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赔个儿子
在古代，不孝是个非常严重的罪名。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古代并没有什么养老保障，社会制度也不健全，人们老了以后，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子女，这才是写作宗族读作家庭奴隶制度成为稳定社会结构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本质是为了提高抗风险能力。
这种不平等的奴隶制度在现代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也是因为现代的各种保障正在逐步完善，政府（统治阶层）并未将人民赡养责任完全转嫁。
但是在生产力低下、社会制度不够完善的古代，赡养老人，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像另一个时空里，无论哪个朝代，都十分提倡“孝道”的原因，乃至父母将孩子杀死，都是无罪的。
所以，在不脱离时代桎梏的情况下，在这个世界，在此时此刻，参考阳间的习惯法，令老渔翁不得赡养的这个罪名，还真可以成立。
至少从习惯法中的道德层面，是可以成立的。
自然，成立的原因，可不是什么道德之类的问题，本质上其实是老渔翁的儿子作为老渔翁的“财产”，被山君“侵占”，导致老渔翁失去了“财产收益”。
过了许久，山君方开了口：“自古伥鬼不可逆，他既然成了伥鬼，就算我放了他，他也早就阳寿、阴寿皆尽，只能入轮回了，你就是判我罪，也无用！”
虽然它的姿势还是伏在地上，但莫名的，竟然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质，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笑。
包城隍却道：“既然你认罪，也好说，你吃了这老父的儿子，那本官就判你还他一个儿子好了！”
山君一张虎脸上带了讥讽：“如何还？总不能让他那儿子一个鬼滞留在阳间罢？”
包城隍笑呵呵道：“倒也不必，他那儿子心生贪念，为你所食，随情可悯，却终归咎由自取，你只需补偿这老父，当他的儿子，为其养老送终就是！”
“什么！？”
山君闻言，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爬了起来，瞪着大眼，瞠目结舌道：“我如何当区区凡人的儿子！？”
老渔翁也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摆手道：“这这这这……这如何使得！？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老父莫怕，这正是合该的。”
包城隍先是安慰了老渔翁一句，接着又对山君冷声说道：
“你食了人家独子，总要补偿一二，可这老父缺的乃是赡养自己的儿子，自然就要由你顶上，当他的儿子，为他养老送终了！
“况且你早就能化形了，这老父正如你所说，不过凡人尔，又能活多少年？比之你这数百年道行，不值一提，又何故推三阻四呢？”
山君听罢，又呼哧呼哧地喘起了气。
这回是气的。
想它堂堂山君，乃是山神（即将的），竟然要去给一个凡人当儿子，这不是奇耻大辱么！？
但是……
果不其然，包城隍当然看出山君不乐意，只听他又是一拍惊堂木，肃色道：“山君！既然这位老父状告到本官这里，本官必管上一管，且无论是修行，还是证道，亦不可愧于天地，此事不解决，你今后怕是再难进寸步，你好自为之！”
山君心底也知道这个道理，因为想证道成山神，这心思几乎就成了他的“七寸”，让拿捏得死死的，于是只得忍气吞声道：“不就是养着他么！有何难的！”
包城隍又道：“且慢，虽说以你之道行，赡养一老父不难，只是那老父所缺，乃是一子，非是一虎，本官判你服刑就须以‘子’的模样服刑，你可认？”
山君讥讽地瞥了眼朱叶等人，道：“本山君之力，不过是幻化个人形，又有何难！”
说着，一道白雾砰的一声冒了出来，旋即，那头斑斓大虎就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肤色黝黑、体格健壮，身材虎背熊腰，块头看着都要有两个师易之那般大了！
虽然这么一个壮汉站在这里看着也挺吓人，但至少比一只斑斓大虎强上不少，老渔翁好歹腿肚子不哆嗦了，只还是不敢抬眼看他。
“好，既然你认，那本官便再补上一道灵印，在老父寿终正寝之前，你不可用法力，不可化原形，只能以如今模样跟随在老父身边，赡养老父。”
说着，不顾山君大惊失色的面孔，包城隍就结了一道灵印打入了山君的体内。
“你——”
山君大怒，脸都涨红了，裸露的胸口一起一伏，但碍于自己实在打不过包城隍，加之理亏，便在看到堂前挂着的獬豸兽首后，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极为敷衍地一拱手，算是认了这般“判决”。
看到这个结果，最高兴的莫过江万里和师易之。
因为包城隍逼着山君不得不变成了普通凡人的样子行事的话，也就意味着对方无法再对自己二人不利了，只要不能使用法力，就算再记恨又能如何！
一时间，江万里有些底虚的腰板都挺得格外的直了！
“既如此，那本官就结案了，判山君将为老父吴氏养子，奉养其寿终正寝为止！”
包城隍说着，一拍惊堂木，宣告结案。
山君自是一刻也不肯多待，当即就对老渔翁恶声恶气道：“还等什么？快些带我去你家看看！若是少了吃食，我还得像那些愚蠢的凡人一样去打猎！”
老渔翁吓得战战兢兢：“这这这，这不必，不必的，老朽，老朽能钓鱼，能换些吃食……”
山君怒吼道：“你那弄得三瓜俩枣还不够本山君一口吃的！莫要废话！且走就是！作甚留在这鬼气森森的破地方受鸟气！”
因为知道山君暂时无法对自己做什么了，江万里顿时就嘚瑟了起来，轻咳一声，对山君指指点点道：“咳，山君呐，你是去给人家当儿子的，又不是当老子的，这态度未免太差了些！”
师易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附和道：“就是就是，再没见过敢这般对长辈说话的！”
浑然忘了自己当初怎么叛逆。
山君越发气得鼻孔都撑得老大，恶狠狠地看向两人道：“用得着你们多嘴！”
不想包城隍却也笑呵呵地劝道：“是啊山君，此番也是为了成全弥补你的错处，若是心气儿不平，便效用不大，对你修行怕是不好……这么多年，以你的道行，证道山神早就不在话下了，你可知为何偏偏就卡住了关窍？还当认真赎罪才是啊！”
山君虽然又气又恼，但包城隍所言，到底是入了他的心思，于是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那么凶恶，只默不作声地将老渔翁一把提起来，甩到了背上，背着他往殿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道：“这也忒轻！还没只山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