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卖菜，大多是现结。
对部分熟悉的老客户，63号档也会先写单发货，后结账，但一般客户次日就来结账了。还有配送中心也是，经常有做餐饮的老板催着你拿单子去结账。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很多年。
但后来就变味了，账期越来越长，乃至直接跑路赖账，陈家志前世也踩过几次坑，后来就从不惯着客户，不买拉倒。
然而他没想到，现在为了出口香菇到日本，就已经出现了这种自杀式竞争，把主动权完全交到了日本人手上。
相比之下，珠三角菜场为了东南亚市场，主动延长账期都不算什么了。
但客户就是这样被惯坏的。
同时，也让陈家志不寒而栗。如果后续出口东南亚款项也收不回来，内地有多少菜场会惨淡收场？
作为把控公司发展方向的掌舵人，陈家志要尽力避免这种风险，为了多赚利润，而同意客户延长账期的做法，他接受不了。
出口订单少点就少点，并不影响整个公司蔬菜的销售。
和房少华通完电话，陈家志才留意到李秀已经等了他很久。
这会儿李秀坐在木椅子上，靠着墙，微仰着头，双目紧闭，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李秀是个干活不会偷懒的人，近几天她也活跃在档口和配送中心，能搭把手就不会歇着，想来也早就累了。
对靠谱鲜生这种熟人企业来说，李秀这样带头干活的老板娘远胜过只会指手画脚的人。
她的价值很难体现在数据上，但能给靠谱鲜生提供更多的内在力量。
陈家志站起身来，走了过去，端详着李秀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秀，回去睡。”
“唔~忙完了？”
“忙完了。”
陈家志开车到酒店时，已接近10点，在酒店又碰到了徐闻香，略微寒暄了几句就回房间休息。
徐闻香看着两人疲倦的神情，就知又熬了一夜，不过也比她好，有人陪着。
躺在床上，陈家志还在回想薛成林提到的日本雁阵模型。
他有点没理解透，但也听懂了进口替代和出口导向两个特点，东南亚如今就深受这一理论影响。
日本曾经也是，现在也和东南亚经济有紧密联系。
陈家志在推测，未来两年叶菜对日出口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他觉得可能性很高。
只是现在沪市青菜和西兰花对日出口的竞争很小，才让这一年的繁荣菜场顺风顺水。
但有些风险也得防范。
陈家志在心理调整了接下来的行程，先去繁荣菜场，再去元谋，不过去繁荣菜场前，还得去看一看深城的档口和配送中心。
李秀已经紧挨着他入睡，陈家志也缓缓睡去。
多美丽快餐厅，刘云帆点了一份童子鸡和小吃饮料，才坐下，就有位穿着条纹衬衫的男子朝他走来。
“帆总，怎么来吃快餐，说了我请你去吃海鲜，下午我可就回从化了，晚上没法请你。”
“我想吃这个了。”刘云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常，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没点你的。”
老常点了餐，见刘云帆一脸阴沉，问道：“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刘云帆叹了叹气，“明明可以出口赚外汇，非要在国内挣那三瓜两枣，你说我们老板是不是有病？”
老常明白了，靠谱鲜生的事最近听了很多次，“要不你来我们从玉？”
刘云帆侧头蹙眉。
老常又说：“我们从玉除了香江，最近也正在大力开拓海外市场，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想想，你有资源，来我们公司算是带资进组，一进来就能受到重用。”
刘云帆迟疑道：“可是这样不太好。”
老常笑道：“你看，你还是学生思维，成年人做事，只要你能承担后果，有什么不能做的。”
“你离开靠谱鲜生，来从玉菜业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只有好处，你能做更多的出口业务，能拿更高的收入，而靠谱鲜生能追究你什么责任？”
“而且你们老板目光短浅，做事没有魄力，畏首畏尾，任人唯亲，你觉得这样的公司有前途吗？”
刘云帆微不可察摇了摇头，想说老板要真有这么差，又是如何把公司做大的？
然而，略一回想，这些话好像是他酒后说的。
老常前面的话也带有魔力，让刘云帆不断畅想，他去了从玉应该会更好吧。
毕竟，如今老板有点不太重视出口，和入职时想象中的大展所长差得太过遥远。
只是他依然觉得这种行为不好，老常又说他这是学生思维，是不够成熟的表现。
刘云帆很纠结的给老常说他要想想，随后又找了个电话亭给房少华打去了电话。
在电话里，他听房少华述说着繁荣菜场的出口业务越做越出色。
除了福冈的太行株式会社，东京大田市场的青果，繁荣菜场又陆续和两家日企、一家韩企达成了合作。
出口业务可谓是蒸蒸日上，创汇金额不断创新高。
他还说菜场盈利越来越多，场长在计划着扩基地，明年还想利用季节性关税政策种更多西兰花，甚至还有建加工厂房的想法……
听着一样又一样规划，刘云帆能感受到房少华内心的火热，以及对未来的光明向往。
他的回应却逐渐冷淡。
房少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云帆，花城那边出口做得怎么样？”
“不太好。”
“其实也不用太急，我们才来公司几个月，机会还很多。”
“嗯……”刘云帆语气有些淡，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他觉得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到处都是找菜的东南亚客商。
而且他清楚靠谱鲜生现在拥有充足的货源。
合利菜场和从玉菜场是花城唯二面积达3000亩的大菜场。
此外，公司还有江心菜场、连州合作基地、彭村基地做补充。
必要时还可以从北方沪市发货。
同时，通过和从玉菜业接触，刘云帆还知道靠谱鲜生有个很明显的优势：亩产量。
拿菜心来说，江心菜场夏季菜心亩产量能比从玉高出至少200斤以上。
从而在每斤菜的生产成本上也有少许优势。
可以说，在货源上，除了与华润五丰等国家队选手可能有差距，靠谱鲜生已经鲜有对手。
只要老板打消对东南亚的偏见，在账期上略微妥协，出口业务瞬间能涨起来。
可是无论他怎么劝，老板坚持判断东南亚经济有潜在危机，出口风险高，不愿把重心放在出口上。
而是铁了心要深耕国内市场，这让刘云帆看不到坚持的意义。
…
凌晨，香江，长SW市场。
市场里的通道被月光拉长，影子交错纵横，映衬着市场的繁忙。
“15箱菜心，5箱生菜，5箱芥兰，5箱油麦菜，5箱奶白菜……老夏，你这货是越来越齐全了。”
“哈哈，我是为顾客考虑，省得你们多跑路。”
“会做生意。”来人问道：“老夏，透露一下，你哪找的货源？”
“嘿嘿，两个多月前与人合作建的菜场。”
“这么猛，两个多月就出菜了，菜还这么靓？”
“侥幸，侥幸~”
几天时间，同兴泰换了货源后就宛若新生，与人合作菜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广为流传，让人惊诧。
有许多人旁敲测听的来打听消息，咨询建议，夏有车很久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合利菜场投产对他和同兴泰就仿若一副壮阳药，又猛又持久。
如今他的叶菜全部来自合利菜场，每天30~40吨菜，稳如磐石。
他也不用再担心货源太单一的问题，这就是一千万元的含金量。
只卖了几天菜，他愈发觉得这一千万很值，即使只占股20%也值。
有这每天30~40吨菜，最多一两年他就能赚回这一千万元。
看现在这出菜形势，合利菜场离回本那一天也不会太远。
想到这，夏有车很佩服自己当初的果断，换了其它人，谁肯同意出资一半却只占20%股份。
陈老板说得对，他愿意投合利菜场就是看中了他这个人，看中了他的团队。
整个长SW市场，到内地投资菜场的老板大有人在，然而，能像他一样，只是两个多月时间就能咔咔出菜的人绝无仅有。
有些老板甚至搞了一两年、两三年都没搞明白怎么经营菜场。
想想也正常，香江做蔬菜批发生意的人有几个正经种过地。
而陈老板、易定干那一拨人可都是种菜起家，这天然存在着差距。
经此一役，夏有车彻底放下了想拿捏陈家志的想法。
这样的人，他拿捏不了。
就这样，保持稳定合作，靠着陈老板的货源支持，在岛内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才是他夏有车该做的事。
忙了一晚上后，夏有车特意给陈家志去了电话，不为别的，就为沟通感情，随便寒暄几句也好过没有联系。
陈家志反倒被弄得莫名其妙，他这会儿和李秀在深城布吉农批。
靠谱鲜生在这里租下了一个小摊位，很小，甚至很难遮风挡雨。
不过初来乍到，有块能摆摊的地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