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123.锋镝(三)
“说甚么胡话?”袁真急道,“你有亲有友有妹妹,哪能现在就下去陪她!让你娘调转回去,自个儿在下头待着!”她脱了外袍,紧紧缠住昭昭血流如注的腹部,对侍卫长道:“马!给我牵匹快马!”
侍卫长忙让人牵马来,袁真翻身上去,把昭昭捆在背后,问:“最近的县在哪个方位?”
识路的兵丁往西一指,她向修宁拱手,丢下一句:“你们护好郡主,我去了!”随即!”便扬鞭策马。
顺着官道一路逆风破雪,两人一马在惨白天地间如此渺小。
昭昭意识消散,只觉身上冷得快结冰,无论袁真脱多少衣裳往她身上罩,她还是冷。
隐隐约约,能听见袁真一直在跟她说话,说甚么呢,被寒风扯得稀碎,根本听不清。
昭昭想劝她闭上嘴,别吞风刀子了,快死的人,哪是几句话能拉回来的?
可袁真还是说,渐渐有了哭腔。
昭昭想不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会是个甚么样,只知马儿累瘫时,她背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连哭声都在发抖。
昭昭埋在袁真背后,听着她越发急促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不知哪来的力气,气若游丝道:“……跑不到头的,太远了……”
乘船闲暇时,昭昭看过京畿周边地图,离渡口最近的县少说有二十里。
冰天雪地,路艰难行,马儿都会冷僵累瘫,何况是袁真背着她一个大活人呢。
“不远!”及膝高的雪钻进靴子,化成水又冻成冰,拖得袁真步子越发沉重,她咬着牙,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姐个高步子大,三两步就到地方了……昭昭儿,少自己吓自己,有我在你死不了!”
怕昭昭睡过去,她继续袁真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陪我老爹上战场,肚子被蛮子豁开了,肠子都流出来了,我哇哇大哭,吓得不行。后来你猜怎么着?塞回去就是了!伤一缝,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又活蹦乱跳了!”
袁真说:“若是人挨一刀就会死,大营里还配军医做甚么?上天有好生之德,像你这样的好孩子,无论遇上甚么事,都抗过去的……”
袁真说:“……喂,昭昭儿,你让你娘走了没?为啥我老总觉得她瞅着我,怪我没照顾好你?她……”
袁真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手上湿冷,抬起一看,全是刺目的红,裹在昭昭身上的衣裳全被血浸透了,凝出血碴子来,难怪她越来越冷。
袁真失神一瞬,随即发了命般狂奔。连她都她没想到自己能跑得这样快,狂风暴雪都拦不住她半分。
可跑得快有甚么用?惨白雪地根本望不到头!
她麻木而绝望地向前跑,在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留昭昭一条命,或让县门近在咫尺。
许是幻觉,扑面而来的风雪裹来了阵阵马蹄声,一队人马渐渐浮现,侍卫披甲带刀,领头的是个披大氅的官儿!
袁真难以置信,大喜喃喃道:“昭昭儿,你有救了!”说着掏出袖里的王府牌子,高举着随即向那队人马大喊。
那队人马闻声而来,两方边俱是一怔。
对面那边怔的是雪地里忽然冒出两个血人,袁真怔的是其中一个官员十分面熟,认了认,问:“李大人?”
“你认识得本官?”李清文并未像其余官兵那般惊讶,打量着她身上刀伤说:“宁王府的人?”
袁真掏出王府牌子自证身份,两三句将渡口祸乱说清,以防再有袭刺,让李清文快些去护卫。
她未提及修宁的死活,那便是平安无事。
李清文神色一沉:“那些刺客都抓住了?”
“抓住了。”袁真点头,“此事蹊跷,百姓们受人唆使,莫名其妙闹到我们王府头上,刺客混杂其中,明摆着冲郡主去。还请李大人将刺客押回京中,以待后审!”
飞快说完一通,她开口要快马。官兵们一见她背上血淋淋的人,便知这是跟阎王爷抢命去的,纷纷让出胯下坐骑。
袁真跨上最壮的那匹,便向李清文告辞。一回头,却撞上李清文直直的目光,望着她,也望着伏在她颈间昭昭苍白的脸,僵得几乎挪不开。
虽觉他目光古怪,袁真却无暇多问,拱手道一句先走,便策马踏入风雪中。
直至她背影消失不见,李清文脑中还是浮现着昭昭的脸,世间竟有人能如此相似,活像阴曹地府的鬼来索命了。
他攥紧缰绳,掌心微微汗湿,身侧长随关切问:“大人,可有甚么顾虑?”
顾虑?
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人,更没有抹不平的事。
李清文冷笑:“你去查一查,方才那两位姑娘是何身份。”长随颔首领命,调转马头离去。
——
昭昭捡回一条命。
那一刀刺得深,却没伤及要害。止住血后,大夫叹了句福大命大,对袁真说:“老天爷不收她,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造化了。”
昭昭昏睡着,身上时而滚烫,时而冰冷,意识断断续续,噩梦连着噩梦。隐约察觉到,耳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似在回应她的呓语,待她安定些,一勺勺地喂药给她喝。
那药极苦,把五脏六腑都泡酸了,比伤口的疼痛还难捱。意识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