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当掌门？
二月初二，龙抬头。
宜纳财、开市，忌破土、安葬、行丧。
大长和国剑南道北部，巴州。
巴州城中的百姓喜气洋洋，拥挤着都往秦王庙走去。
二月二是是每年巴蜀一带的百姓庆祝龙王祭的日子，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的，热闹非凡。
在蜀中一带，秦王庙的秦王信仰十分丰富完善，相传秦王手下有青、白两位龙王，一个管山、一个管水。
不知什么时候起，每年二月二的龙抬头和青龙王、白龙王两位龙王联系到了一起，巴蜀的百姓就要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龙王祭，除了要准备大小三牲，还要由地方官出面编写祭文，以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平安无灾。
当然，除了青龙王和白龙王，百姓们还为秦王编了什么四大将军、八大行走使之类的手下，有的地方甚至还给配了个秦王妃，这些传说故事在巴蜀一带脍炙人口，主打的一个百姓编爽了就完事了，完全不管真正的秦王何禹其实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秦地以前也有类似的习俗，只不过周国对此有些打压，这才使得巴蜀一带对秦王的信仰格外追捧，各种和秦王有关的节日也格外兴盛。
在整个剑南道没有依附于大长和国前，巴州曾隶属于山南西道，但后来几个国家和势力打生打死，“道”的建制渐渐被遗弃，也就不存在什么山南西道了。
现在的巴州，被剑南道节度使唐仲甫事实掌控，名义上属于大长和国治下，实际几乎自成一国，代代节度使都是唐家“世袭”的状态，整个剑南道，俨然成了唐门的私产。
大长和国不是没想过解决这个问题，但奈何唐家，也就是唐门，在整个剑南道地区势力实在根深蒂固，而剑南道的地理位置又实在太重要，一旦逼迫过甚，唐家无论是倒向周国（未灭国前的）还是楚国，都够大长和国喝一壶的。到时候天然屏障没了，大长和国的武道和军事底气更远远不如楚国、周国，情势就危急了。
所以，大长和国的皇帝就只能装聋作哑，将剑南道作为一个羁縻地来治理——只要不造反，爱怎么怎么的吧。
此时，巴州城中的秦王庙前，彩色的纸扎灯笼挂出去数里远，卖艺的、杂耍的，熙熙攘攘，各显神通。挑着担子、推着车的小商贩也将庙前的空地处占满了，叫卖声不断，糖人、糕点、饮子，应有尽有，街上摩肩接踵，端的是一幅万人空巷的景象。
唐猫儿正走在街上，感慨着自己已有许多年没有见到这般盛况。
唐猫儿本名唐隐香，是唐小鱼从小养到大的徒弟，今年才十九岁，因为唐小鱼收养她时哭声和小猫一样小，所以乳名“猫儿”。
唐隐香上次逛龙王祭还是三年前，后来因为突破七品修为被师父带回唐门闭关，等闭关完出来，师父又不见了，这么算下来，她已经三年没正儿八经走上闹市街了！
要不是师父传了信，让她提前来巴州会合，只怕今年的龙王祭又只能在唐门过了……
唐隐香正回忆着，屁股突然不知道被谁捏了一下。
她扭头看去，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精瘦精瘦的男人还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唐隐香心底冷笑，面上却没生气，反而冲其甜甜地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才回过头去，娉娉婷婷地走向附近的一个巷子里。
那痦子男见状，大喜过望，忙就挤过人群，屁颠屁颠地追着唐隐香往巷子里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影子明明看着只是个弱女子，却走得飞快，自己连跑带喘的才勉强没有追丢。
直到耳边听不到龙王祭的喧嚣了，巷子也越走越偏僻，眼前那清丽的女子才越来越近了。
“你跟着我做啥子？”
唐隐香忽然扭过头，眼睛弯成了两只月牙，脸颊上也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娇憨单纯。
“好妹子，哥哥看你形单影只的，不如和哥哥一起走，哥哥疼你——”
眼见这里地方偏僻，又是个死胡同，那男子顿时恶从胆边生，淫笑着就往前扑去。
谁知，还不等那男子往前多迈两步，一根竹子模样的棍子就凌空飞了过来，重重地撞到了他胸口上，将他整个人都顶得飞了出去，被甩到了巷子里的墙面上。
接着，男人就像一块烂泥一样滑到了地上，然后哇的一声，吐血不止，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咦？”
她还没来得及教训这人，怎么就有人动手了？
唐隐香好奇地往棍子飞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
“师父！”
她又惊又喜，连忙小跑过去，然后一下子就扑到了唐小鱼的怀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师父师父，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哇呜呜呜……”
“你说啥子！”
唐小鱼重重地敲了唐隐香一下脑袋，搂着唐隐香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教训道：“受欺负了当场报复回去，要是打不过也能跑走喽，你引他到这个地方，万一打不过，那不就抓瞎？这死胡同跑都不好跑！我是咋个教你的，全忘啦？”
“哎哟！”
唐隐香吃痛叫了一声，委委屈屈道：“我当然是看他没的真气才引他过来噻，一见面就锤我，亏我还天天做梦梦着你这个老太婆！”
唐小鱼又弹了唐隐香一个脑瓜崩：“再乱说话真揍你！”
“哎呀！”
唐隐香又叫了一声，接着便见唐小鱼已经转身带路，同时伸手隔空收回那根竹子模样的长棍，道：“跟师父走，杵在那里干啥子！”
唐隐香忙小跑跟上去，从唐小鱼的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看着唐小鱼的脸上下打量个不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师父师父，你咋个回来还易容噻？不嫌捂得慌？”
说着，又扫到唐小鱼一点皱纹都没有的双手，越发惊得眼睛瞪得溜儿圆：“连手脚都做了？师父你真不嫌捂得慌噻？”
“你师父我现在可是‘修士’，是修仙的，哪里用得着易容？”
唐小鱼又翻了个白眼，得意洋洋地偏了偏头，解释道：“修仙的寿命长得很，我现下就是长的这个模样！”
“真的？”
唐隐香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自家师父的皮肤，果然不像易容的假皮子那么涩手，还带着温度，触感确实是真皮肤的触感！
“挪开你那爪子！”
唐小鱼嫌弃地拎开唐隐香的手，道：“我这次回来，除了安排一下唐门的事，就是带你去白石山，你可晓得？”
唐隐香点头：“你信里都说了，我当然晓得！”
“嗯，还要从唐门抓几个资质好的，一块跟我走，这回咱们把门派挪到北边去！”
唐隐香疑惑道：“门派？哪个门派？唐门？还是咱们镇墓派？”
“当然是镇墓派了！唐门关老娘啥子事！”
唐小鱼斜了眼唐隐香，补充道：“还有，我又收了两个弟子，你有两个师弟了！不过这两人和你不算同门，都是跟我一样属于白石仙宗的，所以一时半会儿的也打不上交道！”
听到这里，唐隐香顾不得什么师弟不师弟的，迫切追问道：“师父，我还没来得及问噻，你咋个真进白石仙宗了？那咱们这镇墓派咋个办？”
唐小鱼耸了耸肩：“该咋办咋办，回头改个名就行嘞，我信里不是说了噻，秦王墓有秦王他老人家自个儿去看守，和咱们以后关系不大了嘛，所以以后也就没的守墓人了！”
唐隐香纠结道：“那我也成了白石仙宗的？”
“想啥子美事！年初仙缘大会忘了让你过来，下回至少还得等一年，犯不着噻！”
唐小鱼也是有些懊悔没有在元月那次的仙缘大会之前把自己这个徒弟带到白石仙宗一块参加试炼，不过想起张承道对自己说的什么“既然你以前有个徒弟，不如干脆将之前的门派挪到白石山附近立派，以后也传授仙道”的话，便也没那么大遗憾了，反而对唐隐香道：回头把门派挪到北边，再把‘镇墓派’改个名，你就是咱们师门的开山掌门，奉剑圣为老祖就行嘞！”
唐隐香又瞪大了眼，张着嘴指了指自己：“啊？我？我当新门派的开山掌门？”
“既然你师父我将来修习的是仙道，那咋个可能让你继续钻武道的死胡同？将来你就是掌门，再抓几个唐门的后生当徒弟，挨着白石仙宗立派，也好跟着混口肉汤喝！”
唐小鱼道：“我师父，哦，就是那位白石仙宗那个宗主，他早就说了，只要修得成丹期，就能在外自行开小宗、立门派，我这成丹期的境界虽然是投机取巧得来的，却也是满足了条件了噻，所以也可以在外立小宗，到时候你自个儿想想叫个啥名字，重新换个名字好喽！”
“我？我想？不行不行不行！”
唐隐香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既然你能在外立门派，那你自己当掌门噻！我哪里会当掌门？我没的经验噻！”
唐小鱼回道：“我就有经验了？我还得在白石仙宗里学阵法，哪有功夫当掌门？”
唐隐香不服气道：“你咋个没经验？你又不是没管过唐门！”
唐小鱼无赖道：“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早忘喽！”
唐隐香彻底无奈了：“可是，可是我这才七品的修为，当不了掌门噻！”
“怕啥子？七品算个啥子！咱们以后就是修仙门派，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修仙，等你当掌门，嗯……差不多应该能炼气……够了够了，反正白石仙宗的弟子大部分也才炼气期，连宗师都打得过，以后再修炼嘛！”
“炼气期？那不是《白石仙道书》里头讲的最低级的修士噻？”
“你咋个还晓得这个？”
“我找唐仲甫要的书！说是外头可多了，而且你不是留信说去一趟白石山嘛，我就看了两眼，师父，你现在真个是修士了？成丹期？那不是好厉害噻？”
“真的真的，比真金都真！你好好跟我修炼，以后咱就是全天底下最早的修仙门派之一……”