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迷局与博弈
指挥中心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支万人规模的波斯机械化部队正全速冲向1515武装围攻的区域。
一旦他们介入，战局将在瞬间逆转。
“为什么？”米勒中校第一个打破沉默，“波斯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怎么敢.”
科特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碎片拼凑在一起。
宋和平的求援、1515武装的突然集结、波斯部队的“巧合”出现.
不，这不是巧合。
这从来都不是巧合。
从一开始，就不是！
“查一下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宋和平部队的所有通讯记录，特别是加密频段外的任何信号传输。”
科特命令道。
情报团队迅速行动。
五分钟后，一份初步报告呈现在科特面前。
“上校，我们在灰狼部队被包围前六小时，截获了一段短暂的卫星电话通讯。信号源在辛贾尔山区，接收方无法确定，但信号方向”情报官停顿了一下，“指向波斯境内。”
科特点开音频文件。
经过降噪处理的录音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用英语说道：“.情况已经按计划发展.绿色信号将在六小时后发出记住，不要早也不要晚”
那是宋和平的声音。
科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中尽是怒火。
“他从来没有指望我们会出手救援。”
科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那些求援信号全是演戏。他在等我们拒绝，等我们袖手旁观。这样他就有正当理由请求‘外部援助’。”
米勒中校恍然大悟：
“波斯人一直在等待进入伊利哥西北部的借口。根据我们与宋和平之前的协议，他的控制区不能作为波斯向叙利亚输送物资和人员的通道。但如果他的安全受到威胁，如果美军‘无法’提供保护.”
“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邀请波斯部队进入，保护他的‘安全’。”
科特接过话头，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愤怒，“而我们，我们这些自以为聪明的混蛋，正好给了他这个借口。”
指挥中心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不仅被耍了，而且被耍得如此彻底。科特想象中的宋和平在绝望死去的画面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的棋手，正从容不迫地将自己引入陷阱。
“上校，波斯部队的前锋已经进入交战区二十公里范围。”
无人机操作员报告，“1515武装似乎发现了他们，部分单位开始调整部署。”
屏幕画面上，原本全力围攻灰狼部队的1515武装开始分兵，一部分调转方向，准备应对北方的威胁。
但他们的动作慌乱无序，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毫无准备。
“上校，我们该怎么办？”米勒中校问，“是否通知伊利哥政府？或者.采取行动？”
科特盯着屏幕，看着波斯装甲部队如入无人之境般推进。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频率越来越快，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斗争。
通知伊利哥政府？
有什么用？
伊利哥政府军中充斥着亲波斯的什叶派军官，他们巴不得波斯势力进入。
采取军事行动？
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对一支规模如此庞大的波斯部队开火，那等同于挑起战争。
何况，现在伊利哥政府军在欧宰姆方向被牵制住已经长达几个月了，但凡这帮土著有点儿作战能力，也不至于被堵在欧宰姆那么久毫无进展。
让他们现在派兵去西北地区？
这不是给1515武装一个突破欧宰姆进军巴克达的机会？
死局！
这完全是一个死局！
科特现在意识到，宋和平是将一切都计算好了，看准了即便波斯换皮军进入伊利哥，政府军也拿他们毫无办法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该死！
又特么中招了！
“继续监视。”
科特无奈地下达命令：“记录一切，收集证据。同时，通知五角大楼和中央司令部，我们需要.指导。”
所谓的“指导”，其实就是推卸责任。
科特知道，这个烂摊子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成为替罪羊。
但内心的愤怒如同岩浆般翻涌。
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区，关上门，然后——
“砰！”
精美的陶瓷咖啡杯被狠狠摔在墙上，碎片四溅。
科特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
他被耍了，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雇佣兵头子耍得团团转。更糟糕的是，这个失误将导致波斯势力正式进入伊利哥西北部，打造所谓的“什叶之弧”，将波斯、伊利哥、西利亚和篱笆嫩连成一片。
那是军方甚至白房子最忌讳看到的场景。
而这一切，都始于他对宋和平的轻视，始于他自以为能借刀杀人的愚蠢计划。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上校，最新情况.波斯部队已经与1515武装的前哨部队交火。”
科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制服，重新打开门。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大屏幕上，战斗已经打响。
波斯的T-72坦克在1500米距离上开火，高爆炮弹在1515武装的阵地上炸开。
改装皮卡在坦克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一发炮弹就能撕成碎片。
波斯部队的推进有条不紊，装甲车掩护步兵推进，炮兵提供火力支援，完全是正规军的作战模式。
这支部队推进之快和作战之勇猛，完全不是一般的波斯政府军所能企及的。
毫无疑问。
这是波斯最精锐的革命卫队里拳头部队。
最有可能是圣城旅！
而战场另一侧，原本被压着打的“解放力量”部队突然活跃起来。
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反击，从防御转为进攻，与波斯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上校，宋和平请求通讯。”通讯官小声报告，声音里充满了犹豫，“他说.想亲自感谢您。”
谁都知道这番通话意味着什么。
通讯官也清楚，科特上校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宋和平的声音。
科特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但不接，似乎更坐实了自己的失策。
至少假惺惺地应付一下还是非常必须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通讯台，按下接听键。
“科特上校，感谢您的‘支持’。”
宋和平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平静得令人恼火。
“多亏了您，我突然想起了在我们的协议里有避险条款，在我的部队受到1515致命威胁的时候，我可以请求同盟方里任何一方救援自己，没记错的话，是这样对吧？”
科特当然记得。
那份协议签署和讨论，每一个条款都经过自己的审查。
也就说，自己很清楚里头的确有这样的条款。
所谓向“任何一方盟友求助”的意思再清晰不过，俄、波斯和美、宋，四方协议里任何一方，都是名义上的“盟友”。
SHIT！
这个鸡贼的东方佬！
宋和平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科特脸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宋和平此刻的表情——那张亚洲人特有的平静面孔下，隐藏着怎样的嘲讽和胜利。
“你会后悔的，宋。”
科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通讯频道那头能听到，“你以为波斯人是慈善家？他们有自己的目的。你也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上校。”
宋和平回答，“区别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有些人却以为自己是棋手。再见，祝你在巴克达愉快。”
通讯切断。
科特站在原地，仿佛一尊泥塑。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大屏幕上，波斯和“解放力量”部队的联合攻势已经击溃了1515武装的抵抗，后者正在仓皇撤退。
“上校，中央司令部回电。”
詹金斯打破了沉默，“他们要求我们.保持克制，避免与波斯部队发生直接冲突。同时，要求我们评估波斯人在伊利哥西北部的长期军事存在对地区安全的影响。”
典型的官僚回应。
既不承担责任，也不提供解决方案，只是要求更多的报告和评估。
科特点点头，没有回应。
他走向窗边，望向绿区外巴格达的街景。
这座古老的城市见证了无数帝国的兴衰，见证了无数军事冒险的成败。今天，他又增添了一个新的失败案例——
美国试图通过代理人控制伊利哥西北部的计划，因为一个人的算计而彻底失败。
而他，将成为这个失败案例中的反面角色，被写入报告，被分析，被批评。
“记录今天的全部经过。”
他最终转身，声音恢复了作为高级军官应有的冷静：“整理所有情报、影像和通讯记录。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呈交中央司令部和国防部。”
“是，上校。”米勒中校回答，“那对波斯部队的进一步行动……”
“监视，仅此而已。”
科特说，“通知所有单位，未经明确命令，不得与波斯部队发生任何接触。同时，加强绿区和周边美军基地的安全警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面孔：
“今天发生的事，不允许对外泄露。任何未经授权的信息传播，都将受到军法审判。明白吗？”
“明白，上校！”
他和快获得了整齐划一的回答。
科特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
画面中，波斯坦克和宋和平部队的武装皮卡并排停在一片高地上，士兵们混在一起，一些人甚至相互拥抱。
远处，1515武装的残部正在沙漠中逃窜，背后是滚滚浓烟。
一个新时代似乎开始了。
新的实力格局也在中东形成了。
波斯通过这次“救援行动”，获得了在伊利哥西北部存在的“合法理由”。
而宋和平……
这个聪明的雇佣兵头子，不仅保住了自己的部队，还找到了让波斯人光明正大进入伊利哥的借口。
至于美军，他们得到了什么？
一份失败的记录，和一个需要向华盛顿解释的烂摊子。
科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这次，他没有摔东西，只是静静坐在黑暗中，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失败不是终点，只是另一个开始。
宋和平赢了这一局，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在伊利哥，在这个被称为“帝国坟场”的地区，今天的胜利者可能成为明天的失败者。
波斯的介入将改变地区力量平衡，但也将激起沙特、以色列等国的强烈反应。
而宋和平这个夹在大国博弈之间的雇佣兵，真的能永远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吗？
科特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报告。
他的措辞谨慎而克制，将责任部分归于情报失误，部分归于“不可预见的地区力量介入”。
他知道，五角大楼的那些官僚会接受这种解释——毕竟，没有人愿意承认被一个雇佣兵耍了。
但在他内心深处，一个誓言已经形成。
宋和平今天赢了，但他不会永远赢下去。
在这个充满背叛和暴力的世界里，没有人能永远站在胜利的一边。
窗外，巴格达的夜幕降临。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拜伊吉北部，篝火已经点燃，胜利的欢呼声在沙漠中回荡。
两个世界的对比如此鲜明，仿佛预示着这个地区未来的分裂和冲突。
科特知道，他必须为下一场博弈做好准备。
因为在这场没有冗长的战争中任何事情都不能确定，唯一确定的是，战斗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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