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是五轮谈判的磋商。
实际上，第二轮谈判，合作框架就基本敲定了。
主要就是两点。
第一，取消控股股东。
也就是说，第一大股东的股份要少于50%。
第二，引进第三方合作伙伴。
也就是中博软件。
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推进，跟周浩然过去的谋划有关。
因为中博软件的垄断性。
现阶段，复旦这边有技术垄断，国内就只有高祥文教授的团队开发出了国产自研的智能卡射频芯片，不可或缺。
其实，中博软件也有垄断地位。
这是来自市场层面的垄断。
是周浩然的“生态思维”。
智能卡的项目，是软硬件结合，既要开发软件和系统，也要有配套的射频芯片。
中博软件开发的就是智能卡系统。
这个系统国内有许多团队都可以开发，难度比自研芯片小多了。
可是，没人能撼动中博软件的垄断地位。
智能卡要软硬件结合。
过去，周浩然安排阳阳姐，独家代理的米克朗的射频芯片，还利用高校和电视台的名气建立了行业品牌，这就导致即便有团队开发出了智能卡系统，也拿不到射频芯片，也抢不到客户。
没有市场，自然就没人去开发。
这就让中博软件在市场层面没有竞争对手，拥有了垄断的地位。
国产芯片只有复旦有，国产系统只有中博软件有。
想要快速的占领市场，想要在两年之内就完成复旦微电子在资本市场中的上市，最快的办法就是双方都入局。校方有技术和团队，地方有资金和政策，中博软件有市场和运作经验。
一拍即合！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
这年头，上市公司太少了。
对地方官府来说，当地能多出一个上市公司，就是一大重要的主政业绩。如果是一家在港交所上市的半导体相关的上市公司，那就更是皇冠上的明珠了。
所以在这次的合作中，地方最迫切。
想要尽快达成合作！
……
“基本框架已经定下来了，三方合作，中博软件持有的股份，应该会超过20%。”
周浩然在红楼茶馆里，跟阳阳姐、乔海说明基本情况。
徐游从美国回来，要跟大先生讨论成立商标网分公司的事，也参与了进来。
“20%？”乔海就有些吃惊，“这么多？”
周浩然道：“国资是第一大股东，股份40%多。校方是第二大股东，股份30%多。中博软件是第三大股东，也就是20%的股份了。”
“挺好啊！”
乔海就很满意，实在没想到能拿到这么多股份。
看来这合作很平等啊！
徐游一直在美国打拼，就不太了解国内这边的情况，大吃一惊，“不会吧？股份是这么分配的？”
周浩然笑笑，“对，基本框架就是这样。等第三轮磋商，就是具体的数额了，多几个点少几个点的，无关痛痒。”
“不对！不对！”徐游觉得他忽略了什么，“科研团队呢？你不是说这是国内第一款自研射频芯片嘛，这是首屈一指的技术啊！”
“呃……”
周浩然扯了扯嘴角。
徐游接着说：“还有期权啊，还有管理股啊！既然要正规化的运作，还想两年内就上市，这些都得安排好啊！”
周浩然道：“你说的那是美式思维，商标网那么搞可以，这个可不一样。”
正常的科技公司，科研团队都会有很大的持股比例。
至少是40%。
尤其是高祥文教授这种，只此一家别无分好的垄断技术，整个公司都要靠这门技术来运作……很多国外的科技公司，给这个团队分70%、80%的股份都是正常的。
只有这样，才能笼络人才、吸引人才。
等国内的互联网行业兴起后，采用的就是国外的这种股份分配策略，这就让互联网行业开始群英荟萃，各行业各的精英人才都被互联网公司给挖走了。
相比起赚死工资，去互联网公司里赚股份、赚期权，一起把公司做上市就完成了人生越阶财富自由了。
可是，三方合作成立的“复旦微电子”，这是一家国有属性的公司。
这就不一样了。
周浩然道：“这是国有公司，没人敢把国家资产轻易的许诺给核心团队。等以后股份改造的时候，高教授应该能分到一些股份，不过不会太多，有个千分之几，就算不错了。”
“这么搞怎么行？”
徐游连连摇头。
这不是把科研人才当傻子吗？
乔海也觉得不合适：“高教授的科研成果，还是复旦微电子的核心啊，就给他这么点，那不是寒心……”
“那你想多了。”周浩然摇摇头，“高教授不过是个大学教授，一个月就两千块钱的工资。给他分点股票，就价值几十万了，足够了。”
“你这……”
徐游就觉得这很荒诞，这么搞肯定不行。
稽映阳对此就感同身受，她以前在红星广播艺术团下属的话剧中心工作，后来才跳槽去了外企，说道：“这就是在体制里工作的弊端。尤其是有了编制。编制的好处，是稳定的铁碗饭。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有好处就有坏处。有了编制，你就要听从安排服从指挥，科研成果属于国家。”
周浩然笑道：“嗯，阳阳姐说的对，高教授的科研成果，这是国家资产，跟他无关。他享受了国家铁饭碗的待遇，有得必有失。”
“这会出事的啊！”
徐游对这种安排不看好，在硅谷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利益分配的不均，是很多初创公司的一道生死关。
周浩然不以为意的说：“那是你想多了，你那是美式思维。国内的很多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思想都比较朴素。他们的产出，本来就是国家资产，是国家培养了他们。社会舆论和公众道德也是站在集体的一方来限制个体，谁敢站出来争取自身权益，很容易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集体是想象的共同体，那是一个幻觉，个体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关心个体，才是关心每个人他们自己。”
徐游也是在国外待的时间太长了，已经跟国内的环境格格不入了。
周浩然笑道：“你那是美式思维，国内不倡导利己主义。”
徐游很果断的说：“要是这么搞，这个复旦微电子肯定没戏，在技术上不会有什么大发展。不给股票，不让利益，不可能留下高级人才。那些优秀的芯片工程师，还是会往国外跑。”
周浩然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没法改变这种国有控股的底层逻辑。
这也就造成未来二十年国内科技产业的格局。
高级的互联网人才，纷纷从国外回国。
因为互联网公司都很大气，都在给股票给期权，在利益上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利益给的足够多，才是最大的尊重。
半导体行业就不同了。
这个行业投入太高，风险太大，必须得是国家队进场扶持……不仅是国内，国外也一样，欧美韩日的半导体产业发展之初，都是国家资金的强力支持。
只靠市场，养不起这个产业。
可问题就来了。
国内外的扶持政策不同，国外是直接把钱补给民企，让他们随便花随便搞。国内往往是国企直接下场，因为民企里骗子扎堆，生怕把钱补给民企了，出现一些坑蒙拐骗的事情。
一旦是国有性质，就不能像民企那样随便的给人才发放大量的股票，给他们开出天价工资，还能持续不断的破格提拔……
国企有严格的规章制度。
国企的股票都是国家资产，这谁敢随便给？
这个口子要是开了，引进的不是高级人才，而是许许多多的关系户冒充进来，来攫取国家资产了。
这种底层逻辑，就导致复旦微电子只能这么做。
高教授的团队，能拿到千分之几的股份，就算不错了。
这是一道保险。
因为就算有关系户冒充着进来，他也最多就拿到千分之几的股份，对整个公司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和影响。
这就导致利益给的不够。
还要论资排辈。
一些年轻的半导体工程师，去了国外年薪几百万。在国内，因为资历浅、人脉弱，也就拿着两千块钱的基础工资。
人才的流失就不可避免。
周浩然笑着说：“其实也用不着太担心，复旦微电子的核心业务，就是智能卡而已。这玩意能有什么技术含量？也就是国内还比较稀奇，国外都烂大街了。等行业发展起来了，技术就不重要了，用不上那些高级人才，主要做的是市场。”
“要是只做智能卡，可没什么前途。”
徐游摇摇头。
周浩然意味深长的说：“把智能卡的业务做好，能够活下来不破产不成为地方负担，不需要纳税人的钱来持续补贴，就算是全国人民的福气了。”
海港这边高度市场化。
即便徐游看不上，可是复旦微电子已经足够优秀了，比许多大名鼎鼎的校企都争气多了。
要是不行，周浩然才不会掺和进来。
乔海点了点头，说道：“现在智能卡的市场感觉要起来！”
“已经起来了。”
“不一样，有人来挖人了。”
“嗯？”
周浩然眉梢一挑。
乔海道：“昨天，一个技术总监辞职了。今早，负责市场的那个副总也打了辞职报告。肯定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要出手了。”
稽映阳淡然道：“一点不奇怪，他们抢走了米克朗射频芯片的代理权。现在，他们有了硬件，却没有软件。接下来，估计还要挖很多人，他们把软件体系给搭建起来。”
周浩然问：“走的人是谁？复旦校友？”
“啊？”乔海摇摇头，“没有，都是外校的。那个技术总监是浙大的，挺有水平的，他走了很可惜。副总就算了，高中都没念完，是平台的资源给了他机会，他以为是他自己的能力。”
稽映阳提议道：“要不整体性的提高待遇？”
“不用，路都是自己选的，让他们随便！”周浩然现在也是底气十足了，连复旦微电子都要成立了，哪还用在乎背后蹦跳的几只硕鼠，“把核心团队留住就行，剩下的……让他们随便！”
徐游很认可的说道：“智能卡这种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技术含金量，估计用不了两年，就全国性的烂大街了，没必要当成宝贝似的守着。”
周浩然道：“对，这个产业，最重要的是市场，而不是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