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2.锋镝（二）
无奈之下，侍卫长带兵在前开道，护着修宁与婢子们下船。
百姓们见了披甲带刀的兵丁非但不怕，操起家伙就上，不停嚷着还人来！兵丁让着他们，不真动刀，反而被打得头破血流。
昭昭看清这些人怒红的眼，握紧刀柄护在修宁左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袁真骂道：“一群刁民！不知哪听来的魔怔话，说王爷抓了他们娃娃！”
人潮涌乱，昭昭将修宁挡在身后，生怕她跌了摔了，同时推断道：“他们提前等在这里，怕是受了贼人挑唆，被当刀使了！”
忽听耳边有厉风袭来，一块大石已到眼前，昭昭抬手去挡，臂骨剧痛，脸色霎时惨白。饶是痛得快晕过去，她也死死护住修宁，生怕再有东西飞来。
见此情状，袁真拔刀出鞘，怒道：“反天了！”向不远处的侍卫长说：“人话听不懂，道理讲不通，那就别怪咱们动真格的！把人都押了！”
对老百姓动刀，侍卫长于心不忍，可一看宁王府的人被打得头破血流，怒红眼的百姓们也当真听不进话，只得喝令兵丁去缴械押人。
百姓们颇有几分血性，梗着脖子硬顶。正僵持着，忽来一阵凉浸浸的江风，火把都被吹灭，四周没了光，剑拔弩张的两伙人在昏暗中闹开，骂声惨叫声不断。
乱了！彻底乱了！
昭昭左手颤颤地牵住修宁，右手提着刀，戒备睃巡四周，正要提醒袁真小心贼人浑水摸鱼，就听一道刺耳的刀剑嗡鸣响起！
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农夫打扮的壮汉手持利刃，齐齐劈向袁真，她横刀接住，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顶，咬牙切齿道：“老娘就知道有鬼！昭昭儿，护好郡主！”
话音未落，西边便有破风声，昭昭挨过一遭，反应迅疾，忙把修宁扑在身下，滚地躲过。而身处两人左右的婢女，均被几枚铁镖刺中命门，未置一声倒毙在地。
昭昭浑身骤寒，向侍卫长的方向大喊：“有刺客！”
侍卫长想回身援护，可围在身边的百姓哪容得他跑？他磕磕绊绊往回挤，刺客却更快一步，电光火石间，四五把冷寒钢刀从夜色中浮现，直向昭昭命门砍来！
“昭昭儿！”袁真难以脱身，惶急大喊。
昭昭箭术尚可，刀却不惯用，勉强拔刀应对，只听一声刺耳嗡鸣，数点火星飞溅，几刃钢刀被架在眼前，以雷霆万钧之势下压。她侧身斜刃，旋即一躲，叫刺客杀了个空。
刺客又待出手，袁真及时靠了过来，大喝一声：“退后！”她臂力比男人不输分毫，使的也是边军惯用的苗刀，刀身细长如寒泓，凌空往下一斩，几节断刃便擦着昭昭耳朵飞过。
昭昭脸上发凉，抬手一蹭，一抹红赫然现在掌心，袁真回头一望，直呼不好：“坏了！这一刀把你脸劈坏了！坏你姻缘怎么办？”
她见惯大风大浪，山崩于前也能插科打诨，昭昭跟着长了胆气，一面戒备暗中刺来的刀剑，说：“将来心上人嫌弃我脸上有疤，你可要帮我收拾他！”
“好！”袁真笑着说，“他要真敢嫌弃你，姐有的是办法！”迎面又是几道寒光，她横刀一挡，虎口震裂，血把刀柄浸润，不由正色道：“带郡主走！”
昭昭了然，听得不远处响起侍卫长惶恐的呼喊：“先别管这群刁民，找到郡主要紧！”随即护着修宁向其靠去。
此时天色未明，两方闹得不可开交。昭昭修宁绕开人堆，小心戒备，平平安安地摸到了侍卫长近前，正要开口呼唤，侍卫长身边一个眼尖的小卒看了过来——男人堆里两道瘦挑的影子，如何不显眼呢？
许是想抢功，许是怕引来刺客注意，小卒竟没告知侍卫长，疾疾向两人跑来。
等靠得近些，昭昭才发现这人虽穿着宁王府的甲胄，腰间佩刀却长了些许，暗道一声有鬼。却见小卒反手拔刀，银蛇般刺来！
昭昭匆忙拔刀挡开一击，小卒刀法诡谲，招式迅速一变，刃口斜刺，直取修宁心口。
生死一线！
昭昭不敢赌自己粗陋的刀法能护住修宁，只得闪身挡在前……血花飞溅，刀刃直直没入她的肩膀，先是一阵刺骨的凉，再是令人晕眩的痛。
她咬牙强撑，奋力挥刀砍向刺客。刺客猝不及防，被砍伤大腿，想抽身逃走也不能了。
侍卫长闻声赶来，当即押住刺客，带人将修宁围得严严实实。
他屈膝请罪：“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修宁捂着昭昭血洞似的伤口，哪听得进他的话？昭昭躺在修宁怀里，大半衣裳被染红，意识渐渐消散，眼前一阵阵发黑，脸上下起温热的雨。
她猜这是修宁的眼泪，气若游丝道：“……别哭……我本来就是……被你从地上……捡起来的……”说着，她陷入无知无识的灵海。
——
宁王府的人是如何拿住刺客、镇压百姓，袁真是如何背着她冲出重围、到最近的村落寻了大夫救治，昏过去的昭昭一概不知。
只在朦胧中，隐约听见有人夸她“福大命大，老天爷不收这娃娃的命，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她的造化”，又察觉到身下从木床变成了轿辇，稳稳抬进了某座宅邸，接着便是一勺接一勺的苦药，温柔地喂进唇间。
她失血太多，昏沉不醒，再睁眼时，已是七八日后的深夜。
夜里风雪猎猎，吹得窗棂咚咚作响，连屋内油灯也跟着晃。
昭昭隙开眼，入目的是垂在床前如云似雾的帏帘，认了认上面的纹样，是修宁最喜欢的忍冬和皇家才可用的龙凤，便知这是到京中郡主府了。
屋内一道清冽男声响起：“醒了？”
帏帘挑开一线，灯火骤明，昭昭微眯起眼，见修逸神容冷淡，苍白地笑了笑：“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