

理论上只需一位‘中雨师’，便足以保证神州大部分地区风调雨顺。

可大秦有三个大雨师，忙得像个陀螺，连关中旱情都没解决。”

羽太师抬头快速看了眼关真人的脸庞，笑道：“真人气色好了很多。

我刚回咸阳时，你满脸疲惫，眼有血丝，状态糟糕。

今天真人甚至有空离开晴雨司，来这儿跟我唠嗑。

看来最近几天，你轻松了很多?”

关真人慨叹道：“从叶九天一剪刀把河伯剪断成两截开始，连着好几天，再没龙神出来布灾。

只要没有天庭‘雨神’干扰，金重、金光、金龙三位大雨师，可以轻而易举解决中原水患。

金重还拿到了黄河至宝‘白玉钵盂’。

从洪灾严重的地区取水，撒到干旱之地，一举两得，效率非常高。

短短几天，不仅贫道轻松了，他们三个也清闲起来，无事可干了。”

小羽又问：“天庭是否彻底停止布灾？”

关真人摇头道：“天意要神州遭灾，天庭肯定不会停止布灾。

只是布灾的龙神，心态变了，态度也跟着变了。

就比如泾河老龙。

天庭给他的具体指令，只有在某一天某一地，降下多少雨水。

比如，天庭降下旨意，‘关中旱灾，在某地、某时降雨几寸几点’。

只要在某时某地，完成几寸几点的降水，他便完成任务。若有雨师祈雨，泾河龙王不理睬，也不算违背天旨。

我亲自去泾河龙宫、渭水龙宫劝过两个老邻居，让他们尊天旨、也顾民生。

结果他们以天庭要布灾为由，只要有雨师降雨，他们立即抽水。

积极主动、不辞辛苦地兑现天意。

现在天庭再下达指令，他们怕是会谨慎很多。

天庭让降雨多少，他们老老实实布雨。布雨结束，其它事儿都不管，直到天庭新的天旨降下。”

大秦晴雨司的“神州山水总图”，其实模仿自天庭“雨部”的“气象图”——三界水脉图。

天庭降雨皆遵天命。

雨部星君与“老天爷”交感，得知天意——今年某时，人间某地，当什么年景。

雨部神灵将这一结果输入“水脉总图”，任由“气象图”自我演变。

既保证“天意”规定的某地某年是什么年景，又不会影响其它地区。

比如，今年的“天意”是：关中与北方有旱灾，中原黄河中下游有洪灾。

雨部根据旱灾的程度，确定了关中某时某地，该降雨多少。

当地龙神得到的指令，就非常具体。

西游时期，泾河老龙得到的天旨是：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详细到了何时降雨，何时结束，降雨精准到几寸几点。

理论上，只要龙神遵照天旨，三界的水情，必定与天庭提前规划的分毫不差。

可这个世界的降雨权，并非天庭独占。

玄门也有雨权。

一旦有“雨师”主动干涉降雨，天庭的气象总图一定会跟着变。

之前下达的降雨指令，立即失去意义。

此时便需要龙神发挥出主观能动性，根据天旨主动调整当地的水量。

天庭并未让他们下雨，他们也会降雨，保证“天意”成为现实。

此时，天庭不仅不会怪罪龙神，反而会嘉奖之。

西游时的泾河老龙被斩，一是他改降雨，非是为了守护“天意”，而是与人斗气，违反了天意。目的和结果，都变了。

二来，佛门和天庭联手算计李世民，需要借他人头一用。

小羽叹道：“我从来没指望龙神完全听我的话，直接违抗天旨。

我若倒行逆施，逼着他们这么做，他们会高兴，我的仇人都会高兴。

一个人只有做了无道之事，才会失去天命。

现在这样，刚刚好。他们服气了，敬畏了，就够了。

做多了，我固然更加威风，却会失去道义。

无道则无天命。用宝贵的天命，换取屁用没有的‘威风’，当我夹脑风呀？”

关真人恍然大悟，赞道：“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太师的确收放自如，拿捏得刚刚好。”

太师没夹脑风，不曾被劫气冲散理智，这更好，他们更放心了。

如今正是天地大劫浓烈时，一个识天数的理智老大，肯定比疯批老大更值得依靠。

他是真的放心了。

弄死了河伯这样的大神，老大还能心冷如冰，理智算计，真令人安心呐！

“只不过，仅仅是为了让龙神改变态度，从积极布灾，变得消极应付，就付出两位大神惨死的代价河伯一定很不甘心，觉得自己太冤，死得太不值当。

为了争一口气，数百万年的功果一朝成空，太亏了。”

想到河伯、济水龙君的遭遇，关真人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小羽淡淡道：“你以为天庭只能布水灾旱灾？你以为见识四渎龙君的结局，只有神州江河中的龙神懂得敬畏？

现在所有神魔鬼怪，都知晓了擅自参与此次大劫的代价！

这才是河伯之死的最大价值。”

天庭布灾的方式太多了。

关真人待在晴雨司，几天几夜，不眠不休。阳礼与灰鹤真人，同样在外面忙碌。

他们忙啥？

还不是天灾人祸中藏了妖魔鬼怪，需要大秦天师去处理。

倒不是说这些天灾人祸，全部来自天庭。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很多“妖孽”就是见到朝廷式微，没能力管束他们了，才开始放开手脚地折腾。

比如妖族。

之前神州妖精很罕见，是因为有人管。哪里发现了吃人妖魔，县尉立即从城中召集人仙武者，从道观寻找奇人异士。

纵然是妖仙级的妖王，也会被他们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现在世道乱了，人心散了。“好汉“忙着造反打仗，没人管了，妖精便冒出来了。

如今强大尊贵如河伯，都遭了人劫，大秦朝廷的威严不好说，至少羽太师的威权，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足以震慑无数宵小魍魉。

羽太师淡淡道：“别说一个河伯，四渎龙神全部死绝，都不亏。

至少我们不该觉得亏，反而认为大赚特赚。

他们不甘心，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谁让他们看不清形势，这种时候也敢上蹿下跳，直接将把柄递到我手上。”

关真人道：“现在水系真形图已全部收回，五岳众神却没什么反应.要不，我去见一见金天王？

跟他们通通气儿，至少让他们明白太师的心思。”

“你说我是什么心思？”小羽道。

“不是通过对四渎水神的惩罚，震慑其他人吗？”关真人道。

小羽幽幽道：“五岳之神，其实也不是不能废黜。”

不过，真要对五岳大神动手，必须先完成中原地区的“地脉重构”。

她能废黜淮水，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两淮之地的地脉、水脉，早被她疏通并重构。她以“祖龙后妈”的身份，获得两淮大地的认可。

掌握了地权，相当于没有神职的“土地婆王”。

五岳中的老大是泰山，泰山附近的几个郡，她还没来得及去。

当然，不是完成了地脉重构，就能为所欲为，想废谁就能废谁。

能废黜淮水龙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淮水龙君不仅犯了罪，还犯了蠢，竟主动离开淮水，任由她从容不迫地施展手段。

天庭不管，他自己不辩驳，那他有罪，她让“老天”管。

关真人悚然一惊，“你还要对五岳下手？他们并没留下什么把柄。

无缘无故杀他们，不是要失道义，失天命吗？”

小羽道：“五岳的事儿，不用急，等明天公审的结果出来后再说。

公道自在人心，民心可以引导，舆论可以操控。

我们是朝廷！朝廷在人道中的话语权，在某些时候，比天地大权都好用。”

关真人道：“凭空污蔑，怕是没用。”

“谁说我要污蔑人了？这次公审将放在咸阳宫，所有人都可以进去观看。

确保公开公正，不会有任何栽赃陷害。”小羽道。

这时，小林子又跑进来，站在门口喊道：“太师，神兽司师门秦，在门外求见。他还带来了一群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