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我自岿然不动
第二天下午，巴克达，绿区指挥中心。
科特上校盯着屏幕上几乎静止的“音乐家”防务主力部队信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整整一夜加大半个白天过去了，宋和平的部队除了在胡尔马图外围五公里处构筑工事，进行一些低强度的侦察活动外，没有任何要发起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这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无论是为了兑现承诺，还是抓住所谓的“战机”，宋和平都应该趁部队士气尚在，尽快发动攻击才对。
拖延，只会让守军的防御更加完善，也让进攻方的士气逐渐消磨。
“他到底在等什么？”
科特忍不住喃喃自语。
他调取了各方情报，分析了宋和平的兵力部署，发现其主力确实停留在原地，但似乎有部分单位信号消失在了监控范围内，不过这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也很常见，可能是电子静默或者进入了信号盲区。
强烈的疑惑和一种被蒙在鼓里的不爽，让科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命令通讯官接通了与宋和平的战术通讯频道。
“宋！我是科特！”
无线电里，科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仿佛一个上级在质问下级。
“你的部队为什么还在胡尔马图外围停滞不前？根据我们的情报，敌人的防御每分每秒都在加强，各地的援军都在往胡尔马图靠拢！拖延只会让你的任务更加困难！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解释，并立即发起攻击！”
很快，宋和平那带着几分懒洋洋调侃意味的声音传了回来：“哟，科特上校。怎么，你们美军现在连雇佣兵什么时候起床打仗都要管了？我记得，‘熔炉行动’的总指挥暂时好像还是我吧？”
科特被噎了一下，火气蹭地上来了：“宋！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收了钱，承担了任务，就必须履行职责！你现在按兵不动，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也是在消耗我们所有人的耐心！”
“履行职责？”
宋和平不以为然地笑道：“科特上校，请问我的任务核心目标是什么？是拿下胡尔马图？不，那是手段。真正的目标是牵制和吸引西北部大部分的1515武装力量，缓解政府军在欧宰姆、寇尔德武装在阿格拉等地的压力，解开整个西北的困局。那么请你告诉我，现在欧宰姆方向的压力是不是大大减轻了？被围在阿格拉的那个寇尔德步兵师，是不是也已经和外界恢复联系，压力骤减了？”
科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宋和平说的是事实。
由于1515疯狂从欧宰姆甚至摩苏尔调兵增援胡尔马图，其他战线的压力确实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这……”
科特一时语塞。
“这不就结了？”
宋和平的语气充满了戏谑。
“你们美国人会走围棋吗？懂什么叫战争艺术吗？你以为打仗就是拿着枪没脑子冲？或者像你们那样动不动就呼叫空军咣咣一顿乱炸？！难怪你们当年拿着那么先进的武器在半岛被我的爷爷辈打得那么狼狈。”
“我的战略目标已经初步达成。至于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拿下胡尔马图，那是我的战术部署问题。该怎么打，我自有安排，好像没必要事事都向您汇报吧，上校？还是说，您对我们东方人的指挥艺术，有什么‘宝贵’的指导建议？”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不信任你们美国人，我的打法，你们看不懂就别瞎哔哔。
科特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在道理上占据上风，他只能强压怒火，硬邦邦地说道：“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因为你的拖延导致行动失败，你会负全责！”
“不劳费心。”
宋和平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即结束了通话。
“法克！”
科特狠狠地将耳机摔在控制台上，胸膛感觉都要炸开一样。
宋和平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不光根本控制不住，而且根本摸不透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更为重要的是，他居然嘲讽美军喜欢呼叫空中支援的习惯……
难道他现在不需要美军的空中支援？
宋和平在胡尔马图外围优哉游哉地“晒太阳”的消息很快也在自己部队内部传开了。
主力部队的阵地上，士兵们躲在刚刚挖好的散兵坑或者帐篷里，躲避着逐渐炽烈的阳光，私下里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来打胡尔马图吗？钱都撒了，怎么到了地方反而不动了？”
“是不是怕了？听说城里现在有一万多个1515的疯子，还有好多反坦克导弹和迫击炮……”
“指挥官是不是在等什么？等美国人的空军支援？还是等更好的时机？”
“谁知道呢……这么干等着，心里发毛啊。还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痛快！”
尤其是那些临时加强过来的地方民兵部队，更是人心浮动，几个头目甚至找到萨米尔，隐晦地表达了对按兵不动的疑虑和对士气的担忧。
对于这些议论和疑虑，宋和平仿佛充耳不闻。
他偶尔出现在阵地上，有时检查工事，有时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胡尔马图城区。
更多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指挥部的折椅上，面前摆着一套简陋的茶具，慢悠悠地泡着所剩不多的绿茶。
阳光照在他略显黝黑的脸上，他微眯着眼，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惬意，与周围弥漫的焦躁和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只有最了解他的老部下，比如江峰，才知道这份平静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们看到，宋和平虽然看似在悠闲地喝茶，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腕上的手表，或者望向西北方向摩苏尔所在的位置。
他在等。
他在等阿布尤旅的长途奔袭到位，他在等波斯革命卫队的五千人马跨越边境与阿布尤旅完成汇合。
他在等米洛什的小队在黑暗的地道中，如同致命的毒牙一般悄无声息地抵近敌人的心脏。
他在等哈迪塞公路旁的伏兵像一道铁闸似的牢牢锁住敌人增援或逃跑的通道。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足以将巴克达迪精心布置的胡尔马图决战陷阱，连同他的老巢摩苏尔一并掀翻的时机！
茶香袅袅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胡尔马图城内的1515守军，在指挥官巴斯穆的督促下，瞪大眼睛提防着可能随时发起的进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而城外的世界，以及所有关注着这场战事的各方势力，都屏息凝神，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悠闲品茶的男人，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落下怎样一颗石破天惊的棋子。
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疯狂酝酿。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宋和平坐在他的折椅上，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捕捉着电台里传来的每一条信息。
突然，负责联络的通讯兵抬起头：“老板，赛力姆指挥官急电！”
赛力姆，是哈迪塞方向打援的那支千人部队的指挥官。
看来，打援部队终于有信息回来了。
宋和平接过通话器：“我是宋和平，讲。”
赛力姆的声音从嘈杂的电波中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老板，我们发现一支车队！大约四十到五十辆各式车辆，包括武装皮卡和运兵卡车，从摩苏尔方向沿着公路过来，看旗号是1515的人，兵力估计在一千左右！正在向胡尔马图方向移动！距离我们的伏击圈还有两公里！是不是要干掉他们？！”
指挥所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宋和平身上。
一千援军，如果放进胡尔马图，无疑会让本就艰难的攻城战雪上加霜。
萨米尔忍不住低声道：“老板，打了吧？不能让他们再进去了！城里头的疯子已经够多了！”
宋和平对着通话器清晰地下令：“赛力姆，听着，放他们过去。你的人保持隐蔽，不要开火，不要暴露。重复，放他们过去，保持静默。”
“什么？放过去？”
赛力姆的声音充满了不解，“老板，这……”
“执行命令！”
宋和平的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放他们过去，保持静默。”
赛力姆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选择了服从。
结束通讯，萨米尔急切地问道：“为什么放他们进去？城里敌人越多越难打啊！”
宋和平冷冷道：“怕什么？进去的，不过是又多了一堆需要消耗粮食和弹药的嘴，多了一批被困在城里的瓮中之鳖。胡尔马图就是一个陷阱，一个网，我要的就是他们把兵力都集中到这里！这里人越多，摩苏尔就越空，阿布尤的机会就越大。这点人，改变不了大局，反而会让巴斯穆更坚信我要强攻胡尔马图。”
话音刚落，还没等扳手消化这番话，前方观察所的通讯又接了进来：“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前沿观察哨！发现胡尔马图方向有敌军活动！大约一个连的兵力，乘坐十几辆武装皮卡，正在离开他们的外围防线，似乎……似乎在向我方右翼阵地侧后方运动！”
“哦？”
宋和平眉头一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表情。
“看来城里的人坐不住了，想试探我的虚实？看看我是不是纸老虎？”
他立刻切换频道，语速飞快：“无人机连，我是宋和平！立刻释放‘巡弋者’无人机，盯死这支出来的敌人，实时传输画面，精确标定他们每一辆车的位置！”
“炮兵指挥所给我听着，无人机很快会给你们提供坐标。目标，敌方出城试探之敌，所有单位，122毫米榴弹炮营，120毫米自行迫击炮，全部给我准备好！听我命令，给我用最猛烈的炮火，覆盖他们！一轮齐射就要把他们打残！步兵不准出击，用炮弹跟他们说话！”
“明白！”
“收到！”
命令被迅速执行。
片刻之后，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两架中型“巡弋者”侦察无人机如同敏锐的猎鹰，从后方阵地升起，朝着敌军出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指挥所的大型战术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无人机传回的高清实时画面。
只见十几辆架着重机枪和无后坐力炮的武装皮卡，正卷起烟尘，呈稀疏的散兵线，小心翼翼地向右翼阵地的侧后方向迂回。
车上的1515武装分子抱着步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显然是想通过这种试探性攻击，摸清城外这支“按兵不动”的敌人的火力配置和防御弱点。
他们不知道的是，死神的眼睛已经从高空牢牢锁定了他们。
“坐标已传输！诸元装定完毕！”
炮兵指挥所传来报告。
宋和平盯着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红色目标标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开火命令：“所有炮位，5发齐射，放！”
命令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整个炮兵阵地。
首先发出怒吼的是位于阵地最后方，伪装网下的122毫米重型榴弹炮。
咣——
咣——
咣——
咣——
粗长的炮管猛地向后坐退，炽热的燃气从制退器两侧喷涌而出，卷起地面的尘土，如同巨兽的咆哮。
紧接着，数量更多的120毫米自行迫击炮也加入了这场死亡合唱。
“咻——咻——咻——！”
“轰隆隆——！”
炮弹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声由远及近，瞬间笼罩了那片正在迂回的敌军车队上空。
下一秒，毁灭性的爆炸像花儿一样在那片荒芜的戈壁上猛然炸响！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就极其精准！
至少有四发122毫米高爆榴弹直接命中了车队前列和中央的几辆皮卡。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钢铁制造的车辆像玩具一样被轻易撕裂、掀翻！
破碎的车体零件、轮胎碎片伴随着人体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数十米的高空！
“轰！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落下，爆炸的火光和浓烟连成一片，瞬间将整个车队吞噬。
122毫米榴弹的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呈扇形向四周疯狂溅射，将那些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武装分子成片地扫倒。
120毫米迫击炮弹则带着近乎垂直的落角，狠狠地砸进车队的间隙，爆炸产生的超压和预制破片对躲在车辆阴影下的敌人造成了毁灭性的杀伤。
无人机的镜头剧烈晃动着，传回的画面令人窒息——
一辆皮卡被炮弹直接命中，瞬间化为一团燃烧的废铁；一个抱着RPG的射手刚从车上跳下，就被横飞的弹片削掉了半边身子；试图依托沙丘抵抗的零星火力点，很快就被后续修正弹道的炮弹精准覆盖，连同沙丘一起被炸上了天……
短短两三分钟，超过一百发各种口径的炮弹被倾泻在这片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
当炮声渐渐停歇，烟雾稍微散去，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敌军车队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地燃烧的残骸、焦黑的弹坑以及零星散落、几乎无法辨认的破碎尸体。
一个满编的加强连，连同车辆，在凶猛的炮火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就被彻底抹掉了。
前沿阵地传来士兵们压抑的欢呼声。
而指挥所里，宋和平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在电台里平静地说道：“干得漂亮。各单位继续保持警戒，防备敌人报复。还是那个命令，做好警戒，守住阵地，不要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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