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越欠越多的债务
聊了没一会儿，随着陆陆续续听到路过参加“仙缘大会”的人提及又要去哪里做活赚钱时，三人忽然意识到——
他们辛辛苦苦了一日一夜，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要倒贴三贯钱！
“不，是三贯零三十文。”
朱叶掏出阴阳八卦盘，冷静地补充道。
“你们……”江万里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问道：“你们手头还有多少钱？”
师易之苦着脸答道：“一百三十六……”
朱叶也深吸一口气：“一百八十二文。”
这还是加上了他白日里说书说得口干舌燥才换来的辛苦钱！
江万里的表情越发苦涩了，他沉重地说道：“我只有一百四了，就算咱们几个的钱全加起来，也差了两贯多，不知道欠了债还不上，会不会算作闯‘试炼大阵’失败……”
师易之也叹气道：“唉……主要是因为山君，现在我连打猎都没办法打猎了……要不，咱们也去挖矿？”
师易之这是想到了昨日晚上那会儿王善人的例子，动了发横财的心思。
江万里道：“可是我听说，若是运气不好，一日就只能卖三、四十文，还不如其他铺子里的活计！”
朱叶沉吟片刻，忽然道：“实在不行，也可以卖消息。”
“卖……消息？”
看江万里和师易之都是一脸懵的样子，朱叶叹了口气，深觉自己未来如果真的当两人的“大哥”的话，恐怕前景堪忧……
“咳，在下的意思是，”朱叶很快就把心里有的没的的想法都压了下去，说起正事：“从前咱们说什么阴界、城隍也好，或是什么走阴的事也罢，都是可以用来和其他人去交换的，可现在，除了这些，咱们知道的还有更多，就不如将这些消息往外卖，这样一来，就是旁人替咱们赚钱了！”
其实这也是朱叶的老本行。
百晓生嘛，干的就是这个，两头吃信息差，然后高价卖出去，真要说起来，心不脏的还干不好这个行当，甚至有些地方买卖消息的群体是牙行，这些人就更上不得台面了，行事格外恶毒。
朱叶的提议，虽然确实有几分可行性，不过……
师易之道：“此事朱兄自己想必就能做得，我二人实没必要也靠在这上面，不如咱们去做些别的活计，也好多赚些，早日凑够三贯，还了这笔债！”
朱叶点头：“也好，那我就还是去茶水铺子那边，待日落前，再到桃花娘娘庙前相聚。”
三人商定，便匆匆分开了。
朱叶去了茶水铺子，江万里去了桃源客栈，至于师易之……
则选择来胡员外家的矿场上赌一把。
辛辛苦苦挖了一上午的矿，中午随便糊弄了两个硬邦邦的肉饼，师易之便接着继续挖起了矿。
只是没等挖多久，忽然听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如雷鸣般的大喝——
“大胆！”
紧接着，匆匆跟着人群出来凑热闹的师易之，就看到一个人影从天上落了下来，砸到了远处的山石上，成了一摊肉泥。
随后，一个衣着朴素、看起来也年纪尚轻的朱衣男子从天上缓缓降到了地上，手中还拎着一个让师易之看着十分眼熟的人影——
是杜崇山！
朱衣男子一踩到了地面上，就将杜崇山扔了出去，明明没看他用什么力气，却见那杜崇山一下子就撞到了旁边那摊肉泥所在的石头上，旋即口吐鲜血，只能勉力用胳膊撑着身子，趴在地上。
“胡员外，不不不，胡仙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晓此人如此贼胆包天，我，我我……”
杜崇山涕泗横流，语气中满是惊慌失措和恐惧。
“我不杀你，杀你我还脏手！”
那朱衣男子冷哼一声，道：“你自有去处！”
话音才落，便看到天上忽然又飞过来一个人，正是当初师易之爬上“登仙阶”后有过一面之缘的绯衣女子！
那女子轻巧地落在地上，冷眼看着杜崇山，说道：“杜崇山，你出局了。”
杜崇山脸涨得通红，高声反驳道：“不！不！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和他说了点话，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怎么可能出局！我没有！”
“他可是让你害得连命都没了，而你只是被赶走，要知足。”
绯衣女子说着，又冷笑一声，接着道：“不想活着走也可以，死了再被带出去也一样！”
听到此话，杜崇山更是惊恐，也忘了方才的坚持，大喊道：“不！不不！我不要死！”
绯衣女子也不管杜崇山再说什么了，而是拎起他，像提着一头死猪一样，御风而起。
“仙长！仙长留步！”
师易之连忙提气，使了轻功追了几步。
他本想问一问杜崇山为什么被带走，只是还没等开口，就见那绯衣女子冷冷地看着他，说道：“谁再多说一个字，就同他一起出局！”
此话一出，看到师易之的举动也有些跃跃欲试的众人纷纷住了步子，周围顿时鸦雀无声起来，连师易之也不敢再冒险，只得尴尬地连连退了数步，再不敢多吭一声。
“哼！”
看到众人都和鹌鹑一样瑟缩起来，那绯衣女子这才又冷哼一声，拎着杜崇山离开了。
虽然绯衣女子并未明说，但是谁都知道，杜崇山这是将会被带出“试炼大阵”。
“那人我认得，好像是王善人……”
“什么！？王善人！？昨日里他还请我喝酒吃肉来着，如何今日就……”
“不是说十日醉要醉十日么？我好友上午都没醒过来，怎么这王善人喝了那么多，反倒没事？”
“你怎知没事？若是没事，能变成这般模样？”
“可听方才的话，似乎，似乎这王善人是因为姓杜的那人才落得如此下场的……”
“对了，这红衣服的是谁啊？好生厉害！”
“你说的男的还是女的？”
“当然是男的了！那女的不就是萧国的那位镇国大长公主么？听说公主凶名在外，可止小儿夜啼，我如何不晓得！”
“那男的就是胡员外！”
“哈哈哈这位兄台你莫要说笑了！胡员外的女儿都那么大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你是不是傻！胡员外乃是狐仙！哪里能用普通人的样子判断岁数！”
“这……”
“动动你的脑子！花三娘都五十多岁了，你看着像么？胡员外又怎么不可能长这样！”
朱衣男子早在绯衣女子出现时就不见了身影，师易之耳边，众人议论纷纷，倒让他吃了不少瓜。
“胡管家，还请胡管家给个话，这王善人为何会被……”不知是谁，眼尖地发现了带着人过来处理那摊烂肉的胡管家，忙三两步上前，低声下气地问道：“也好让我们心底有个数，免得犯了忌讳！”
有胆大的问出来，旁人顿时住了口，都支起耳朵来，师易之也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生怕错过什么。
“呵呵，寻常人不必害怕，我们老爷心善得很，这两个是心长歪了，被带走的那个教唆了这个，让他灌醉我家老爷，好剖心取丹，以肥己身，这才落得这个下场！”
胡管家说着，看着石头上挂着的烂肉，摇头叹道：“也不知怎么想的，我家老爷再怎么说也修了八百多年，比那山里的山君还多修了几百年，就是桃花娘娘、城隍老爷，见了我们老爷也得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区区凡人，居然敢动这个心思，真是蠢极了！”
只听那人也是十分震惊，追问道：“剖，剖心取丹！？这是什么说道！？”
“大约是不知从哪听说，只要体内凝丹的修者，剖心取丹后，就能白得那些修为，自己也就成了修者了……且不说这说法只限于妖修，人是无法用妖丹的，就算能用，以后也成了妖了……
“就说真这么做了，那这辈子就别想修炼了，此生仅止步于所夺之内丹的修为，甚至因为无法炼化，而渐渐虚弱……唉！何苦来哉！”
胡管家说着，摇着头，背着手，带着一旁已经将那摊血肉收拾干净了的两个杂役离开了。
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术法子，这才片刻功夫，那巨石又恢复成了青色，浑然一体，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挂了一摊血肉的恐怖模样。
人群中沉默了许久，忽然有人小声说道：“这……胡管家所言是真的么？只要夺了修者的内丹，就能直接平白多几百年的修为道行？”
“怎么？你也想试试？”师易之冷笑一声，指着远处的巨石道：“别忘了，方才就有一位你的‘前辈’死在那里！”
“你这毛头小子混说什么！我只是不知胡管家所言真假，又没说我要这么干！”
那人恼羞成怒，骤然大声说道：“况且这可是白石仙宗的‘试炼大阵’！说不得咱们一举一动都被仙人们看在眼里！莫说正常人根本不会做下此等恶事，就说做下这种事的人，也是蠢透了！”
师易之鼻孔里喷出一声气音，嘲讽地看着对方，道：“你这不是也知晓道理么！”
那人越发气急：“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
制止两人争吵的，是陆猫儿。
这位女侠昨日帮了江万里看了会儿香炉以后，天还没亮，就跑到矿场这边挖矿了。
和师易之打的心思一样，陆猫儿也是想靠挖到一枚好矿暴富，可惜挖了一上午，也没出什么货，全都卖了，也才卖了二十几文，刚够一顿饭钱。
等到吃过午饭，不死心的她就又跑来挖矿了。
既然同样都是来挖矿的，刚刚整件事，陆猫儿自然看在了眼里，眼见师易之这小子有些莽撞，要吃亏，她这才出声，状似无差别攻击，实则拉着偏架：“有拌嘴的闲工夫，不如多挖一会儿矿，这破地方，外面的银钱不能花，赚钱的门路虽然多，却都赚的少得可怜，也就这挖矿能拼拼运气了，你们还有闲心吵架！”
陆猫儿的话，让众人一哄而散，都返回去继续挖起了矿，师易之也不例外。
没办法，算起来，他和江万里、朱叶三人欠的“债”有三贯，还不加未来几日的吃喝，哪能不急。
又辛苦了一下午，加上上午的一车矿石，总共卖了一百二十文，师易之才赶在日落前回到了桃花娘娘庙——这还是他运气不错，挖到几块比较值钱的矿石才能卖得的钱了！
师易之赶到的时候，朱叶和江万里已经在等着了。
江万里看到师易之，两眼都要放光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你今日运道如何？”
师易之摇了摇头，叹道：“只有一百二十文。”
江万里安慰道：“不错了，比我强，我只赚了四十三文！”
说着，他又补充道：“看来还是挖矿赚的多点，明日我也同你一起去挖矿好了！”
师易之扭头看向朱叶：“朱兄呢？赚了多少？”
朱叶答道：“比你多一点，有六百四十文。”
师易之满脸敬佩：“朱兄好生厉害！”
“惭愧，运气比较好而已，上午遇到了个有点傻的，就是昨日咱们见过的那个王善人……”
朱叶话还没说完，师易之就大惊失色道：“王善人！？”
江万里不明所以道：“怎的了？”
朱叶也有些疑惑地看向师易之。
师易之忙就下午见到的种种和盘托出，包括已经变成了一摊肉泥的王善人和被那位传说中的萧国镇国大长公主带走的杜崇山。
“此事颇有些古怪，”朱叶皱眉道：“他下午来买我的消息时，姿态就有些不对劲，似乎十分亢奋，反应却有些迟钝，我张口要他五百文，他竟也不还价，直接就应了……”
江万里猜测道：“莫非是十日醉的后劲儿还没散？昨日他不是醉的挺厉害的么？”
朱叶答道：“就是此了，花三娘说，寻常人喝这十日醉，少说也要醉上好几日，若是酒量差的，能醉十日！那王善人酒量再好，也不至于第二日一早就能清醒罢？”
江万里道：“简单，回头去问问花三娘不就知道了？反正王善人是在客栈里醉倒的，那如何清醒过来，花三娘定然知晓！”
朱叶释然道：“说的也是，咱们还是快赴约去罢！”
于是，三人便再次回到了后院中那处茅草垫旁，粗糙的牌位和香炉等等都被妥善地收在一起，黄庙祝虽然贪财，但确实做事也靠谱。
很快，依旧是江万里守着香炉，师易之和朱叶走阴。
只不过这次，还多了没有走阴，而是直接肉身跟着两人来到鬼门关的黄庙祝。
“这一趟下来，我可得休息好几日才能恢复元气，再加上得买些烧鸡补补，至少五贯钱！别忘了之前你们就欠了我三贯钱了，还有昨日阴阳八卦盘租用费，加起来就是八贯零三十文！”
黄庙祝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道：“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还上，唉，我还是太善良了，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还就肯给你们赊账……总之，一个子儿都不讲价！”
师易之听着越欠越多的债务，已经有些麻木了。
就算他和江万里天天辛苦挖矿，这八贯钱，也得挖一个月。
若是算上朱叶“卖消息”赚的，哪怕天天都有个王善人那般的傻子肯花五百文买消息，那也要十来天的功夫才行！
这还不算三人的吃喝！
黄庙祝一点儿都没被三人沉默的气氛影响，还在那里碎碎念道：“先说好啊，到时候挖了忘忧草，除了给你们煮汤的那一份儿，剩下的都归我，我这个干庙祝的，就缺这些灵材，大不了下回你们再从我这买什么东西，我给你便宜点儿算！”
朱叶还是没有说话，江万里辛苦了一天，大约也累的够呛，只有师易之精神还算好，他扯了扯嘴角，敷衍道：“那真是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