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妥协的艺术
科特上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成了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件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情，竟然会被CIA掌握得如此清楚。
这件事，实则是布伦南私下的指示，五角大楼某位将军将电话亲自打到自己的加密手机上。
但在这里，自己又不能说出来。
这口黑锅，恐怕要自己扛了。
西蒙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根据我们CIA通过多个信源交叉验证掌握的情况，军方某些人，或许是看到宋和平领导的‘音乐家’防务公司在‘熔炉行动’中进攻过于顺利，战果过于显著，担心他在顺利完成行动后凭借其强大的战斗力和在当地的影响力在伊利哥西北部占据过多地盘，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新兴地方军阀，从而威胁到我们未来在该地区的战略布局和利益分配。”
“所以才策划并执行了这次‘借刀杀人’的行动。意图非常明确——既利用宋和平的部队消耗掉1515的一支重要后勤力量和护卫精锐，同时，也借1515的手，削弱甚至消灭掉‘音乐家’最核心、最富有经验的侦察突击力量。一石二鸟。我说得对吗，上校？”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脸色同样变得难看的国防部长和参联会主席，最后重新定格在科特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上。
接着，话锋一转又道：““虽然我也赞同削弱宋和平的势力，但这个人可不好对付，要动他之前，为什么没人跟我们CIA进行沟通？毕竟，我们对他的研究要比在座诸位都深……”
“如果能靠这点堪比童子军水平的小把戏就能搞定宋和平，我想我们CIA早就把他除掉了。”
赤裸裸的、血淋淋的真相被西蒙用最平静的语气毫不留情地撕开，暴露在在场所有美国最高决策层成员的面前。
科特感觉冷汗湿透了他的军装衬衣，粘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完了。
他的职业生涯，他所有的前途和荣耀，很可能就在这一刻，彻底断送了。
这口黑锅，自己背定了。
布伦南的脸色狠狠地瞪了一眼屏幕上面如死灰的科特。
这头蠢驴！
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
居然现在搞成了一个烂摊子！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转向西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话来：“西蒙！现在不是追究这些……这些蠢货责任的时候！问题是，怎么解决？！欧宰姆和阿格拉随时可能彻底崩溃，一旦这两个支撑点失守，整个伊利哥西北部的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我们这次的布局都要完蛋，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件事已经被新闻媒体披露，闹得满城皆知，如果没有一个好结果，在座的各位都要付出政治代价……你明白吗？！”
布伦南这番话的重点在最后一句话上。
其他人不是重点。
西蒙才是重点。
西蒙是这次合作的牵头人。
如果这次联盟事件搞砸，到最后谁都跑不掉。
堂堂一个国家安全顾问居然烂到要拖着CIA局长一起下水，想用这种手段来要挟西蒙。
这种滑稽的失态恰恰反映了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地平线”新闻网的页面依然亮着，那篇报道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头。
舆论已经点燃，如果前线再遭遇一场灾难性的失败，那么引发的政治海啸，足以淹没在座的许多人。
西蒙似乎早就料到布伦南会有此一问，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平静地回答，语气笃定地说道：“这件事，因我们的人率先破坏了游戏规则，使用了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而起，自然也需要我们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科特上校的愚蠢，已经让我们失去了宋和平的信任，也让我们在陷入了被动。”
他目光扫过与会众人，最后落在布伦南身上：“我会亲自去一趟达古拉，见宋和平。”
这个提议让在座的一些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CIA局长亲自前往战区前沿去见一个雇佣兵头子，这在阿美莉卡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西蒙没有理会那些惊讶的目光，继续冷静地分析：“宋和平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的按兵不动，不是退缩，更不是真正的‘背叛’，而是在等待，等待我们为科特的愚蠢行动付出代价，等待我们主动上门，给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以我对这个华国人的长期观察和了解，他非常聪明，思维缜密，而且……极其记仇。他现在按兵不动，就是故意在拖延，等我们付出足够的代价，等我们意识到，没有他的合作，我们在伊利哥西北的行动将举步维艰。所以，这趟去，我们恐怕要做好被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西蒙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宋和平是个难缠的对手。
“毕竟，在他眼里……战争，从来都只是一盘生意。而我们的人，刚刚试图用最拙劣的手法，赖掉他应得的报酬，甚至还想吃掉他的本金。现在，是时候连本带利，一并偿还了。”
他最后这句话，点明了关键——如果华盛顿能够“纠正”科特的“错误”，满足宋和平的“合理要求”，那么舆论完全可以转向，将这描述为美国体制的自我纠错能力和对盟友的坚定承诺。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满足宋和平的条件。
没人说话。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毕竟堂堂的大美利坚居然要向一个防务公司的私人老板妥协……
这事简直匪夷所思又笑掉大牙。
“先散会吧！”
会议到了这里，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如今最关键、最紧迫的就是解决问题，而且要不声不响，尽量低调地解决掉目前伊利哥西北部的麻烦。
视频会议终于在尴尬和弥漫着失败主义情绪的气氛中结束。
“西蒙局长请留下。”
布伦南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西蒙。
当战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布伦南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达古拉的小小光点，苦涩地说道：“这个宋和平……他到底想要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把美国逼到墙角，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吗？”
西蒙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公文包。
“他当然知道。所以，他才没有把事情做绝。他只是让我们明白在这个棋盘上，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而是一个……能坐在餐桌旁一起参与利益分配的对手。”
“现在舆论已经发酵，如果现在抛弃他，就是在舆论上自杀；我们打压他，就是在军事上自残。SIR，我们已经被他巧妙地绑架了。摆脱他？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至少，在彻底解决1515之前，不可能。”
“好吧……”
布伦南憋着一脸便秘般的表情，痛苦地摆摆手：“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你去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你确定自己有把握能解决？”
西蒙点头：“确信，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我们交手已经不下七年，光是他个人的背景调查和侧写都有一米厚。”
布伦南也只能无奈同意：“那就去达古格吧，先探探他的口气，看看他的要价，保持和我的联络。”
“没问题，SIR。”
西蒙起身道：“我现在就去安排去达古拉的行程。希望我们准备的‘代价’，能够满足这位‘生意人’的胃口。”
看着西蒙离开的背影，布伦南再次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达古拉。
那个遥远东方人的身影，在他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庞大。
这个人带来的麻烦和潜在的威胁感，此刻甚至超过了那些疯狂的1515分子。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更加精明而难以对付的挑战。
“这是个威胁隐患……”
他自言自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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