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花城醒了，抬头看天，灰蒙蒙一片，太阳像个模糊的蛋黄，被厚厚的灰尘裹着，透不出一点暖意。
连远处的楼房都蒙着一层灰白的纱，轮廓模糊不清。
摇下方头捷达的车窗，空气里有股子味道，说不清是灰尘、尾气，还是远处工厂飘来的什么，混在湿冷的晨雾里，吸多了喉咙发干发痒。
李秀又连忙把车窗关上了。
陈家志说道：“睡一觉，晚点就回家呆几天吧，这雾霾天气呆久了，对鼻子和喉咙都不好。”
“嗯，好，我也想儿子了。”
乡下也有乡下的好，至少不用享受城市里的雾霾和工业废气，如今花城的环境是愈发糟糕，民众投诉不断。
从和陈观叶的几次接触中，市里也已经有了治理计划，只是何时见效还很难说。
到了云杉酒店长期定下的房间后，陈家志倒头就睡，年轻就是这点好。
…
从玉菜场。
位于风云岭山脚下的菜场同样云雾缭绕，但不同于城市的雾霾，这里的空气清新，环境优美。
又有流溪河的滋润，生产出的优质蔬菜深得杨健尊的喜爱。
这是从玉菜业在香江和海外纵横捭阖的底气。
杨健尊和得力干将常浩走在菜场的水泥硬化道路上，两侧皆是连片平整的菜田。
正是生产旺季，菜田里一片翠绿，阳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形成点点金光。
杨健尊很享受这样的美景。
常浩说道：“今天凌晨我们又从同兴泰的地盘上抢了两个客户过来。”
“很好，很不错。”杨健尊满意的点了点头，“再加把劲，争取早点把同兴泰打垮。”
“很难。”常浩说道：“同兴泰手里掌握的鸡心芥和生菜很优质，在香江的反响很好，我们必须得有同级别的产品才能彻底打垮同兴泰。
不然只靠这两种蔬菜，同兴泰都能活下去。”
杨健尊疑惑道：“鸡心芥和合利农场的生菜真能有那么好，降价都不行吗？”
常浩摇了摇头，“单纯的降价没有用，必须还得能有替代的产品。”
从玉菜场有涉及芥菜和生菜，但既不是鸡心芥，也不是大利生菜。
通过刘云帆之口，他们知道鸡心芥来自茂名一个叫彭村的地方，但具体在哪儿暂时也还不知情。
至于大利生菜，从玉也种过，但种出来的效果和合利同样有不少差距。
他们还不清楚合利农业是从哪里买的大利生菜种子。
杨健尊沉吟道：“就算打不垮，也至少得咬下一块肉，靠谱鲜生对从玉的威胁太大了。”
杨健尊把基地选在了从化，本就存了走优质蔬菜的发展路线。
然而，仅有的几次接触，让他发现靠谱鲜生也是主打品质，甚至于比从玉做得更好。
尤其是合利农业的出现，让同兴泰在香江的上限大幅拔高。
一旦让同兴泰发展起来，从玉所占领和觊觎的香江高端市场会面临同兴泰强有力的竞争。
而且他知道，同兴泰刚掏了一千万元出来投资菜场，可能存在资金不足问题。
同时，靠谱鲜生放弃了出口市场，反而深耕国内市场，这同样会让其利润大幅受损。
这时，香江的市场对靠谱鲜生就更重要了，若同兴泰遭受竞争，靠谱鲜生会陷入两难，救同兴泰意味着利润再度下降，不救同兴泰可能会被打垮，丢失主要的香江渠道。
在杨健尊想来，能顺势把合利农场和靠谱鲜生打垮最好，打不垮也能拖累其发展步伐。
相反，从玉发展势头很好，靠着出口市场，从玉最近很是赚了不少利润。
杨健尊计划趁着这股势头，一鼓作气，完善基地设施，同时再建新基地，扩品类，占市场。
一旦取得领先优势，靠谱鲜生后续的威胁就小了。
所以杨健尊才先下手为强，联合了几家菜栏，对同兴泰发动了攻势。
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只是现在同兴泰掌握着鸡心芥和大利生菜两张牌，想彻底打垮不可能了。
走了一段路，杨健尊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菜心，说道：
“老常，至少在菜心上要把同兴泰彻底压制住，我们的菜心也不差，价格上也可以继续让步。”
“好，董事长。”
菜心是珠三角销量最大的蔬菜，在香江也同样受欢迎。
同时菜心也是从玉主打的蔬菜，只要在菜心上形成了压制，从玉在高端市场的竞争中，同样会抢占领先位置。
环绕菜场巡查了一会儿，又有人骑着车到了近前。
“杨董，今天约的微喷灌厂家都到了，在会议室等着。”
杨健尊颔首道：“好，我马上到。”
会议室里，绿藤公司的曹宇信心满满，在其另一方，则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双方会共同竞争从玉的微喷灌项目，这是一个千万元级别的大项目。
在此前和甲方的沟通过程中，曹宇感觉很顺畅。
和抠门的靠谱鲜生不同，从玉的预算很充足，开口就要最好的设备。
同时，曹宇和杨健尊董事长还有许多共同话题，比如一起吐槽靠谱鲜生。
杨董事长对靠谱鲜生很感兴趣，尤其是得知对方也要做微喷灌后。
曹宇难免就多聊了些，当得知靠谱鲜生每亩预算只有300~500元时，他清晰地记得杨董事长笑了。
是嗤笑，带着嘲讽的笑，很明显看不起这种小家子气行为。
“三五百块钱搞什么水肥一体化啊。”
这是杨董事长的原话，和曹宇想法一样，两人聊得很愉快。
所以即使竞争对手是以色列的耐特菲姆，他也有信心争一争。
很快，杨健尊就到了会议室。
绿藤和耐特菲姆分别再一次对改进方案做了详细介绍。
一个小时后，有从玉的高管与曹宇握了握手，“曹总，你们的方案很好，但杨董选择了耐特菲姆，杨董认为他们的技术更值得信赖，能为从玉节省更多的管理成本。”
曹宇有些恍惚，几个月的辛苦付诸东流。
“我能问一下耐特菲姆的报价吗？”
“我不建议你问，但如果你确实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多少钱一亩？”
“6000元。”
曹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从玉，大脑一直处于宕机的状态。
直到公司的人联系他时，他才有些丧气的说道：“为什么，我们的报价便宜一半，从玉这都不选择我们。”
绿藤的人也明白竞争失败了。
“以色列的灌溉技术确实更好。”
“但我们便宜一半。”
“从玉不差钱。”
“是啊，从玉不差钱。”
曹宇和从玉接触的时间不短，知道从玉出口业务做得好，很赚钱。
但每亩投资6000元，意味着从玉要掏1800万元完善微喷灌等灌溉设施。
从玉再赚钱，想必掏出1800万元也很肉疼，但他真愿意掏。
曹宇想到了靠谱鲜生，预算每亩300~500元就想搞微喷灌和水肥一体化。
但靠谱鲜生不在乎技术和质量，只需要便宜和能用。
这简直是另一种极端。
曹宇抽着烟，思绪不断飘飞，他又想起业务员曾说过的话。
“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国产想追上进口工艺一时半会儿做不到。”
“先用极致便宜的产品抢占市场，用赚着的钱再反哺技术工艺。”
他原来认为这是靠谱鲜生老板为了谈价想出的话术。
但这会儿抽着烟思考，却觉得有些道理了。
进口的贵一倍，别人都愿意用进口的，想追赶是痴心妄想，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但换种思路，做便宜货，抢占市场，先活下去再谈追赶，反而可能有追上的几率。
地上的烟头很快堆满了一地，当烟盒空了时，曹宇也感觉自己悟了。
原本他很讨厌靠谱鲜生的‘廉价’要求，如今却逐渐有些认可。
不管能不能追赶上，但便宜近20倍的价格肯定能获得市场，至少靠谱鲜生旗下的几千亩订单能拿到，利润少也总比没有强。
何况绿藤公司多拿一份订单，国外公司就能少拿一份，就算恶心对手，他也要接靠谱鲜生的订单，并且以此扩散。
…
有了杨健尊的吩咐，从玉在香江的办事处又派出了更多业务员往旺角和深水埗渗透。
靠着降价策略，接连又拿到了一些菜心订单。
不过夏有车发现后并没有心痛，真正优质的客户除了考虑价格，还要考虑品质和合作稳定。
夏有车只求保住这部分客户，其它更图便宜的客户就没必要花太多精力去维护了。
因为同兴泰也要出击。
夏阳又一次回到了酒吧舞厅，但这次他是来卖菜的。
“阳少，怎么大早上就来了？”
夏阳亲自把两个泡沫箱放到了酒吧老板面前，“花姐，给你送菜。”
花姐疑惑道：“给我送菜干什么？”
夏阳用小刀熟练的拆箱，拿出一棵翠绿动人的生菜，掰下一片叶子直接生吃了起来。
“我家在长SW市场做了几十年蔬菜批发生意，最近竞争激烈，我在帮我老豆忙。”
长沙湾是香江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能在此经营几十年，实力不容多说。
花姐挺惊讶，道：“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行，以后我店里的菜就交给你了。”
“行，保管让你满意。”
接连走访了几家最熟的娱乐场所后，夏阳发现每家店青菜需求都不少。
而且追求品质，舍得出高价，卖价相对菜栏的配送价也死贵死贵的。
原来这里真能卖菜啊！
夏阳嘴里吃着一片生菜，在脑海里回想着过往去过的娱乐场所。
很快，他就想起了一家高级会所。
这家高级会所不仅提供足浴等服务，还提供丰盛的早、中、晚三餐。
他记得三餐中有各种珍贵的海鲜、肉类等食材，也有高档青菜。
他虽然不认识这家店的老板，但结识了不少管理人员。
“接下来就是你了。”
在批发市场里他很局促，但去会所他就和回自己家一样。
凭借结识的大厅经理，夏阳顺利和总厨搭上了话，在总厨审视的目光中有些忐忑的送出了自家的生菜、鸡心芥等优质蔬菜。
然而，他最终凭借蔬菜极佳的品质打动了总厨，再度拿下了订单。
“真踏马爽！”
走出会所，夏阳狠狠地挥了挥手，过往花在娱乐场所的钱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再度回头看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没在会所找女人，但却在卖菜上体会到了另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