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腾云术和“齐天大圣”
“筋斗云术法，乃是一位仙道前辈所用之术法，修习颇有难度，不过却堪称遁术之最，一个筋斗可行十万八千里，故名筋斗云。”
张承道说起童年男神，难得兴致高涨，侃侃而谈起来。
他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捧着破旧小说、做着英雄梦的少年时代。
陆猫儿和钟会也听得心驰神往。
陆猫儿双手托腮，眼睛睁得圆圆的，虽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玄妙，却也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磅礴气势；钟会则是张大了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试图想象那十万八千里的概念。
陆猫儿才入仙道不久，虽然听着觉得十分厉害，却并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那定是极为了不起的本事，而钟会就已经听呆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一个筋斗就能飞那么远！？那、那若是从咱们白石山到京城，岂不是眨眨眼就到了？”
“呵呵呵，是啊。”张承道笑道：“莫说京城，便是到那东海之滨，极西荒漠，也不过是翻几个筋斗的事。这位前辈名气极大，本事也高，他身如玄铁、刀枪不入，火眼金睛亦能分辨妖魔，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还有七十二般变化，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自号‘齐天大圣’，天上地下的神仙，莫不都给他几分颜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讲故事的神秘感：“传闻啊，他因气不过天帝行事不公允，曾一人一棍，打上天庭，连十万天兵天将都拿他不住！”
陆猫儿听得两眼放光，但对那些“七十二般变化”、“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玄奥话语仍是一知半解，她歪着头想了想，便问道：“这么厉害！那这位前辈和宗主您相比如何呢？”
这话问得天真无邪，却堵得张承道一噎，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好半晌，他才轻咳一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斟酌着答道：“呃…这个嘛…神仙和神仙之间，难以用简单的谁强谁弱来划分，总是各有各的长处。就像那田里的秧苗和山上的果树，你说哪个更好？没法比嘛！
“像齐天大圣，乃是天生的擅杀伐、斗战者，若论护法降魔、征战厮杀，那就是十个我绑在一起，恐怕也近不得他的身。甚至莫说是我，就是我所知晓的诸多仙神大能，能在正面斗战中胜过他的，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从容：“不过嘛，仙道茫茫，并非只有打打杀杀。若是论炼丹制药、布阵炼器、教化众生、调理地脉灵气……这些旁的门道，他未必擅长，我也就未必落了下风。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便是这个道理了。”
张承道口中挽尊，心底也暗暗想着：别的不说，若论打灰砌墙、规划宗门、搞点基建，那有金手指在手，肯定还是自己厉害一些！
陆猫儿不疑有他，脸上满是敬佩：“宗主您懂得真多！若是算上别的世界，像这样的神仙，应该有不少吧？那么多神仙都没几个能打得过齐天大圣的，那他可真是厉害！”
有关“世界”的概念，早在常平安第一次给众弟子讲课时，就提到过。
包括大家所在的这个世界灵气浓度太低，会影响修炼的速度和效率，以及导致天材地宝稀少，各种有灵资源十分贫瘠等内容，也都让众人了解过。
当时就有人好奇地问，既然这个世界灵气稀薄，那为什么不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别处呢？
常平安也耐心解答过：
“观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乃至无尽虚空，其间自有壁垒相隔，非成仙得道、拥有莫大法力者，难以破开。
“即便侥幸破开，也难寻坐标，难定方位，极易迷失于无尽虚空之中。这便涉及了天道运行之理，也涉及了诸多世界的自我循环与保护……
“诸君若是有兴趣，不妨去藏书楼中借阅《天地宇宙世界之起源假说》套书，其中不仅有描述世界壁垒的内容，也有对天道的种种猜想，和对世界意识的初步实验与探讨……”
嗯，这套书也是张承道不久前刚抽出来的，原本看名字高大上，还以为是记载了什么了不得的术法、功法的秘籍，没想到兴冲冲地翻了几页后发现，这居然是厚厚几大本探讨世界本质和灵气在不同世界可能存在形式的猜想类书籍，充满了假设、推论和看不懂的符号图表，看了就让人昏昏欲睡的那种！
反正张承道是尝试了几次都看不下去，倒是徐温看得十分兴起，乃至手不释卷，四处推荐给门中弟子，言说其中思想如何精妙，如何开阔眼界。
只不过大多数弟子都只翻几页就被那些艰深的内容劝退了，唯独常平安这个老实人硬着头皮看了小半，似乎还颇有些收获，讲课时常能引用几句……
不过陆猫儿对“世界”的概念，还停留在每个“世界”就是大一点的“村镇”或“城池”，所以这个“村镇”或“城池”中有的东西，那个“村镇”和“城池”里大概也会有，并不能很好地认识到“世界”和“世界”之间可能存在本质性的差异。
当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陆猫儿的理解也不能说完全错误。当基数足够大的时候，有些东西就是可以笼统地去总结了。
所以“神仙”多不多这个问题嘛……
虽然张承道穿越至今，除了自己这个半吊子，还没亲眼见过任何一位符合传统认知的神仙，但如果按他所修习的这个仙道体系以及金手指商城透露的只鳞片爪所言，理论上世界是无穷无尽的，那么神仙之流，自然也就数之不尽了。
所以张承道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真论起来，世界乃无穷无尽，这神仙嘛，自然也就数之不尽了。”
钟会在一旁恍然道：“原来如此！所谓文无第一，原来在这仙道之中，也是如此！”
“正是此理。”
张承道说着，赞许地看了钟会一眼。
张承道和两个外门弟子闲聊了一会儿，解答了他们一些修行上的小问题，便不再多留。
他心念微动，驾云而起，刻意控制自己，在一个刚好能被地上弟子看见，但又有些看不清细节的高度上，慢悠悠地绕着白石山主峰巡视了一圈儿。
当晚，“如何御云”以及“宗主白日所乘之云”就成了一众外门弟子最为热衷的话题。
天色刚暗下，喜欢热闹的弟子们便如同往常一样，相约着聚到了天池旁。
这里灵气相对充裕，环境也清幽，是大家晚间修炼、交流心得的热门场所。
而每到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别的事务缠身，常平安也会主动过来，除了自己雷打不动地修炼外，也是为了带着新拜入师父座下、年纪最小的弟子师易之熟悉环境，顺便盯着其他弟子，解答疑问，维持秩序，默默肩负起身为“大师兄”的重任。
就连一向更喜欢独处、或是只带着自己亲传弟子在灵药峰修炼的慕容如烟，如今为了让自己那五个新收的弟子能多与其他同门交流，也不得不每天带着这五个叽叽喳喳、对什么都好奇的拖油瓶过来——宗门人多了以后，要是再只霸占着灵药峰上那口小小的灵泉池，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容易惹来非议。
不过，人多了虽然热闹，却也很容易分散注意力，导致懈怠。
比如此时此刻，天池边二三十名弟子聚集，大多都是在三三两两地议论白日里的见闻和听到的种种八卦，尤其是白日里几乎人人都看到过的自家宗主踩着云朵在天上悠然溜达的景象，更令众人心痒难耐，议论不休。真正能沉下心来，沉默着打坐修炼的，反而是少数。
慕容如烟早就从徒弟那里听到了一些说法，后来又专门跑去请教了自家师父，所以对白日张承道踩着的“筋斗云”了解颇多。刚开始被问起时，她还略有炫耀地主动回答了不少弟子的追问，将从张承道那里听来的关于“齐天大圣”的轶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引得周围惊呼阵阵。
但很快，同样的问题被不同的人反复问及，她就被问烦了，不耐烦地摆着手说道：“好了好了，都安静点！那不是什么‘御云术’！是极为高深的‘腾云术’！”
眼看还有人挤过来想追问细节，她干脆提高了音量，对着众人说道：“如你们这般修为的，就莫要好高骛远了！炼气期的修为，连御风都勉强，还想腾云？最差也得成丹期之后，方才有一丝可能修习这等术法！”
常平安闻言，一脸认真地纠正道：“慕容师妹，话不能这么绝对，我听师父提过，大千世界无数，总有例外。”
慕容如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就算有例外，那也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只听说过那么一个两个传说般的例外，那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现在说与他们听，平白乱了他们的心境，反要耽误了扎实修行！”
“我知道我知道！宗主说的是那位齐天大圣！”
钟会兴奋地挤到慕容如烟和常平安附近，说道：“我今天下午在藏书楼那边发现了一本书！厚厚的，叫《西游记》！其中开头几回所载的故事，就和宗主今日讲的那个什么齐天大圣孙悟空一模一样！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还去了海外仙山学艺，和什么菩提祖师学了筋斗云和七十二变！”
慕容如烟闻言奇道：“嗯？《西游记》？你从哪儿找到的？我怎么没在藏书楼见过？”
“就藏书楼最东头，靠墙角的那个紫檀木书架啊！”钟会比划着说道：“紧挨着的西边那个书架里，放的就是《盥洗室穷神和他的追随者们》、《三花娘娘和她养的道士》、《北伐从大学生穿成皇帝开始》那几本怪书！我本来在读《揭棺而起的老祖宗和他那只会搓大火球术的继承人》来着，那故事虽怪，却意外地有趣……结果突然看到旁边这个书架里的书，名字都特别短，而且看起来比较正常，就顺手拿了一本最厚的《西游记》翻了翻，没想到正好翻到宗主今天讲的那位齐天大圣的传记了！”
“传记？”
慕容如烟拧起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旋即想起了什么，语气肯定地说道：“不对！你说的那个区域，我记得师父特意交代过，那一片放的都是‘小说’！不是功法秘籍，也不是什么传记！”
钟会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兴奋的表情凝固了：“小、小说！？不，不会吧！？那么精彩的故事，那么厉害的人物，是编的？”
周围旁听的弟子们也发出一片失望的嘘声。
有对慕容如烟威名还不是那么了解的、胆子较大的外门弟子也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道：“慕容师姐，啥是小说啊？”
常平安好心代为答道：“便是类似市井间流传的话本子，多是文人编撰的奇闻异事、志怪传奇，故事虽引人入胜，但并非真实记载。我等修行之人，可观之娱情，却不可沉溺，更不可将其中情节当真。”
“没错！就是小说！”慕容如烟很肯定地说道：“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他还特意把那些书集中放在那个角落，就是怕我们误以为是修行典籍。”
她当时还好奇地问过师父为何收集这么多话本子，张承道怕自己这几个便宜徒弟把小说里的设定当真，走火入魔，还专门划分了放小说的区域，特地讲解道：“这些小说，乃是异想天开之作，里面多有夸大其词、幻想虚构之言，看看就罢了，权作娱乐放松，可莫要听之信之，更不可盲目模仿其中行为。”
可若是小说，又怎么会有所谓的齐天大圣？还和师父所说的那般吻合？
就在这时，路过的叶疏云听到了众人的议论，笑着插话道：“这也不难理解。便如同几千年前，开创武道修炼体系的八位大宗师，他们的真实事迹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但民间不也流传着各种各样关于他们的话本传奇，被无数说书人传唱，广为流传么？其中添油加醋、张冠李戴之处数不胜数。
“想来这位齐天大圣名头实在太大，神通太过惊人，即便是在其他世界或许也曾留下过传说，所以才连我们这边的话本子都编撰了他的故事流传开来吧。或许师父也是从某本古籍中看到了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方才知晓。”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心头那因为“十万八千里”和“齐天大圣”而燃起的火热，却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对那神通广大的境界产生了无限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