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沪市已经十分繁华，霓虹灯与历史建筑交织，如诗如画。
陈家志和陈正旭看了会儿夜景，又找到了奋斗的动力，随后回了酒店。
陈正旭要去忙着梳理在沪市蔬菜市场和国营菜店的所见所闻。
要关门时，陈家志敲了敲，提醒道：“记得给人女孩子打电话报平安。”
啪的一声，门关了。
陈家志耸耸肩，回了房间后，就给李秀打了电话，没人接，随即他又打去了配送中心，这才找到了李秀。
“家志，到沪市了？”
“早到了，现在回酒店了。”
“行，你早点休息，我这边还在忙，就不聊了哈~”
又是嘟嘟嘟的盲音，陈家志摇头叹气，“哎，一个个都成了工作狂。”
他也理解，陈正旭来了沪市，李秀没来，其便在配送中心盯着，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
想到这儿，陈家志给自己泡了杯绿茶喝，提提神，然后也拿起笔梳理了片刻今日的调研。
沪市的国营菜店好是好，就是不太好搞。
相比之下，还是花城容易些，粤旺最近来势汹汹，东南亚可能也撑不住，等出口缩量进入国内，国营菜店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陈家志又盘算了下资金。
个人账户上很有钱，今年和去年的分红加起来就有1700多万元。
靠谱鲜生的财务也很健康，3月和4月菜价虽然低，但出菜量很大。
为现金流进行了很好的补充。
同时公司一直没有贷款，就连应收账款都比较少，账期也短，这在以后做蔬菜批发生意是不可想象的。
未来很多蔬菜批发商被欠款弄得痛不欲生，为了给农民结算菜钱去银行贷款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说现在生意好做。
如果要买国营菜店的门面，无论是个人，还是公司，陈家志觉得资金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也想过有没有机会通过东南亚经济危机赚点钱，但最后放弃了。
一来他不懂，也不会；
二来个人和公司都不是太缺钱，就现在这样稳扎稳打的发展就非常好。
他有重生的优势，把自己所熟悉的、了解的、知道的做好就注定能功成名就，没有必要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想清楚后，陈家志这才拿出房少华给的资料。
他对房少华的表现总体很满意，这年代的大学生依然很稀缺，能考上大学的至少在智商上没有问题。
只要给机会，大多数人都能成长起来。
房少华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报价资料很详尽，各个企业的信息、采购数量、价格、规格、打包方式、付款周期等等都一目了然。
陈家志很快就找到了房少华和敖德海一起上报的异常。
福冈太行株式会社最新的西兰花报价高达3000美元/吨，按当下汇率，折合人民币约12.45元/斤。
远高于报价第二的青果株式会社，其报价为2315美元/吨，折合约9.58元/斤。
两者价格相差约30%。
如果没有陈家志先前的提醒，房少华和敖德海已经和太行签约了。
太行也确实查出了问题，在另一个港口城市投资数亿元的香菇产业园区烂尾跑路了，有很多工程款和各种费用还没结算，麻烦不小。
但太行知道西兰花有利可图，仍抱有极大的兴趣，给了高价，结算方式也没变。
这让房少华和敖德海不敢下决定。
其实在陈家志看来，没啥好考虑的，直接淘汰太行就行了，本来对小日本就没好感，还在国内搞这种事，信任度直接打成负数。
但太行也还有利用价值。
其报价更有‘诚意’，可以用太行的诚意来让其它日企变得更有诚意。
这就是让陈家志出面的意义。
琢磨了一份资料，陈家志很认可房少华的谈判方案，把目标放在青果株式会社上，通过太行使其提高报价。
一旦达成目标，今年的西兰花不仅会丰收，还将获得远高于去年的卖价，收入会很丰厚。
将思路捋顺，陈家志才躺下睡觉。
…
次日，天还没亮，陈家志就起床洗漱，结果出门还是晚了陈正旭一步。
其已经买好了豆浆油条。
陈家志接过后说道：“你第一次来沪市就吃这个？好歹也得去吃点本地的特色早餐嘛。”
“省事。”陈正旭说：“出差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品尝美食的。”
陈家志拿着豆浆边走边啃，时而喝一口豆浆，如果是李秀在，肯定还会想着给他买个鸡蛋。
他不由猜想陈正旭是嫌鸡蛋剥壳耽误时间。
“正旭，你在广东去其它城市时，也是这样跑业务，没尝过地方美食么~”
“尝过啊，有时要请客吃饭就能吃到当地美食。”
“没劲。”
“习惯了也还好，我的乐趣在于收集不同的客户，也挺有意思的。”
“……”
陈家志理解不了，出了酒店后，车也在等着了。
此时天色也才微亮，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很少。
到了菜场后，工人才开始出工，一团一团的聚在一起闲聊着。
陈家志没去凑热闹，而是先绕菜场看一圈。
四月的气候正适合叶菜生长，对敖德海来说，想管理不好可能更难。
唯独遗憾的就是面积略少。
大头都是西兰花，一片又一片西兰花，蔚为壮观。
陈家志一株株看过去，侧枝打理得干净，才松过土，还能看到追肥的痕迹。
花球被表面的叶片折了一下盖住，只能从侧面看到点踪迹，但越看不到就越想看，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最后干脆把车停下，走到地里掀开盖着的叶片，看着饱满紧实的西兰花球，心里才终于舒服了。
陈正旭赞道：“这西兰花种得真漂亮，难怪能把小鬼子迷得竞相争抢，开出那么离谱的价格。”
陈家志撇嘴道：“会不会说话，这叫物有所值。”
“十几块一斤的西兰花还不离谱？”陈正旭微微提高了点音量。
陈家志轻笑道：“年轻人，还是见识少了，稀缺货没有最贵，只有更贵，以后多体验几次行情就清楚了。”
陈正旭将信将疑。
这时，各个位置聚集的菜工陆续传来了小组长们的讲话。
陈家志没凑近，但也能大概听出来是小组长们在给菜工讲解劳作要点。
有些说得很熟练，有些还略微生涩，但能被提拔起来的至少自己得做得好，就像当初敖德良一样，嘴笨，但腿勤手勤，一样能带好队伍。
相比陈家志游离在菜场，陈正旭直接混进去旁听。
他对如何管理菜场也挺好奇，尤其工人培训也是最近苦练内功的一部分。
一直到工人散去，陈正旭才又走回来。
陈家志问：“感觉如何，是菜场的功力深厚，还是配送中心更胜一筹？”
陈正旭思索了片刻，答道：“很难比较，两者的管理有很大不同，如果非要比，可能不分伯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我感觉苦练内功会有很大的作用。”
“不是会有，而是已经有作用了。”
陈家志这时向陈正旭背后挥了挥手，是敖德海向这边走来了。
“老板，旭总，少华已经开车去接青果会社的东山炎和村田直仁了，预估一个半小时后能到菜场。”
“行，市场的事交给我来。”
“好，我把菜种好。”
从戚永锋被调走后，繁荣菜场对本土市场的开拓就彻底弱了下来。
即使陈家志定下了往长三角各个城市发展渗透的目标，但最终还是小鬼子扛下了所有。
菜场的大部分菜都用作了出口，往本地批发市场走货很少，有时候还会卖给中间商。
这也是敖德海想多种西兰花的原因，卖菜省事，日本人一次性就能给包圆了。
陈家志前不久巡视时才来过繁荣基地，聊了片刻后就又在菜场里乱窜，和不同的人交流。
陈正旭则是拉着敖德海一起探讨如何‘练内功’。
…
东山炎的英语不怎么样，听起来很怪。
好在房少华接触的人也多了，各种口音都听过，还能忍住笑意，正常交流。
得知菜场大老板来了后，东山炎面露喜色。
“陈总是来谈西兰花订单吗？”
“是的，最终把西兰花卖给谁会由老板作决定。”房少华适时的透露了更多信息，“除了青果社，还有多家日本企业有意向和我们合作。”
房少华略微放慢了语速，“青果的报价比较平庸~”
东山炎偏头和村田直仁对视一眼，皆果然如此的微微颔首。
“我这次来也是带着诚意来的，价格我可以和陈总再面谈。”
“嗯~”
房少华表现得兴致缺缺，车里一时也安静了下来。
东山炎握着拳头凝眉思考，等到了菜场，车停下后，才示意村田直仁把一个信封硬塞到了房少华手上。
房少华惊了，小鬼子竟也来这套，“这是什么意思”
东山炎微微往前倾，“还请房经理告知，目前的最高报价是多少，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房少华感受了下信封厚度，小日本下了血本啊！
虽然计划中没这步，但房少华眼珠子滴溜转了一下，就觉得这个机会更好，更能无破绽的把信息传递给东山炎。
他略显狡黠的打量了下四周，不动声色的把信封放进了外套内兜里。
“太行株式会社，报价3000美元/吨。”
“嘶~”
“当真？！”
“看在钱的份上。”房少华摸了摸胸口，那是放信封的位置，随即下了车，给两人最后的商量时间。
他感觉得到两人的诧异，显然没想到太行能报出如此高的价格。
房少华对日本市场有一定了解，如果西兰花能进高级百货店，价格最少翻倍。
但如果是销往量贩店和蔬菜店，就要逊色不少。
所以3000美元/吨的价格绝对很高很高了。
房少华不免咽了咽口水，往办公室走了几步后，他又注意到老板在菜场，就站在西兰花旁边。
房少华停了下来，等了片刻后，东山炎和村田直仁两人下了车。
“东山社长，这边请，我们老板就在前面西兰花地里等你。”
“好，麻烦了。”
东山炎观察着，菜场很平整，景色一览无余，是个很规范的菜场。
慢慢的，能看得到西兰花了，花球被叶片遮住，看不真切，但若隐若现更挠人心。
东山炎就感觉心痒痒的，想揭开叶片一探究竟。
陈家志象征性迎上前两步，注意到了东山炎的眼神，一看就明白了，大概就和闷骚的人大街上看到美女，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类似。
寒暄两句，陈家志没有多言，直接到地里，再一次揭开叶片，露出饱满紧实的花球。
东山炎也舒服了。
这西兰花虽大小还没达标，但形状很完美，就像即将长成的美人胚子一样，再长点也差不了。
连续查看了好多都是如此。
东山炎走到陈家志面前，郑重的报了价，陈家志眉头紧蹙，东山炎紧张的又用英语说了一段话。
陈家志扭头问房少华，“他说什么？”
房少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了回去，东山炎的发音怪归怪，但诚意却是满满。
“他说青果株式会社也出3000美元/吨。”
陈家志感觉哪里不对劲，喂，我还啥都没说啊，目标价格就达成了？
但他保持着镇静，对这个价格表示了认可，但也说要再考虑一下。
东山炎和村田直仁齐齐深鞠了一躬。
“陈总，请务必考虑我们，东京都不是福冈那种小地方可以比的。”
“你们的西兰花很优秀，可全部走高端百货商店，而不是平价商店，这对于你们的产品形象大有裨益！”
听了房少华的转述，陈家志有点英语白学了的感觉。
东山炎的英语他是一个词也很难听懂，但这番话很有道理，只是陈家志仍没当场同意。
好歹也要晾一晾。
找其他人送走东山炎后，房少华解释了下车上发生的事，随后又拿出了外套内兜里的信封。
“老板，东山炎给我的。”
“你收着，应对的很灵活。”
经过了煎熬的一天一夜后，东山炎和村田直仁最终得到了房少华的通知：麻溜的，来菜场签合同。
“谢谢你，少华君。”
房少华突然觉得这怪异的口音听着也顺耳了，老子把小鬼子卖了，他还要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